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撿孩子的二三事④

關燈
番外:撿孩子的二三事④

#08

左航說,他是被人販子拐來的。

最近有些不太平,城裏山匪橫行,街上總有小孩子失蹤,有人猜是被人販子拐走。

沈瘋子接到求助,讓他去附近的渝城附近看看,最好能把山賊一鍋端了。

沈瘋子這次帶上了趙冠羽和鄧佳鑫,本來是想帶著童禹坤和鄧佳鑫去見世面的,但臨出門前童禹坤生病了,只好作罷。至於剩下幾個都太小了,朱志鑫也是才來不久,還是再等等。

三人來到渝城找了個客棧住下,觀察了一天沈瘋子決定用鄧佳鑫做餌,引出拐孩子的人。

渝城的夜市很熱鬧,沈瘋子讓趙冠羽領著鄧佳鑫到街上逛逛。鄧佳鑫看上了一個小獅子的糖人,趙冠羽買來給他,嘗了一口之後鄧佳鑫不禁惋惜,要是能多帶幾個回家給弟弟們嘗嘗就好了,尤其是小寶他最愛吃甜的了。

逛了一會趙冠羽借口去買東西,將鄧佳鑫放在了一個巷子口,趙冠羽剛離開沒多久,就有一個大漢接近了落單的鄧佳鑫,想用糖騙他走。

隱在黑暗中的沈瘋子不著痕跡的沖著鄧佳鑫點點頭,鄧佳鑫順勢跟了男人走,沈瘋子則和趙冠羽不近不遠的跟在後面。

男人怕鄧佳鑫亂喊,便給他餵了碗水,水裏摻了蒙汗藥。他抱著睡著了的鄧佳鑫七拐八繞的進了山。

“呦,今兒這個不錯啊挺漂亮的,和屋裏那個有的一拼,沒惹麻煩吧。”

抱著鄧佳鑫的男人搖搖頭,然後將鄧佳鑫放到了一個小房間的床上裏便離開。

小房間裏除了鄧佳鑫還有一個孩子,他是前兩天來的,看見鄧佳鑫沒醒擔心他死了,連忙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好還好。

鄧佳鑫一把抓住了面前的手,那孩子被嚇一跳,小房間裏兩個孩子面面相覷。

沈瘋子和趙冠羽混到了山匪中,通過他們的交談兩人大概了解了這夥人的目的。往常他們是靠攔路打劫為生,但最近行情不好,山裏人又多糧食不夠。

大當家的聽說有些富貴人家願意花高價買孩子,越漂亮越值錢,他便幹起了拐孩子的勾當。

拐來的孩子高價賣出,幾趟下來就賺了個盆滿缽滿。

沈瘋子沒打算殺了他們,但一定是要給點教訓的。他和趙冠羽闖到大當家的屋子裏,一通威逼利誘,讓大當家的嚇得尿了褲子,當場跪下反省自己,發誓會帶著兄弟們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沈瘋子讓他記住自己的話,並說要帶走剛拐來的孩子,大當家的沒二話,甚至想送點金銀財寶什麽的,但沈瘋子拒絕了。

大當家親自帶沈瘋子和趙冠羽去找孩子,三人推開門一看,鄧佳鑫正騎在一個男孩的身上揍他。

空氣突然安靜......

“師父!大哥!”鄧佳鑫眼睛亮亮的望著門口的二人。

“下來!”

沈瘋子一發話,鄧佳鑫就手腳並用爬下了床,乖巧的站到了趙冠羽身邊。

大當家的沒想到孩子是沈瘋子家的,嚇得就要跪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抓了小姐,抱歉抱歉!”

鄧佳鑫沖到大當家的面前,給了他一拳“我是男娃!”

床上的小娃娃不禁往後縮了縮,他方才挨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沈瘋子問另外一個孩子是從哪兒拐來的,大當家的還沒開口,娃娃就著急的說“我叫左航!家是渝城的,住在平安胡同二十三號!叔叔哥哥救救我!我是被人販子拐來的!”

大當家的開口反駁,說左航不是他拐來的。

“你騙人!我就是被拐的!我爹帶我上街買好吃的,是你們把我拐走的!”左航氣的眼眶都紅了。

“是你爹把你賣給我的。”大當家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左航搖頭,嘴裏一直嘟囔著“我是被拐來的,我就是被拐來的......”

