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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錦捏著筷子沒說話，心裏卻莫名介意他的話。
他順手挑掉一根青菜上的蔥花，抿抿唇，沈聲道：“可他確實幫了我很多，也很在意我的感受，沒有強迫我做過什麽……他不是那種人。”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楞住了。
程亦銘不是那種人，是哪種人呢？
一個星期以前，他們尚且還針鋒相對，不過就是簽了個合同，短短幾天，明錦就已經完成了對他印象的轉變。
……明錦覺得哪裏有點奇怪，但又想不通。
“啊？這樣的話……”明斐壓根兒沒註意到他又陷入了沈思，苦思冥想片刻，忽然打了個響指，興高采烈道，“哎呀，那簡單！他這不就是喜歡你嗎？”
“啪嗒”一聲。
明錦手裏的筷子掉到了桌上。
他心神俱震，不由瞪大眼睛，提聲反駁道：“怎麽可能！”
明斐被他嚇了一跳，拍拍胸口道：“不是，哥，你別激動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明錦不由緊張起來：“什麽奇怪？”
明斐於是給他細細分析，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道：“你說他討厭你，處處和你作對，又在你困難的時候出現並幫助你，還不求回報……這不是和那種小男生為了吸引喜歡的女孩註意力，故意揪人家小辮子一樣嗎？”
明錦楞在原地。
其實他也有過這種預感，只是沒當真。
事實情況雖然比他說給明斐聽的要覆雜得多，但如果按照明斐這個想法去思考的話，好像之前程亦銘讓他懷疑且不解的一切行為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程亦銘憑什麽去幫他？為什麽包養他？為什麽犯病都不肯強迫為難他？是什麽讓他做到這一步？
明錦低頭，看著筷子尖上被挑出來的蔥段，陷入又一輪沈思。
連明斐都沒註意過他不吃蔥，怎麽程亦銘和他住了幾天，就知道他什麽愛吃什麽不愛吃了呢？
答案只有……程亦銘喜歡他！
意識到這點之後，明錦瞳孔地震，渾身僵直。
……原來！
原來是這樣嗎！
明斐還在喋喋不休：“以前跟你作對肯定是想引起你的註意力，但是這種人的喜歡都有個共性，他能欺負你，別人不能，特別幼稚……”
幼稚……嗎？
明錦回想起程亦銘那張不冷不淡、扣著金絲眼鏡的臉，喉結吞咽了一下，有些恍惚。
廂房門後，阮易手搭在門把手上，聽著裏面傳來的對話聲，慢慢皺起眉來。
當天下午，程亦銘發覺明錦從回來後就有些不對勁。
具體表現在他把那兩個帶回來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的盒子放回屋裏後，又悄悄下來，動不動就偷看坐在沙發上敲鍵盤的程亦銘，總是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等程亦銘擡頭，對方又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迅速跑掉。
像只搖著尾巴對人說“快看我快看我”、又欲蓋彌彰的高傲狗崽子。
在明錦的腳步聲在身邊重覆回蕩到了第三遍的時候，程亦銘摘下眼鏡，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要散步出去散，你吵到我眼睛了。”
明錦身形一僵。
他喝了口水，故作淡定地捧著水杯，倒退步子回到程亦銘身側：“你……您在忙？”
“嗯。”程亦銘瞥了他一眼，沒有糾正他的敬稱，順口解釋道：“在寫劇本，我有打算做編劇和導演，創建一個自己的團隊。”
他解釋這麽詳細幹嘛？
他……也沒問這麽多吧？
明錦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幹巴巴地接話：“怎麽突然想到要，做這一行了？”
