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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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巷31

因為是深夜,十八巷並沒有喬裝,只是小心避開了街上的巡邏隊。

蘇新皓是最先跑到沈家的,正如阿池形容的那樣,此時的沈家大院裏一片狼藉,雜亂程度和十八巷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後趕來的幾人開始地毯式搜索沈家,屋裏屋外確實沒有沈家三個主人的身影,他們只好將目光放在正廳裏死去的眾人,看能否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朱志鑫蹲下仔細檢查了幾個黑衣人,他們皆是死於槍傷,開槍的應該是倒在不遠處的一眾護院。

童禹坤註意到這幾名黑衣人的臉上和身上有鞭子抽打的痕跡,他知道這是沈鈴兒的傑作,看來他這個徒弟是真的將他教的東西記在了腦子裏。

只可惜沈鈴兒的道行還是太淺,遇到危險尚不能自保。

“哥,這全都是武田銘的人。”

餘宇涵和張極將黑衣人的衣服掀起,發現他們的腰後紋著相同的紋身。

“沈家一直低調,為何苯國人會突然發難?”張澤禹琢磨不出池本弘山的用意。

朱志鑫也不知,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探究原因,而是要找到沈家三人的下落。

蘇新皓強忍住焦躁的情緒,開始思考池本弘山會將人關在哪裏,他始終沒忘左航與沈之丘的交易,如今三哥不在了,他要替三哥承這份情。

光在這想沒用,還是要出去找,可去哪兒找呢?

他們決定分頭行動,去不同的地方搜找,至於阿池和小五子則是留下,找找看有沒有死裏逃生的沈家家仆,最好能問出池本弘山的目的。

八人匆匆離開了沈家,準備回去拿面具,原本以為再也用不上的面具如今又派上了用場。

如今戴面具可不是為了遮擋面容,而是在告訴苯國人,十八巷要重新出山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阿池不由的嘆了口氣。

法場行刑那天他也在,街上的通緝令他也看過,他知道自家掌櫃和幾位少爺都是赫赫有名的十八巷。

他比他們年長不少,童禹坤十七歲創辦布行的時候他就來了,算是看著十八巷長大的。

那天他眼睜睜的看著左航和張峻豪死在了苯國兵的槍下,他心疼,心疼二人年紀輕輕就為了名族大義毅然決然的赴死,心疼十八巷的孩子從十幾歲就過上了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雖心疼,但也無可奈何,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夥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忘童禹坤當年的恩情,替掌櫃的做些力所能及的瑣事。

十八巷身份暴露後,童禹坤毫不避諱與阿池的相處,阿池知道這是掌櫃的給他的信任,他定會對得起這份信任。

阿池站在沈家宅子的門口,雙手合十祈禱,希望他們能一切順利。

十八巷的人四散開來,猶如大海撈針一般在偌大的峰城尋找三個被綁架的人。

與先前十八巷處理的綁架案有所不同的事,這次他們沒有任何有效線索,甚至沒有勒索信,只能憑借直覺四處搜找。

途經一條胡同時,蘇新皓被突然從旁邊閃出的人影撞了個滿懷,身後的張澤禹和陳天潤下意識抽出腰間的武器準備上前。

人影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蘇新皓攔住了想要上前的兩個弟弟,他認出了那人的背影,是王海。

王海是來給他們送信的,蘇新皓展開了手心的紙條,上面寫著“碼頭”二字。

“小寶去尋其他人,秀兒隨我去碼頭!”蘇新皓將紙條毀屍滅跡,帶著陳天潤趕往碼頭。

沒走遠的王海隱身與黑暗中,他盯著蘇新皓離開的方向,直到看不見才轉身離開,這是他唯一能為他的小隊長做的了。

碼頭堆積著不少貨箱,中央的空地處跪著大約一二十人,通過身上的衣服能看出,這些全是樂盛船運的工人。

而他們的東家沈樂北眼下就站在他們的對面,兩個黑衣人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池本弘山也在,指揮著苯國兵將跪在地上的工人們圍住,槍口對準了他們的腦袋。

趕到碼頭的小七小十躲在貨箱後面觀察不遠處的情況,蘇新皓找了一圈,沒見沈之言和沈鈴兒的身影,他讓陳天潤去附近倉庫找找。

陳天潤離開後,蘇新皓小心翼翼往碼頭中央挪動,好在周圍貨箱多,能擋住他的蹤跡。

離近了一些,他總算能聽見池本弘山的話“沈老板,若你能說出沈之丘的下落,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沈二少爺沈小姐和這些工人可就......”

