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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撿孩子的二三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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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撿孩子的二三事②

張澤禹是在期待中降生的,這個期待全都源於他的母親。

張澤禹的母親蘭婉兒是戲班有名的花旦,蘭婉兒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她的嗓音在一眾同行中是佼佼者,多少戲迷不遠千裏來到戲班只為一睹蘭婉兒的風采。

蘭婉兒自恃清高,向來看不慣那些滿身銅臭味的追求者,她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一直在期待,期待那個有緣人將她娶回家,與她廝守一生。

有緣人真的出現了!

那天他身著水墨衣,手持玉骨扇,生得風流韻致,一看便知是個才子。

蘭婉兒對他一見傾心,他也被蘭婉兒曼妙的身姿所吸引,兩人一見鐘情。

他喚她婉兒,她喚他張郎。

兩人背著班主私下來往,張郎輕撫蘭婉兒的發絲,在她耳邊溫柔的說會帶她回家,會娶她為妻,會與她共度餘生......

蘭婉兒覺得張郎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有緣人,她在他的甜言蜜語中逐漸迷失自己,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蘭婉兒將自己全數交給這個想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偷嘗禁果的兩人沈淪與情愛中,沒過多久蘭婉兒便發現自己懷有身孕,她很忐忑,糾結了許久還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張郎。

張郎得知蘭婉兒有孕,驚喜的將人擁入懷中,他說家裏長輩一直期待他那個娶妻生子延續香火,這個孩子來的太及時了,聽到這話,蘭婉兒不安的心逐漸放下。

趁著還沒顯懷,蘭婉兒依舊在臺上唱戲,她想為自己多存些嫁妝。

五個多月的時候,張郎突然收到了一封家書,說是家中長輩突然生病,盼望著他回家看看。他留下一些銀錢給蘭婉兒,同她說讓她安心養胎,這次回去就同家裏提娶她回家的事情,等安排好了就接她回家。

蘭婉兒體貼的點頭,不舍的送別。

離開後的張郎時不時同蘭婉兒通信,與她聊著家中瑣事,讓她別多想,等這邊忙好了就會接她回家。

蘭婉兒等啊等,一直等到懷胎九月,都不見張郎的身影,她安慰著自己,說他只是太忙,再等等一定會回來的。

挺著大肚子沒法唱戲,班主惱她的自作主張,撤了她的牌子,將她關在後院不得隨意走動,蘭婉兒扶著肚子笑著對班主說,過不了多久孩子爹就會替她贖身娶她回家。

班主對此只是輕蔑一笑,勸她別被人騙,可被愛情迷魂頭腦的蘭婉兒只是當班主在嫉妒她有個好歸宿。

那是張郎寄來的最後一份信,信上說算著蘭婉兒就要臨盆,家裏長輩說若是個男孩,下個月就將人娶進門,蘭婉兒開始成天摸著肚子念叨著兒子。

四月底,孩子出生了,如蘭婉兒所願是個兒子,她第一時間給張郎去了信,滿心歡喜的期待著張郎娶她回家。

可等啊等,從滿月等到百天,從百天等到周歲,都沒有等來張郎的回信。

“小寶,你說爹爹什麽時候會帶我們回家啊。”蘭婉兒沒有給孩子取名,只是小寶小寶的叫著。

時間長了,戲班裏的人開始對蘭婉兒指指點點,明裏暗裏的嘲笑蘭婉兒,說她是被人騙了。

蘭婉兒同她們吵過鬧過,可都無濟於事,張郎依舊沒有來,蘭婉兒開始心慌,她準備帶著兒子去峰城找他。

她將身上所有的衣服首飾全部當了,才勉強湊夠贖身的錢,她帶著一個小包袱和僅剩的碎銀錢抱著兒子走上了漫漫尋夫路。

蘭婉兒輾轉來到峰城,可四處都找不到張郎的下落,他找人詢問寄信地址,可人家說這地址是假的,那地方早就沒人住了,是個荒宅。

張郎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蘭婉兒的世界裏,留給她的只有一個無名無份的孩子。

蘭婉兒終於相信張郎是個騙子,可她卻無可奈何,兒子的出生也從期待,變成了累贅。

終歸是自己的骨肉,蘭婉兒沒什麽文化,她花了點錢找了個算命先生給兒子取了個名字。

澤禹,張澤禹。

她還是讓兒子隨了父親姓,她心裏是怨的,可也是愛的,那是她唯一一個掏心掏肺愛著的男人。

帶著兒子不可能再去戲班唱戲,可離開戲班的蘭婉兒沒有一技之長,別說養兒子了,養活自己都困難。她不願兒子跟自己受苦,想著把他送人,可誰又會收養一個戲子的孩子呢?