“感興趣就做了，”程亦銘頭也沒擡，語氣淡淡的，卻沒有責怪他的多問，“我有這種習慣，只要能賺錢，想幹什麽就立刻去幹。”
明錦“哦”了一聲：“那挺好。”
氣氛一陣沈默，帶了兩分尷尬。
程亦銘歪頭，用眼神詢問：還有事嗎？
明錦看懂了，於是又咳了一聲。
“你嗓子不舒服？”
明錦腦子一團亂，滿腦袋只有明斐總結出來的那句話：他一定喜歡你。
程亦銘喜歡他。
真的嗎？
他張了張嘴，在程亦銘困惑的眼神裏，結結巴巴說了句：“是……是有點。”
明錦說謊了。
他想看看，聽見這句話後，程亦銘會是什麽反應。
“你不是後天就要進組了？現在壞了嗓子可不妙，”程亦銘打字的手停下來，打量著他，瞇眼道，“今天吃辣了？還是吃冰了？”
面對他這種審視一樣的目光，明錦總是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脊背都挺了起來，求生欲使得他脫口回道：“沒有。”
話一出口，明錦就有些懊惱。
他這麽害怕幹什麽？！
就算吃了又怎麽樣，金主也管不到情人這種份上吧？
可是……
可是，程亦銘喜歡他啊。
想到這，明錦又忍不住擡起頭看向對方。
不說話的時候，程亦銘坐在那裏，就像冷漠禁欲的一尊雕像，睫羽輕顫，如蝶翅般微微抖動。
俊美，且勾人。
程亦銘顯然能察覺到他的視線有多古怪，只是並不想計較。
他擡手推了推眼鏡，不動如山的沈穩道：“合約第四條，有事不要遮遮掩掩，對我直說。”
明錦混混沌沌的，還在抿著唇躊躇。
程亦銘擡眼看他，目光明明是從下往上的，卻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場：“給你三秒鐘，說還是不說。”
他伸出手，淡漠道：“三。”
“二。”
“一”字還沒出口，明錦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下意識脫口而出道：“我是想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客廳的氛圍有一瞬間的凝滯。
程亦銘收回手，眸子裏帶了幾分興味：“為什麽突然想問這種問題？”
於是明錦心裏的那口氣吐了出去，心卻又提了起來。
他在心中暗恨自己太沖動。
但話已出口，也只能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
對上程亦銘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視線，明錦心裏打鼓。
他心一橫，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深吸了一口氣，閉眼道：“你就說是不是？”
程亦銘訝異於他的大膽，但仔細想想，以自己前前後後為他做的這些事來看，明錦有這樣的困惑也並不算什麽奇事。
他合上電腦，轉頭看向明錦，支著下巴，暖陽色的瞳孔裏情緒淺淡，看不出喜怒：“如果我說是呢？”
喜歡自己，怎麽不算喜歡呢？
他倒是要看看，這傻狗要做什麽。
明錦握了握拳。
半晌，他低下聲來，卻十分堅定：“程總，你對我有恩，如果要我回報別的任意什麽，我都可以盡力去滿足你，任憑差遣，但……唯獨感情，我沒法給你回應。”
程亦銘卻忽然笑起來。
他擡手，示意明錦蹲下來。
對方猶豫了一下。
程亦銘溫聲道：“剛剛不是還說，要任憑我差遣嗎？”
明錦：“……”
他還是蹲了下去。
程亦銘伸手，在他下巴處撓了撓，動作不輕不重，酥麻的觸感卻讓明錦瞬間耳朵燒紅起來。
他扭頭想躲，然而程亦銘卻忽然加重了力道，捏著他下巴生生將他的臉重新轉了回來。
程亦銘湊近了些，看著明錦閃躲的眸子，輕聲道：“我想你搞錯了身份。”
明錦一怔：“……什麽？”
程亦銘用拇指在他嘴角一抹而過，眼神仿佛在看待一個寵物，淡淡道：“我喜不喜歡你，你都不需要在意，你只要知道我會幫你，你需要什麽都可以找我要。同樣的，我需要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這是合同上清清楚楚寫過的。”
