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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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巷27

“這蘇新皓咋還不回來!”陳天潤站在院門口不斷往外望。

“哥你看啥呢?”姚昱辰站在陳天潤身邊伸頭瞅了瞅,啥也沒看見。

“一個個都不回來,我這心突然慌的厲害。”陳天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姚昱辰跑去給陳天潤倒了杯水“喝口水緩緩。”

原本晴朗的天忽然變得陰沈沈的,一個悶雷猛地響起,嚇得姚昱辰一抖。

“小姚快去把院裏的被子收回屋,再去看看張極醒了沒。”

“好!”姚昱辰轉身去了院子。

姚昱辰剛抱著被子回屋,陳天潤就看見巷子轉角處出現了兩個人影。

待人影走近了幾步他才發現,原來是三個人。

童禹坤渾身是傷,衣服上陰著一塊塊的血跡,面具還戴在臉上,已經被血跡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的背上背著一個人,通過衣服來看,應該是鄧佳鑫。鄧佳鑫的雙手垂在童禹坤的胸前,不知是暈倒還是睡著了。

距離童禹坤兩三步遠的是左航,他的左手拎著還在滴血的長劍,右手握著一把□□。

陳天潤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搭上了鄧佳鑫的手腕“怎麽了這是,不是見求助人嘛,怎麽整成這副模樣,五哥他......”

沒說完的話被堵在了嘴邊,他摸不到鄧佳鑫的脈搏!

陳天潤又換了只手,依舊尋不到。

這不可能!

家裏每個人的脈象陳天潤都記得一清二楚,可為什麽現在他卻尋不到鄧佳鑫的脈搏。

童禹坤像是沒看見陳天潤一般,雙眼無神的背著鄧佳鑫一步一步的往院子裏走。

陳天潤搭脈的手懸在了半空中,他望向左航,只見左航閉上眼搖了搖頭。

陳天潤突然感到腿軟,摔坐在了門檻上,嘴裏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左航將陳天潤扶起,陳天潤一把甩開了他的手,踉蹌著朝鄧佳鑫跑去。

院子裏擺著兩個乘涼用的躺椅,童禹坤像放置瓷娃娃一樣小心翼翼的將鄧佳鑫放在躺椅上。

他蹲著鄧佳鑫身旁,輕輕摘下鄧佳鑫臉上的面具在他耳邊小聲的說“崽兒,我們到家了......”

陳天潤蹲在童禹坤的對面,不信邪的一遍又一遍的去試探鄧佳鑫的脈搏。

“五哥,你別嚇我,你快醒醒......五哥,你睜眼看看我,我是阿潤啊,你看看我......”眼淚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陳天潤用力的打自己的手,恨自己為什麽摸不到五哥的脈搏。

鄧佳鑫並沒有回應陳天潤的話,他只是嘴角含笑緊閉著雙眼安靜的躺在躺椅上。

童禹坤接過左航遞來的濕毛巾,仔細的擦拭著鄧佳鑫臉上的汙漬。

“你們這是幹嘛呢?”張極被姚昱辰喊醒後就晃晃悠悠的來了院子,隔著老遠就看見三個人圍著一個躺椅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沒有人回答張極的話,張極疑惑的走近,這才看見躺椅上躺著的是鄧佳鑫,四個人裏除了陳天潤,身上都或多或少粘有血跡。

剛睡醒的張極大腦還是一團漿糊,竟是沒意識到眼前是什麽情況。

姚昱辰也跟著過來,眼前的場景讓他楞住,他推開了擋在前面的張極沖向鄧佳鑫,由於沒掌握好力度,姚昱辰直接跪在了鄧佳鑫的腳邊。

“哥,哥你怎麽了?你說話啊!五哥!”他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放在鄧佳鑫的鼻下,並沒有感受到鄧佳鑫的呼吸。

“三哥!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姚昱辰拉著左航的手,用期盼的眼神望著左航。

左航沈默不語,姚昱辰確是得到了答案,他卸了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姚昱辰的哭聲拽回了張極的思緒,看著狼狽的眾人,突然想起上午從姚昱辰那得來的情報。

“怎麽?想騙我?你們騙不到我的,沒想到吧,幺兒早就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了。”張極認為兄弟們的這一出是在為他準備生日驚喜。

“呦,老鄧演的挺像,這身上不會是雞血吧......謔!嘬航!槍都拿出來了啊!別走火!行了幺兒別哭了,嗓子都要哭啞了。天潤演的不好,怎麽光摸脈啊,應該拿紗布包紮。還有毛哥你蹲著不累嘛,我扶......”