池本弘山的目的,和蘇新皓猜測的差不多,苯國人突然對沈家發難就是為了沈之丘而來,而具體原因應該是武田銘的事情暴露了。

這邊的張澤禹只找到了童禹坤,其他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讓阿池和小五子幫忙找找,自己則和童禹坤一切趕往碼頭。

他們走的和蘇新皓他們不是一條路,所以並沒看見碼頭上的動靜,他們將目標放在了碼頭外圍的倉庫。

倉庫並沒有點燈,皆是黑漆漆的,童禹坤他們也不敢拿火把,就借著月光在黑暗中搜索。

“哥,你聽見什麽動靜沒?”張澤禹豎著耳朵仔細的聽。

“好像在喊救命。”聲音有些遠,童禹坤聽的不真切。

兩人順著聲音來源找去,傳來聲音的廠房裏燃著兩盞煤油燈,他們站在窗戶外往裏看,只見裏面兩個苯國人背對著他們,一個正在脫外衣,一個忙著解腰帶,撕心裂肺的求救聲傳入小四小九的耳朵。

不能坐視不管,張澤禹擡腳準備從窗戶翻進去,可身邊的童禹坤速度比他更快,像個被點燃的炮仗一樣,蹭一下沖了進去。

慢了一步的張澤禹這才註意到苯國兵脫下的衣服旁有一根長鞭,那是沈鈴兒的鞭子。

等張澤禹跑到地方的時候,兩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已經被童禹坤擰斷了脖子,毫無生氣的躺在地上,張澤禹朝著他們啐了兩口唾沫。

沈鈴兒的外衫已經被撕壞,童禹坤將外套脫下給她披上。

雖然面前的人帶著面具,但沈鈴兒一眼就認出這是童禹坤,劫後餘生的她像找到主心骨一樣撲到了童禹坤懷裏。

“師父!師父!救我!他們!他們!”沈鈴兒激動的話都說不明白。

張澤禹蹲在一旁,輕輕的拍著沈鈴兒的後背,童禹坤揉著沈鈴兒的發頂“不怕,師父在,沒人能欺負你。”

沈鈴兒在兩人的安撫下逐漸平穩了情緒,忽然她想起大伯和哥哥還在苯國人手裏“師父,我哥還有大伯被他們抓去了!還有......還有家裏的也都被......”沈鈴兒說著又落了淚。

“我知道,我都知道,讓小寶哥先帶你離開,師父去救其他人。”童禹坤輕聲的說。

沈鈴兒知道自己留下是累贅,便點頭同意。童禹坤撿起地上的鞭子塞到沈鈴兒手裏,然後讓張澤禹帶她離開碼頭,自己則拿過苯國兵的槍去尋蘇新皓。

沈家不安全,張澤禹想了想最終決定把沈鈴兒帶去了梨園。

班主沒想到張澤禹會半夜前來,看見張澤禹手裏的面具心下了然,這是十八巷又出門救人了。

張澤禹拜托班主在梨園找個老實懂事的小姑娘陪著沈鈴兒,順便給她準備身新衣服。十八巷都是大老爺們,照顧不好這嬌滴滴的丫頭。

班主一口答應下來了,讓張澤禹放心去忙,他定會派人照顧好沈鈴兒。

經過多年的相處,張澤禹知道梨園班主是個有大義的人,絕不會做見死不救之事。更何況班主還欠張澤禹一個人情,眼下把沈鈴兒放在這是最穩妥的。

張澤禹拍了拍沈鈴兒的頭說晚些來接她,就匆匆離去了。

陳天潤搜找了許久,終於在一間看起來早已廢棄的倉庫裏找到了被五花大綁的沈之言。

陳天潤探了探沈之言的脈搏,應該是被人打暈的,可奇怪的是為何附近無人看守。

陳天潤想不明白,也沒時間讓他多想,他伸手猛掐沈之言的人中,昏迷著的沈之言忽然驚醒想要大叫,陳天潤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看見帶著面具的陳天潤,沈之言逐漸平靜下來,向他詢問沈樂北和沈鈴兒的下落。