“除此之外，你沒有權利跟我提其他的要求——這也是我給你上的第一堂課，寄人籬下，就要懂得遵守主人的規則。”
程亦銘瞳孔顏色暖如春陽，神色卻始終冷淡：“明白嗎？”
明錦沈默下來。
許久之後，他垂下眼瞼，啞聲道：“我知道了。”
程亦銘……
確實和他記憶裏的人不一樣了。
「自救進度37%」
「剩餘能量40%」
聽見系統的聲音，程亦銘又勾唇笑笑，聲音冷靜：“明白了，就做給我看。”
他松開手，隨意地理了下衣領，又摘下眼鏡，好整以暇地看著仍然蹲在原地的明錦，仿佛想看看他會怎麽做。
明錦心神一震。
做……
怎麽做？
他眼神飄來飄去，落在程亦銘臉上。
程亦銘就坐在原地，垂著眼簾，眼神從上往下睥睨著他。
片刻，明錦呼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他直起上半身，伸出手——
抓住了程亦銘沒有支下巴的另一只手。
程亦銘：“……”
他指尖一動，倒沒有掙紮，饒有興趣地任由他動作。
明錦悄悄觀察他的表情，卻仍舊看不出滿不滿意。
看不出來，那大概率就是不滿意。
明錦猶豫了下，手指慢慢張開，伸進程亦銘的指縫間，和他十指相扣，又極輕、極輕地用指尖在對方掌心劃了一下。
程亦銘的手纖細白皙，帶著養尊處優的矜貴，而明錦的手因為常年鍛煉，青筋更明顯些，骨節分明得恰到好處，手竟還比程亦銘要大幾分。
兩人的手掌緊緊合在一起，滾燙的掌心溫度自然也傳遞到了程亦銘身上。
有種相得益彰的美感。
明錦想到自己剛剛那個鬼迷心竅的動作，越看這雙緊握著的手越臉紅脖子粗，一邊扭頭轉過視線，一邊又不自覺地將手扣緊了些。
他沒註意到，自己此刻半蹲下、小心翼翼和對方十指相扣的姿勢，像極了一只偷摸做壞事的大狗狗。
明錦覺得這樣就差不多了，再過分的，他也做不出來。
然而目光躲閃之餘，餘光卻看見程亦銘在挑眉，那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模樣，仿佛在對他說：就這？
明錦不由有些難堪，有忍不住想：
看他這幅表情，難道他包/養經驗很多嗎？
不，不止包/養，正常人談戀愛才會牽手吧？
他記得程亦銘比他大九歲，如果有過很多戀愛經驗的話，這種表現倒也正常。
但……他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牽手，也是第一次主動跟人牽手。
想到這，明錦有點沮喪。
他怕程亦銘還要說什麽，趕在對方開口前，低聲道：“您得給我一些……適應的時間，程總。”
程亦銘意味不明地笑笑。
他抽出手指，慢條斯理地捏了捏被握得溫熱的指節，溫吞道：“起來吧，一直蹲著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體罰你呢。”
明錦沈默著站起來。
他偷偷瞥著對方的表情。
……不滿意嗎？
“不用叫我程總，”程亦銘重新拿起眼鏡，用鏡布擦拭了一下，淡淡道，“太生分了，叫我名字吧。”
明錦張張口，卻半晌沒能叫出口。
片刻，他沈聲喊了句：“程先生。”
程亦銘動作一頓，隨即勾了勾唇。
大概是少年青澀沙啞的聲音雖沒有成熟人士那樣低醇濃厚，卻也別有韻味，這句程先生，倒讓他品出幾分不一樣的感覺來。
喊這個……也行。
他繼續擦拭鏡片，很快戴上眼鏡，沒再就這個問題多說，而是“嗯”了一聲：“玩兒去吧。”
明錦：“……”
這話說的，怎麽好像在哄孩子？
他站在原地，捏著拳頭緊了又松，須臾，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我剛剛……做的怎麽樣？”
“嗯？”程亦銘似乎才註意到他還沒走，回神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回想了下，輕笑。
明錦的心都在他笑時提了起來。
“還行。”
兩秒後，那人風輕雲淡道：“挺可愛的。”
“再接再厲吧。”
明錦：“……”
可，可愛。
明錦凝固了。