蘭婉兒將張澤禹放在路邊坐著,已經兩歲的張澤禹拉著蘭婉兒的手,甜甜的喊著“娘!娘!”

蘭婉兒眼裏含著淚,狠心拍下張澤禹的手“聽話,娘去給你買糖吃,你就坐在這別動啊。”說完便轉身離開,她不敢回頭,怕不忍心。

此時的張澤禹還不知道自己被娘親拋棄,樂呵呵的期待著娘親給他帶回甜甜的糖。

蘭婉兒站在不遠處的街口,盯著遠處的兒子,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趙冠羽抱著三歲的童禹坤到街上買糖,從糖店出來時發現不遠處的街邊有一個小男孩正在哭,周圍站在一圈人在指指點點,這男孩看上去和童禹坤差不多的年歲,怎麽一個人在那?

童禹坤也註意到了哭泣的張澤禹,掙紮著要去看看,趙冠羽將他放下,領著他往那邊走。

張澤禹等了許久等不來娘親開始害怕,他坐在街邊哇哇大哭,路邊過往的行人圍在他周圍議論紛紛。

“真狠心啊,這麽小的孩子就扔了。”

“多可憐的孩子啊。”

“這爹媽真是混蛋,孩子都扔。”

趙冠羽聽了一會,知道了地上的小男孩被父母拋棄了,他不由的嘆氣。

“哥哥!哥哥!弟弟!糖!不哭!”童禹坤拉著趙冠羽的手,讓他給張澤禹糖吃,這樣他就不會哭了。

趙冠羽聽懂了,從小籃子裏拿了顆糖塞到張澤禹嘴裏,嘗到甜味的張澤禹哭聲小了很多,含著淚一聲聲的喊娘。

“哥哥!抱弟弟!回家!回家!”童禹坤想讓趙冠羽把張澤禹抱回家。

其實趙冠羽也有這個想法,可他不確定師父是否會同意。

“回家!抱回家!”童禹坤還在堅持。

趙冠羽沒辦法只好抱起張澤禹“願意跟我回家嗎?家裏有很多弟弟陪你玩,也有很多糖喔。”

張澤禹聽不太懂趙冠羽的話,但他聽懂了糖和回家,他其實想留下來等娘,可娘遲遲不來,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以前總聽戲班的姨姨說娘會扔了他,他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他沒有家了,也沒有娘了......

張澤禹點頭同意了趙冠羽的話,趙冠羽抱一個牽一個回了十八巷。

角落裏的蘭婉兒看見有人帶走兒子心裏很感激,雖然只是兩個孩子,但看穿著過的應該不差,她跪下沖著趙冠羽離去的方向磕了個頭,然後轉身離去。

“小寶,不要怪娘,娘只希望你能有個好的去處,至少不用跟著我顛沛流離......”

沈瘋子接受了張澤禹的到來,反正家裏已經有好幾個孩子了,再多一個也養的起。

從衣服裏的紙條上得知了張澤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沈瘋子還是留了個心眼,去打聽了一下張澤禹被拋棄的原因。

長大後的張澤禹從沈瘋子那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他沒有怪蘭婉兒的拋棄,也沒有怪張郎的欺騙,這都是命,強求不來。

他也找過張郎的下落,無果,仿佛這世上從未出現過這個人一般。而蘭婉兒則在扔下張澤禹後賣身去了一家青樓,沒過幾年就去世了,張澤禹替她贖了身,帶走了她的幾件首飾衣物,在東郊的山上替她安了一座衣冠冢。

#05

蘇新皓從小就被說命硬,在母親肚子裏六個月的時候,父親和大伯外出做工卻突遭山體滑坡喪命,他成了遺腹子。

出生那天,母親因為難產最終大出血而亡,他一落地就沒了爹娘,由奶奶和伯母撫養。

八個月大的時候,大伯家五歲的兒子意外失足落水,被湍急的河水沖走至今杳無音信。伯母因此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斷斷續續的養了半年,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小蘇新皓和奶奶相依為命,奶奶年邁,身體也不太好。村裏人總說他命硬,克死了家人,不讓家裏孩子去接近他,蘇新皓從小就沒有朋友,只能一個人蹲在墻角數螞蟻玩。