“沈鈴兒我不知道,沈叔如今在碼頭被苯國人挾持。”陳天潤一邊解沈之言身上的繩子一邊回答。

“我要去救大伯!”沒了束縛的沈之言站起身想往外沖。

“算了吧,你不給我們添亂就不錯了。”陳天潤給了他個白眼。

沈之言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行了,我先把你送走。”陳天潤拉著沈之言準備往外走。

忽然窗口飛進來幾個圓咕隆咚的東西落到兩人腳下,沒等兩人躲開就冒出陣陣白煙。

白煙嗆得二人不停咳嗽,同時也遮擋了二人的視線。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根棍子突然出現,砸在了陳天潤的後頸,陳天潤應聲倒地,緊接著沈之言也被砸暈,兩人雙雙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白煙散去,大門外走進一群身著喬裝一番的人,為首的男人在陳天潤身邊蹲下,撫摸著陳天潤臉上的黑白面具喃喃自語道“十八巷嗎?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二哥!你看那邊有煙!”穆祉丞指著遠處倉庫裏冒出的白煙。

“去瞧瞧!”朱志鑫帶著餘宇涵和穆祉丞往冒著白眼的地方跑去。

三人趕到倉庫外,看見一夥穿著奇怪的苯國人正準備離開,他們躲在了門口的貨堆後面,待所有苯國人都離開他們才現身。

“秀兒!”餘宇涵一進屋就看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陳天潤。

朱志鑫試著掐人中,可陳天潤一點反應都沒有,若不是鼻下還有呼氣,朱志鑫真要懷疑......

一旁的沈之言也是叫不醒,穆祉丞看見他們胳膊上的針眼,懷疑是被下了安眠藥,可為什麽苯國人離開時沒有將他們帶走,而是就這麽將他們扔在這?

朱志鑫和餘宇涵一人抱一個,準備離開,外面突然傳來槍聲,三人對視一眼感覺不妙。

他們將昏迷的二人轉移到隔壁倉庫的角落裏“恩仔留下看著他們,我和小魚兒去看看情況。”

哥哥們離開了,穆祉丞怕苯國人去而覆返找到他們,找了塊大油布將陳天潤和沈之言蓋住,自己則找了個隱秘的角落藏起。

朱志鑫和餘宇涵趕到碼頭中央時,看見的是童禹坤和張極在指揮樂盛的工人撤退,而和苯國人打起來的是一群身著長衫的人。

“什麽情況?”朱志鑫問道。

“是華共的人,他們今晚要在碼頭秘密接收一批武器和藥品,剛好和池本弘山的人對上了。”張極向二人解釋。

說來華共今晚也是運氣不好,偏偏碰上池本弘山在碼頭,若不然這批貨可以悄無聲息的收入囊中。

“你們情況怎麽樣?”童禹坤撿起地上的槍混入其中朝苯國兵發難。

“秀兒和沈之言昏迷不醒,恩仔守著他們呢。”

“我讓小寶把沈鈴兒帶走了。”

周圍的槍炮聲太大,幾人對話都是吼著說的。

“沈樂北呢?救出來沒?還有你們誰看見蘇伊士了!”餘宇涵朝著童禹坤和張極的方向吼。

童禹坤指了指岸邊“蘇伊士從池本弘山手裏搶了沈樂北,往那邊跑了,這邊火力太猛,他們闖不過來。”

如今碼頭分成三個部分,最外圍的朱志鑫四人和華共的一批成員,正朝著碼頭中央的苯國兵發起攻擊,而池本弘山帶著幾名手下想從蘇新皓手裏奪回沈樂北,眼看就要將兩人逼到岸邊。

童禹坤他們著急,想救出蘇新皓,可他們進不去,蘇新皓也出不來。

“我不明白,十八巷為何接連壞我好事!”池本弘山用蹩腳的華國話與蘇新皓交流。

“爺就是看你不爽!”蘇新皓沒好氣的說。

沈樂北被蘇新皓用胳膊護在身後,面前有不少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他們。

蘇新皓想走,可前路被堵死,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江水,他們無路可逃。

他能看見兄弟們正在碼頭外圍舉槍殺敵,想替他掃清障礙。可他知道來不及了,池本弘山不會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他蘇新皓這條命,今日怕是要葬在這了。

不過也好,他替三哥完成了承諾,他有臉去見他了。

“年輕人,不如棄暗投明加入我們,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滿足,金錢美人或是無上權力,只要你提,我們可以好好商量。”池本弘山用著千篇一律的話術勸蘇新皓投誠。