明錦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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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錦捏著筷子沒說話，心裏卻莫名介意他的話。
他順手挑掉一根青菜上的蔥花，抿抿唇，沈聲道：“可他確實幫了我很多，也很在意我的感受，沒有強迫我做過什麽……他不是那種人。”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楞住了。
程亦銘不是那種人，是哪種人呢？
一個星期以前，他們尚且還針鋒相對，不過就是簽了個合同，短短幾天，明錦就已經完成了對他印象的轉變。
……明錦覺得哪裏有點奇怪，但又想不通。
“啊？這樣的話……”明斐壓根兒沒註意到他又陷入了沈思，苦思冥想片刻，忽然打了個響指，興高采烈道，“哎呀，那簡單！他這不就是喜歡你嗎？”
“啪嗒”一聲。
明錦手裏的筷子掉到了桌上。
他心神俱震，不由瞪大眼睛，提聲反駁道：“怎麽可能！”
明斐被他嚇了一跳，拍拍胸口道：“不是，哥，你別激動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明錦不由緊張起來：“什麽奇怪？”
明斐於是給他細細分析，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道：“你說他討厭你，處處和你作對，又在你困難的時候出現並幫助你，還不求回報……這不是和那種小男生為了吸引喜歡的女孩註意力，故意揪人家小辮子一樣嗎？”
明錦楞在原地。
其實他也有過這種預感，只是沒當真。
事實情況雖然比他說給明斐聽的要覆雜得多，但如果按照明斐這個想法去思考的話，好像之前程亦銘讓他懷疑且不解的一切行為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程亦銘憑什麽去幫他？為什麽包養他？為什麽犯病都不肯強迫為難他？是什麽讓他做到這一步？
明錦低頭，看著筷子尖上被挑出來的蔥段，陷入又一輪沈思。
連明斐都沒註意過他不吃蔥，怎麽程亦銘和他住了幾天，就知道他什麽愛吃什麽不愛吃了呢？
答案只有……程亦銘喜歡他！
意識到這點之後，明錦瞳孔地震，渾身僵直。
……原來！
原來是這樣嗎！
明斐還在喋喋不休：“以前跟你作對肯定是想引起你的註意力，但是這種人的喜歡都有個共性，他能欺負你，別人不能，特別幼稚……”
幼稚……嗎？
明錦回想起程亦銘那張不冷不淡、扣著金絲眼鏡的臉，喉結吞咽了一下，有些恍惚。
廂房門後，阮易手搭在門把手上，聽著裏面傳來的對話聲，慢慢皺起眉來。
當天下午，程亦銘發覺明錦從回來後就有些不對勁。
具體表現在他把那兩個帶回來的不知道什麽東西的盒子放回屋裏後，又悄悄下來，動不動就偷看坐在沙發上敲鍵盤的程亦銘，總是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等程亦銘擡頭，對方又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迅速跑掉。
像只搖著尾巴對人說“快看我快看我”、又欲蓋彌彰的高傲狗崽子。
在明錦的腳步聲在身邊重覆回蕩到了第三遍的時候，程亦銘摘下眼鏡，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要散步出去散，你吵到我眼睛了。”
明錦身形一僵。
他喝了口水，故作淡定地捧著水杯，倒退步子回到程亦銘身側：“你……您在忙？”
“嗯。”程亦銘瞥了他一眼，沒有糾正他的敬稱，順口解釋道：“在寫劇本，我有打算做編劇和導演，創建一個自己的團隊。”
他解釋這麽詳細幹嘛？
他……也沒問這麽多吧？
明錦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幹巴巴地接話：“怎麽突然想到要，做這一行了？”
“感興趣就做了，”程亦銘頭也沒擡，語氣淡淡的，卻沒有責怪他的多問，“我有這種習慣，只要能賺錢，想幹什麽就立刻去幹。”