趙冠羽和鄧佳鑫在屋裏陪著左航,沈瘋子拉大當家出門談談,大當家嘆了口氣,第一次見主動賣孩子的,他自然是早早的打聽清楚了左家的情況。

左航出生在平安胡同,是個幸福的三口之家。三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就剩父子倆相依為命,一直到前年,左立帶回了個女子,跟左航說從今以後她就是娘。

左航不願意,他不願意叫別的女人娘,就“那誰,那誰”的叫著。但女人對左航實在是好,掏心掏肺的,左航覺得這麽對人家不好,於是就改了稱呼,叫小娘。

俗話說,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這話一點也沒錯,在左航家裏也不例外。

女人的本性一點點的暴露,她對左航沒有剛開始好了,尤其是在她懷孕後。

有了身孕女人成了家裏的寶,左立是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左立嫌左航調皮,怕他擾了女人養胎,便經常呵斥左航,讓他聽話一點。左立的態度讓女人也更加囂張,對左航挑三揀四的,甚至還讓六歲的左航幹各種臟活累活。

幾個月後,弟弟出生了,左航很久沒見過父親這麽開心了,不知道當初他出生的時候,父親是不是一樣開心。

女人有了親兒子更看不上左航了,開始嫌左航礙眼,想把左航打發了,可若是把人趕出去了,他再跑回來怎麽辦。於是她想了個辦法,想把左航賣了。

女人開始計劃,他將兒子的胳膊和大腿捏紅,哭著同左立說是左航不喜歡弟弟掐的,左立信了女人的話,狠狠的打了左航一頓,左航哭著解釋,可左立只當他是狡辯。

後來女人更加變本加厲,讓左立對左航越來越失望,左立開始嫌棄這個兒子的存在。

女人找人裝作劫匪,劫走了家裏所有的錢和值錢的東西。家裏揭不開鍋,女人沒吃的就不能奶孩子,左立不忍心小兒子受罪,在女人的幾陣枕邊風下,決定將左航賣了,換點糧食錢。

左立找到了大當家的,將左航以五十大洋的價格賣了,大當家的見左航長的好看,定能轉手賣個好價錢便同意了。

是夜,左立提出帶左航去街上買東西,左航很開心,他已經很久沒有和父親一起出門了。

後來的事情就是左立故意在街上弄丟了左航,再讓大當家的派人帶回山裏。

了解了一切的沈瘋子決定帶左航回平安胡同,讓他親自去了解事情真相。

左航堅持說是被拐來的,但在沈瘋子帶他悄悄回了一趟平安胡同後,左航認清了現實,他爹不要他了,他爹為了五十大洋賣了他,他沒有爹了......

左航在趙冠羽懷裏哭了一頓,他不願再回左家,那個家沒什麽值得他留戀的了。

沈瘋子問他願不願意跟他回家,左航想都沒想的同意了,反正他也沒人要了,去哪兒都一樣。

跟沈瘋子回了家左航才知道,原來家裏有這麽多哥哥弟弟,每一個都很可愛,每一個都很厲害,每一個都和他一樣沒有家了......

左航在沈瘋子家住下,沒有家又怎麽樣,在這裏,他們就是彼此的家人,有他們在就是家。

幾年後的一個夜晚,睡不著的左航和鄧佳鑫坐在院子裏看星星。

“當年你為什麽一見面就喊我小妹妹?”

“因為你好看啊,那時候我有弟弟,但我不喜歡弟弟,所以我希望你是個妹妹。”

“那現在呢?”

“現在?現在我有十個弟弟,敢不喜歡嘛!”

左航和鄧佳鑫一起笑出了聲。

#09

餘宇涵第一次來到沈瘋子家的時候是四歲,那個時候蘇新皓也才來不久。

餘父與沈瘋子年輕時是好友,那年他們一家準備在峰城定居,於是餘父帶著餘宇涵前來拜訪。

第一次到陌生人家裏,餘宇涵有些拘束,他緊張的喊了句“沈叔叔”,然後低著頭手指攪著衣邊。

餘父和沈瘋子品著茶侃侃而談,餘宇涵立著餘父身邊手足無措,想要離開。

“你好,想和我們一起去玩兒嗎?”