“呸!你欺我國人,辱我同胞,殺我兄長和幼弟,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還想讓我給你當狗,做夢去吧!”兩枚飛鏢從蘇新皓的袖口飛出,直直的戳中了兩個小兵的喉嚨。

“你!既然如此,二位就一起上黃泉路吧!”池本弘山手一擡,身後的苯國兵便將子彈上膛準備開槍。

蘇新皓盤算著在最後關頭將沈樂北推下水,自己斷後,就是不知這位會不會水。

“沈叔,會鳧水嗎?”蘇新皓趴在沈樂北耳邊小聲說。

沈樂北點點頭,蘇新皓笑了,看來計劃能成。

“年輕人再給你個機會,選擇加入我們,你會得到數不盡的財富。”池本弘山右手擡著,只要他手一放下,身後的人便會放槍。

蘇新皓仰天大笑了幾聲,隨後看向兄弟們的方向笑得燦爛“兄弟們!我先走一步了!咱們來生再見!”

“帥帥!”  “蘇新皓!”  “小七!”

他聽見了他們的喊聲,只可惜日後再也聽不見了......

池本弘山知道蘇新皓不會同意,舉著的手猛地放下,在苯國兵就要扣下扳機的那一刻,蘇新皓伸出雙手準備推沈樂北下水。

千鈞一發之際,沈樂北拽著蘇新皓轉身,將自己的後背暴露給槍口。

“沈叔!”蘇新皓不敢相信的看著被子彈擊中的沈樂北。

沈樂北的動作很快,蘇新皓只被子彈打穿了手臂,但他自己確是被一顆又一顆的子彈擊中。

“叔不能讓你為我喪命,您還年輕,好好活著!”沈樂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蘇新皓推下水。

隨著蘇新皓落水,沈樂北再也站不住了,他單膝跪在地上,鮮血從嘴角流出,他看著平靜的水面期盼著蘇新皓能好好的活下去。

苯國兵不再對沈樂北開槍,而是朝著水面不停射擊,他們不知蘇新皓掉在了哪兒,只是憑運氣,沒準就有能擊中他的子彈。

張澤禹趕來了,他剛到碼頭就聽見蘇新皓那句告別的話。

不止是他,所有兄弟們都聽見了,他們望著蘇新皓的方向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的名字,可惜他們沒有聽見回應。

岸邊的槍聲響起,隨即是噗通的落水聲,十八巷朝著岸邊望去,只看見沈樂北緩緩倒下的身影,而蘇新皓不知所蹤。

碼頭上的火拼依舊,苯國兵死了不少,華共也有不少成員負傷或是犧牲。

十八巷也在其中,在聽見蘇新皓落水後,朱志鑫想不要命一般往前沖,子彈打在了他的肩膀,他的腹部,餘宇涵快步上前將朱志鑫拽回掩體後面。

“你不要命了!”

“我再不去小七就會沒命!”朱志鑫眼睛猩紅,他再一次眼睜睜的看著弟弟在他面前遇險,卻無力挽回。

池本弘山離開了,在苯國兵的護送下離開了血腥味遍布的碼頭。

華共沒有去追,他們這一次損失慘重,要盡快離開。

十八巷幾人飛奔到岸邊,可此時的江面死一般的寂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餘宇涵和張極先後脫了外衣,朝著江面一個猛子紮了下去,朱志鑫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趴在岸邊一下一下的喊著小七。

聽見槍聲止了的穆祉丞從倉庫裏跑了出來,發現哥哥們全都趴在岸邊朝江裏望,還沒跑近,就聽見朱志鑫的喊聲,喊的嗓子都啞了。

童禹坤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落,他的小七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可這眼淚怎麽就控制不住啊。

穆祉丞也脫了衣服跳了下去,夜晚的江水還有些刺骨,但他不在意,他不認命,他定能找到蘇新皓!

“沈樂北還有一口氣!”張澤禹離沈樂北最近,他感受到沈樂北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童禹坤踉蹌的跑到沈樂北旁邊“沈叔,沈叔你醒醒啊,振作一點,沈之言和鈴兒已經被救出來了,你會沒事的,小七也會沒事的,大家都會好好的......”