明錦“哦”了一聲：“那挺好。”
氣氛一陣沈默，帶了兩分尷尬。
程亦銘歪頭，用眼神詢問：還有事嗎？
明錦看懂了，於是又咳了一聲。
“你嗓子不舒服？”
明錦腦子一團亂，滿腦袋只有明斐總結出來的那句話：他一定喜歡你。
程亦銘喜歡他。
真的嗎？
他張了張嘴，在程亦銘困惑的眼神裏，結結巴巴說了句：“是……是有點。”
明錦說謊了。
他想看看，聽見這句話後，程亦銘會是什麽反應。
“你不是後天就要進組了？現在壞了嗓子可不妙，”程亦銘打字的手停下來，打量著他，瞇眼道，“今天吃辣了？還是吃冰了？”
面對他這種審視一樣的目光，明錦總是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脊背都挺了起來，求生欲使得他脫口回道：“沒有。”
話一出口，明錦就有些懊惱。
他這麽害怕幹什麽？！
就算吃了又怎麽樣，金主也管不到情人這種份上吧？
可是……
可是，程亦銘喜歡他啊。
想到這，明錦又忍不住擡起頭看向對方。
不說話的時候，程亦銘坐在那裏，就像冷漠禁欲的一尊雕像，睫羽輕顫，如蝶翅般微微抖動。
俊美，且勾人。
程亦銘顯然能察覺到他的視線有多古怪，只是並不想計較。
他擡手推了推眼鏡，不動如山的沈穩道：“合約第四條，有事不要遮遮掩掩，對我直說。”
明錦混混沌沌的，還在抿著唇躊躇。
程亦銘擡眼看他，目光明明是從下往上的，卻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場：“給你三秒鐘，說還是不說。”
他伸出手，淡漠道：“三。”
“二。”
“一”字還沒出口，明錦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下意識脫口而出道：“我是想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客廳的氛圍有一瞬間的凝滯。
程亦銘收回手，眸子裏帶了幾分興味：“為什麽突然想問這種問題？”
於是明錦心裏的那口氣吐了出去，心卻又提了起來。
他在心中暗恨自己太沖動。
但話已出口，也只能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
對上程亦銘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視線，明錦心裏打鼓。
他心一橫，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深吸了一口氣，閉眼道：“你就說是不是？”
程亦銘訝異於他的大膽，但仔細想想，以自己前前後後為他做的這些事來看，明錦有這樣的困惑也並不算什麽奇事。
他合上電腦，轉頭看向明錦，支著下巴，暖陽色的瞳孔裏情緒淺淡，看不出喜怒：“如果我說是呢？”
喜歡自己，怎麽不算喜歡呢？
他倒是要看看，這傻狗要做什麽。
明錦握了握拳。
半晌，他低下聲來，卻十分堅定：“程總，你對我有恩，如果要我回報別的任意什麽，我都可以盡力去滿足你，任憑差遣，但……唯獨感情，我沒法給你回應。”
程亦銘卻忽然笑起來。
他擡手，示意明錦蹲下來。
對方猶豫了一下。
程亦銘溫聲道：“剛剛不是還說，要任憑我差遣嗎？”
明錦：“……”
他還是蹲了下去。
程亦銘伸手，在他下巴處撓了撓，動作不輕不重，酥麻的觸感卻讓明錦瞬間耳朵燒紅起來。
他扭頭想躲，然而程亦銘卻忽然加重了力道，捏著他下巴生生將他的臉重新轉了回來。
程亦銘湊近了些，看著明錦閃躲的眸子，輕聲道：“我想你搞錯了身份。”
明錦一怔：“……什麽？”
程亦銘用拇指在他嘴角一抹而過，眼神仿佛在看待一個寵物，淡淡道：“我喜不喜歡你，你都不需要在意，你只要知道我會幫你，你需要什麽都可以找我要。同樣的，我需要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這是合同上清清楚楚寫過的。”
“除此之外，你沒有權利跟我提其他的要求——這也是我給你上的第一堂課，寄人籬下，就要懂得遵守主人的規則。”