奶奶並沒有陪伴蘇新皓多久,那年冬天格外寒冷,蘇奶奶不幸感染風寒,家裏沒錢買藥,就這麽一天天的熬,最終只熬過了正月。

蘇奶奶去了之後,蘇新皓成了徹徹底底的孤兒,村裏沒人願意收養他,怕他命硬殃及了自家人。兩歲多的蘇新皓沒有生存的能力,只能靠村裏接濟,大家輪流給蘇新皓送飯,換季的時候給他做件衣服,餓不死凍不著就行。

小小的蘇新皓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三歲那年,村子裏的怪事一件接一件,好好的莊稼被毀,村民一個接一個的染病,小娃娃總是在半夜哭喊,原本晴朗的天空下一秒就電閃雷鳴......

村裏人心惶惶,央求村長去尋個道士來做法。一位神叨叨的道士被請進村,他擺了香案,手持拂塵,圍著村子空地一圈又一圈的轉,嘴裏嘀嘀咕咕的念些聽不懂的咒語。

大家都被道士的樣子唬住,對道士言聽計從,道士說是附近山裏的山神在作祟,需要獻祭貢品,除了雞鴨魚肉,最好還能有一個年歲小的孩童。

村裏的孩子不少,符合年齡的有五個,其中兩個還是女娃娃。大人不舍自家孩子去送死,於是將目光盯上了無父無母的蘇新皓。

村長將蘇新皓的生辰八字寫給道士,道士一遍遍的念叨著生辰八字,然後猛地一拍桌子“好!極好!”

於是蘇新皓成為了獻祭山神的貢品。

這時候,村裏人也不嫌蘇新皓命硬了,大家合力給蘇新皓洗了個熱水澡,替他做了一件大紅色的新衣服,將他打扮成年畫娃娃的模樣,同新鮮的雞鴨魚肉和水果一起送到大山深處。

村民們齊刷刷的跪在蘇新皓面前,祈求山神能夠赦免村莊,期望來年能夠風調雨順。三歲的蘇新皓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麽,但這個場景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裏,以至於很多年後,他都不喜歡看人下跪。

沈瘋子牽著剛滿三歲的陳天潤來到山上祭拜陳郎中和陳嫂子,小小的陳天潤跪在墓碑前,重重的磕了個頭,奶聲奶氣的說“爹,娘,我來看你們了!”

沈瘋子坐在墓碑前自顧自的同陳郎中說了會話,陳天潤閑不住的在一旁扒拉樹下的葉子。

“獅虎!花!”陳天潤捏著一個臟兮兮的紅頭花跑到沈瘋子身邊。

沈瘋子一眼就看出這是小娃娃紮頭發的頭花,怎麽山裏會有,看樣子還很新,是誰的?

他抱著陳天潤順著撿到頭花的位置往下走,才走一段就看見有個臟兮兮的小孩正抱著一個果子啃。

娃娃穿的很漂亮,像極了年畫娃娃,就是臉上臟兮兮的,用帕子給娃娃擦了擦臉,還挺漂亮。

沈瘋子本想把孩子帶回家,可一個這麽小的孩子待在深山裏怎麽看怎麽可疑,他先將娃娃安置在一處安全的地方,然後抱著陳天潤到附近的村子裏打聽。

最後,在蘇家村裏聽到了兩天前的獻祭一事,他惱怒村民們的無知,也驚訝於三歲的娃娃能在深山老林裏生活兩天。他不忍心將娃娃再送回那吃人的惡村,便把孩子抱回了家。

他心想家裏都是男娃娃,多個漂亮的妹妹也不錯。

晚上回到家,趙冠羽知道師父又帶了個娃娃回來,還在期盼自己有了妹妹。

可正在給蘇新皓洗澡的沈瘋子傻眼了,這是個男娃娃啊!長的也太漂亮了吧!

最終趙冠羽擁有一個妹妹的願望落空了,按照沈瘋子打聽來的八字看,蘇新皓成了家裏第三小的孩子。

以後這兒就是蘇新皓的新家,家裏有陪他玩的哥哥弟弟,也有會照顧他的師父,他們不會嫌棄蘇新皓命硬,在他們眼裏,蘇新皓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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