沈樂北強撐著一口氣就是在擔心侄子侄女的安危,眼下聽見他們安全也就放心了。

“沈叔你別睡!沈之禾,對!沈之禾給你寫了信,還寄了照片!”張澤禹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裏找沈之禾的照片,先前出門的時候他特意帶上了。

“您看,他多帥啊,您還沒看過他穿軍裝呢,可不能睡!”

沈樂北用滿是鮮血的手摸了摸照片裏身著軍裝一身正氣的小兒子,欣慰的笑了“好,好啊,他們都好......”

失血過多的沈樂北已經要說不出話了,他用僅存的力氣說著“叔不行了,鈴兒就拜托你們了......我先走一步,去替你們看看小左他們......你們定要好好活著......”

說完,沈樂北就閉上了眼,摸著照片的手也垂在了身邊。

餘宇涵張極穆祉丞在江裏游了一圈又一圈,可怎麽也找不到蘇新皓的蹤跡,仿佛他沒有掉入水中一般。

朱志鑫的嘴唇已經發白,腳下的地被鮮血染紅,可他硬是咬著牙強撐著精神,期盼他們能找到蘇新皓。

“小六小八恩恩,你們上來吧......”童禹坤喚回了水裏的三個弟弟。他們下水也有將近一柱香的時間了,再游下去他們也會有危險。

朱志鑫扶著地踉蹌起身,動作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

“朱志鑫!你瘋了!”張澤禹按住了朱志鑫想要脫衣服的手。

“小九松開,我要去找小七!”朱志鑫的臉上已經看不見血色。

“去!你現在就去!往下跳!小九你松手!讓他去!”童禹坤怒氣沖沖的指著江面說“想死就直說!自己現在什麽情況不清楚嗎!你想為了小七把自己的命搭上嗎!”

“二哥你別沖動,七哥我們來找,你快去療傷吧。”穆祉丞臉上的水還沒擦凈就來勸。

朱志鑫還想說什麽,可還沒開口就暈了過去,他能撐這麽久已經是極限,他慘白著臉倒在了童禹坤的懷裏。

“小八來背著他!小九和恩恩去把天潤喊醒,回家!”童禹坤將朱志鑫扶到了張極背上。

餘宇涵抱起地上的沈樂北跟著一起離開,總不能讓沈樂北就這麽暴屍碼頭。

沒等張澤禹和穆祉丞去喊,陳天潤就悠悠轉醒,他揉著鼓起大包的後腦勺,開始回憶。

他隱約記得,方才突然有股白煙,緊接著他便被人打暈,隨後就是有人圍著他嘀嘀咕咕了一陣,並且給他註射了些什麽,再然後他就暈了過去沒了記憶。

陳天潤檢查了自己和沈之言的手臂,泛紅的針眼讓陳天潤開始思索,註入他們體內的究竟會是什麽。

張澤禹和穆祉丞匆匆跑了進來,沒等陳天潤開口詢問,就看見張極背上臉色慘白的朱志鑫。

幾人匆匆離開了碼頭,當然沒忘記帶上依舊昏迷的沈之言。

陳天潤要給朱志鑫做手術,可如今的家裏沒有手上器械,權衡了一番,十八巷決定冒險潛入已經一片狼藉的沈家。

沈之丘的書房裏有間秘密手術室,眼下只有那裏可以用了。

陳天潤進去做手術,其他人就守在書房裏,以防池本弘山卷土重來。

這一夜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夜,十八巷與沈家皆受了重創,今後沈家的處境只會比十八巷更加艱難。

如今蘇新皓不知所蹤,朱志鑫躺在手術室生死不明,下了江的三人一個接一個的打噴嚏。

童禹坤看著桌上散亂擺放的七個面具,心底生出一絲迷茫,他突然分不清十八巷做的這一樁樁一件件,究竟是否值得......

他不解的問張澤禹“小寶,你說十八巷懲奸除惡保護百姓,換來的卻是支離破碎的結局,值得嗎......”

張澤禹也答不上來,但他說“我們如今的處境,並不是因為我們是十八巷,而是因為苯國人,因為苯國人肆無忌憚的侵略,若不是他們,如今的我們依舊會活的自在。”

是啊,一切的原因都源於苯國對華國的侵略。

童禹坤釋然了,他不再去想什麽值不值得,因為無論怎樣,這條路都是他們親自選的,容不得他們後悔。

他望著窗外的一輪明月喃喃自語“小七,你還好嗎?我們在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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