程亦銘瞳孔顏色暖如春陽，神色卻始終冷淡：“明白嗎？”
明錦沈默下來。
許久之後，他垂下眼瞼，啞聲道：“我知道了。”
程亦銘……
確實和他記憶裏的人不一樣了。
「自救進度37%」
「剩餘能量40%」
聽見系統的聲音，程亦銘又勾唇笑笑，聲音冷靜：“明白了，就做給我看。”
他松開手，隨意地理了下衣領，又摘下眼鏡，好整以暇地看著仍然蹲在原地的明錦，仿佛想看看他會怎麽做。
明錦心神一震。
做……
怎麽做？
他眼神飄來飄去，落在程亦銘臉上。
程亦銘就坐在原地，垂著眼簾，眼神從上往下睥睨著他。
片刻，明錦呼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他直起上半身，伸出手——
抓住了程亦銘沒有支下巴的另一只手。
程亦銘：“……”
他指尖一動，倒沒有掙紮，饒有興趣地任由他動作。
明錦悄悄觀察他的表情，卻仍舊看不出滿不滿意。
看不出來，那大概率就是不滿意。
明錦猶豫了下，手指慢慢張開，伸進程亦銘的指縫間，和他十指相扣，又極輕、極輕地用指尖在對方掌心劃了一下。
程亦銘的手纖細白皙，帶著養尊處優的矜貴，而明錦的手因為常年鍛煉，青筋更明顯些，骨節分明得恰到好處，手竟還比程亦銘要大幾分。
兩人的手掌緊緊合在一起，滾燙的掌心溫度自然也傳遞到了程亦銘身上。
有種相得益彰的美感。
明錦想到自己剛剛那個鬼迷心竅的動作，越看這雙緊握著的手越臉紅脖子粗，一邊扭頭轉過視線，一邊又不自覺地將手扣緊了些。
他沒註意到，自己此刻半蹲下、小心翼翼和對方十指相扣的姿勢，像極了一只偷摸做壞事的大狗狗。
明錦覺得這樣就差不多了，再過分的，他也做不出來。
然而目光躲閃之餘，餘光卻看見程亦銘在挑眉，那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模樣，仿佛在對他說：就這？
明錦不由有些難堪，有忍不住想：
看他這幅表情，難道他包/養經驗很多嗎？
不，不止包/養，正常人談戀愛才會牽手吧？
他記得程亦銘比他大九歲，如果有過很多戀愛經驗的話，這種表現倒也正常。
但……他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牽手，也是第一次主動跟人牽手。
想到這，明錦有點沮喪。
他怕程亦銘還要說什麽，趕在對方開口前，低聲道：“您得給我一些……適應的時間，程總。”
程亦銘意味不明地笑笑。
他抽出手指，慢條斯理地捏了捏被握得溫熱的指節，溫吞道：“起來吧，一直蹲著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體罰你呢。”
明錦沈默著站起來。
他偷偷瞥著對方的表情。
……不滿意嗎？
“不用叫我程總，”程亦銘重新拿起眼鏡，用鏡布擦拭了一下，淡淡道，“太生分了，叫我名字吧。”
明錦張張口，卻半晌沒能叫出口。
片刻，他沈聲喊了句：“程先生。”
程亦銘動作一頓，隨即勾了勾唇。
大概是少年青澀沙啞的聲音雖沒有成熟人士那樣低醇濃厚，卻也別有韻味，這句程先生，倒讓他品出幾分不一樣的感覺來。
喊這個……也行。
他繼續擦拭鏡片，很快戴上眼鏡，沒再就這個問題多說，而是“嗯”了一聲：“玩兒去吧。”
明錦：“……”
這話說的，怎麽好像在哄孩子？
他站在原地，捏著拳頭緊了又松，須臾，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我剛剛……做的怎麽樣？”
“嗯？”程亦銘似乎才註意到他還沒走，回神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回想了下，輕笑。
明錦的心都在他笑時提了起來。
“還行。”
兩秒後，那人風輕雲淡道：“挺可愛的。”
“再接再厲吧。”
明錦：“……”
可，可愛。
明錦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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