餘宇涵聽見聲音擡頭,看見了一個大哥哥站在他的身邊,大哥哥身後還有五個小蘿蔔頭,正伸長脖子打量著他,他更加緊張了。

沈瘋子笑著解釋道這群孩子都是他的徒弟,才午睡起來,餘宇涵想玩的話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去院子裏。

征求了餘父的同意,餘宇涵跟著他們離開,由趙冠羽當車頭,身後的童禹坤緊跟拉著他的衣角,小朋友一個接一個的串成了個小火車,餘宇涵鼓足勇氣拉上了排在最後的陳天潤的衣角。

長長的小火車從院子這頭走到院子那頭,幾個孩子玩的不亦樂乎,餘宇涵也逐漸放松了下來,和小夥伴們打成了一片,知道蘇新皓張澤禹和陳天潤比他小之後,纏著三人喊他哥哥。

小朋友的友誼都很簡單,才一個時辰,幾個小朋友們就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趙冠羽拿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樂呵呵的看著六個小蘿蔔頭你追我趕。

很快,大人們的交談就結束了,餘宇涵不舍得離開,餘父答應他明天還可以來玩,他才跟著父親回家。

接下來一段日子,餘父忙著創辦武館,餘母也沒空看管餘宇涵,於是餘宇涵三天兩頭的往沈瘋子家跑,和一群哥哥弟弟混在一起。

轉眼就是兩年,六歲的餘宇涵長高了不少,沈叔叔家裏也多了兩個哥哥和一個小弟弟,餘宇涵每次來都會帶很多好吃的,還會和兄弟們炫耀母親肚子裏有個小妹妹,他餘宇涵的妹妹肯定漂亮,以趙冠羽為首的幾個小夥子也在期待著妹妹的到來。

餘妹妹本該在期待中降生,可突如其來的意外,剝奪了她來到這個世上的機會。

餘宇涵是被雨聲吵醒的,今夜的雨格外的大,嘈雜的雨聲夾雜著驚雷,惹得人心煩。餘宇涵早就不同父母一間屋睡了,睡不著的他坐在床上楞神,期盼著一會兒雨勢能小一些。

窗外突然閃過一個黑影,餘宇涵以為自己眼花,用力揉了揉眼睛,沒等他再次往窗外看,就聽見幾聲驚呼,是武館裏的大哥哥們。

緊接著,就是一陣打鬥聲,兵刃相接的聲音和雨聲融在一起,仔細聽還有一些咒罵,餘宇涵嚇得爬下床,想要出門去找爹娘。

剛穿上鞋,餘父就拎著一把帶血的劍匆匆趕到餘宇涵的屋子裏,他二話不說抱起餘宇涵就往後院深處跑。

“從這出去,去找你沈叔叔,快!”餘父將餘宇涵塞進墻角的一個狗洞裏。

餘宇涵來不及多想,出了狗洞就按照父親的話往沈叔叔家跑。雨勢太大了,模糊了餘宇涵的雙眼,從他臉頰滑落的不止是雨水,還有眼淚。

他不知道在雨中摔倒了幾次,每次摔倒後都會立刻爬起來,就這樣反反覆覆,衣服摔破了,手肘摔爛了,就連鞋子都跑丟一只。

餘宇涵從來沒有覺得從武館到沈叔叔家的這段路有這麽長,長的他跑不到頭。

他趁著夜色闖入了“鬼巷”,耗盡了力氣的他癱坐在大宅門口,一下一下的拍著門。

“師父,我帶他們去睡覺了。”趙冠羽懷裏抱著幾個月大的姚昱辰。

沈瘋子擺擺手讓他們退下,家裏孩子太多了,不過有人替他操心。

趙冠羽朱志鑫和左航一人領了兩個弟弟準備回房睡覺。

“大哥!好像有人敲門。”張澤禹拽了拽趙冠羽的衣角。

“是啊是啊,我也聽見了。”蘇新皓拽著左航不讓他走。

“這麽大的雨不會有人來的,你們倆是不是想找借口不睡覺。”趙冠羽並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大哥,我好像也聽見了。”朱志鑫懷疑是幻聽。

趙冠羽把姚昱辰塞到朱志鑫懷裏,拿起架子旁的雨傘“我去看看,你們在這等我。”

他可不會帶著那群小蘿蔔頭,萬一淋了雨就得生病。

趙冠羽冒著雨走到門後,剛拉開一道縫就見一個人直直的朝裏倒下,砸在了他的鞋上。

“小餘!小餘!你怎麽了!”

餘宇涵已經撐不住了,失去了大門的支撐,他倒在了地上,但他沒有暈,他還不能暈,他還有話要和沈叔叔說。

趙冠羽喊了左航過來撐傘,他一把抱起渾身滾燙的餘宇涵往沈瘋子屋裏跑,朱志鑫帶著一群弟弟跟著跑。

“救......救救我爹娘......”餘宇涵拉著沈瘋子的手斷斷續續的說出這句話,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沈瘋子看到了餘宇涵衣服上已經被雨水沖淡的血跡,他抓起身旁的佩劍“童禹坤鄧佳鑫!帶著弟弟們去睡覺!左航去找郎中,趙冠羽朱志鑫跟我走!”

沈瘋子套上蓑衣沖進了雨裏,趙冠羽和朱志鑫跟在師父身後,手裏也拎著平常練武用的劍,左航則抓了一把銅錢匆匆出門找大夫。

現在家裏最大的就是童禹坤和鄧佳鑫了,兩人把剩餘的弟弟哄睡著,然後坐在餘宇涵的旁邊幫他擦去臉上的雨水。

沈瘋子帶著兩個徒弟趕到武館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地的血水,他還是來晚了......

後院遍地都是屍體,似是住在武館的所有學徒都葬身於此。正中間是餘父和餘母倒在血泊中,兩人雖有些距離但依然十指緊扣,想來是他們臨走前,在盡力的向對方靠近。

沈瘋子看著眼前的場景楞住了,究竟是什麽人,居然殘忍到如此程度。淚水混雜著雨滴落下,他在惋惜好友的離世,惋惜餘妹妹沒有機會降生,惋惜數十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離去......

“師父!這個人還有氣!”趙冠羽發現角落裏有個學徒身受重傷,但還留有一口氣,嘴巴一張一張的好像要說些什麽。

沈瘋子貼近耳邊,仔細的去聽學徒的話,學徒說的很慢,聲音很小,但足矣交代清楚事情原委,說完一切的學徒在趙冠羽懷中,緩緩的閉上了眼,趙冠羽伸手試探,隨後搖搖頭。

沈瘋子忍著悲痛將餘父餘母和學徒收屍,剩下的就等到餘宇涵醒過來再說。

餘宇涵發了兩天的高燒,退燒後醒來後得知爹娘身亡的消息,楞了大半天,回過神之後找沈瘋子借了錢,將爹娘下葬,有家人的學徒通知家人帶回家,並給予撫恤,沒有家人的,就找個好地方入土為安。

事情都結束後,餘宇涵從沈瘋子口中得知了爹娘身亡的原因。

有人覺得餘父擋了他的財路,便想著給餘父點教訓,可餘父敬酒不吃吃罰酒,惹惱了對方,那人便找了群亡命之徒為自己鏟除障礙。那晚,在餘宇涵逃走後,殺手抓住了懷胎五月的餘母,逼迫餘父交出餘宇涵然後進行自我了斷,餘父不肯,餘母也不願成為丈夫的負擔,沖著刀刃直直的撞了上去,餘父被刺激,拼命反抗,最終還是寡不敵眾。殺手離去前翻走了武館所有值錢的東西,留下的只有一具具屍體。

這些年來,餘宇涵一直在尋找蛛絲馬跡,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找到了那群亡命之徒和幕後買主,他利用了一些手段,成功的為爹娘報仇。

餘父餘母的墓前,餘宇涵靜靜的坐著,手裏搖著一個撥浪鼓,一下一下,搖的很慢。

這是餘宇涵唯一從武館帶走的東西,餘母剛懷孕,他就開始攢錢,攢了好幾個月的零用錢,給未出生的妹妹買了一個撥浪鼓,他想妹妹一定會喜歡。

妹妹會坐在母親懷裏搖著撥浪鼓,奶聲奶氣的喊著“哥哥”,還會沖著他樂呵呵的笑。

可他永遠沒機會看見這個場景了,只能坐在墓前一下一下的搖著撥浪鼓,搖給妹妹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