張極話沒說完就被突然站起的童禹坤攥住了衣領,童禹坤不知哪來的力氣,推的張極踉蹌了幾步。

“毛哥......你怎麽了......”張極第一次看見童禹坤這樣的眼神。

朱志鑫餘宇涵蘇新皓就在這時趕回了家,來家前他們通知了張澤禹張峻豪穆祉丞,告訴他們鄧佳鑫中槍了,還不知道情況如何。

六人一進院子就看見鄧佳鑫安靜的躺在躺椅上,陳天潤半蹲在他的身旁,姚昱辰癱坐在鄧佳鑫腳邊哭,童禹坤手裏死死的攥著張極的衣服,左航站在兩人身邊想要分開他們。

朱志鑫瞬間就明白了,鄧佳鑫怕是不好,否則現在陳天潤不應該在院子裏,而是應該在搶救。

童禹坤沒在意剛趕回家的三人,擡手揮拳砸在了張極的臉上,竟是將張極的嘴角砸出了血。

“童禹坤!你幹什麽!”張極想推開童禹坤,可童禹坤依舊死死的攥著他的衣領。

童禹坤將他拽到了鄧佳鑫的身邊“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你看著他!他死了!他演戲?他騙你?他永遠都不會騙你了!他臨死前都還在想著你的生辰禮和蘇新皓的小籠包!”

張澤禹剛走進院子就聽見了童禹坤的吼聲,他下意識擡手捂住了穆祉丞的耳朵,可還是晚了一步,穆祉丞聽見了,還有跟在他們身後的張峻豪也聽見了。

鄧佳鑫......死了......

怎麽會?

明明昨晚大家還在商量給張極準備生辰驚喜,明明早上鄧佳鑫還給他們準備了早飯,提醒他們註意安全早點回家......

怎麽才兩三個時辰的功夫,他就冰冷冷的躺在那了......

張極被童禹坤吼的說不出話,他不就是多睡了一會兒嗎?怎麽變成了這樣,像做夢一樣。

做夢?

對!一定是在做夢!

張極覺得自己一定是還在做夢,他擡手給了自己兩巴掌,想把自己打醒,可打過之後眼前場景依舊,臉頰還有痛感。

他的五哥真的沒了......

穆祉丞將頭埋在了張澤禹的胸口,哭的不能自已,朱志鑫紅著眼眶蹲下將地上的姚昱辰摟進懷裏。

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兄弟的死亡。

當初趙冠羽的離世,他們並沒有親眼目睹,如今鄧佳鑫帶給他們的沖擊,遠比當初嚴重的多。

一時間,十八巷的院子裏全是哭聲,唯有鄧佳鑫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嘴角含笑......

“毛哥!”  “童童!”  “四哥!”

原本抓著張極衣服的童禹坤突然兩眼一翻暈了過去,直直的朝地下砸去,虧的餘宇涵反應快離的也不遠,一個閃身接住了他。

“天潤你快看看毛哥!他好燙!”餘宇涵剛把人接住就覺得不對勁。

陳天潤回過神,胡亂的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蹲的時間太長猛地起身還有些站不穩,張峻豪伸手扶住了他。

陳天潤走到了童禹坤的身旁仔細摸著他的脈“快把四哥送回房,去沈家把沈之丘喊來!”此時他也顧不上腿麻了,匆匆跑回房間準備治療所需的東西。

餘宇涵抱著童禹坤跟在陳天潤身後跑回了屋,左航拿起童禹坤落下的毛巾,替鄧佳鑫擦去了臉上最後一絲血跡。

“衣服上有血的都去換了,帥帥去趟沈家把沈之丘帶來,張極一會跟著朱志鑫和我去準備夾心的身後事,小寶帶著三個弟弟守著童童和夾心......”左航安排好一切便彎腰準備抱起鄧佳鑫。

鄧佳鑫被左航輕松的抱起,往屋裏走的這段路程左航低著頭仔細打量著鄧佳鑫。

鄧佳鑫什麽時候這麽輕了?居然能被他穩穩的抱起?

是了,自從趙冠羽走後,家裏身上擔子最重的就屬朱志鑫和鄧佳鑫了。

左航不禁懊惱,明明自己才是哥哥,卻讓弟弟為他們操碎了心,他怎麽就沒早點註意到鄧佳鑫在日漸消瘦呢......

如果有機會,左航想親口問問,問他後悔嗎?

明明他也可以當個無憂無慮的弟弟,可卻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全部,值得嗎?

值得!

若是鄧佳鑫聽見了左航的問題,他一定會這樣答,因為這是他的家啊,這都是他的家人啊。

左航將鄧佳鑫小心的放到了床上,囑咐張澤禹他們替他換衣服,然後和朱志鑫張極一起出了門。

張峻豪去了隔壁給陳天潤幫忙。

在給鄧佳鑫換衣服時,張澤禹看見了鄧佳鑫身上的傷口時,他落了淚,他一定很疼吧......

想來童禹坤身上的傷不會少,他那麽怕疼的一個人竟是一聲都沒吭過,或許是心裏的疼痛讓他忘記身上的傷。

三個人就這麽默默的守著鄧佳鑫,穆祉丞和姚昱辰拉著鄧佳鑫的手,眼淚就沒有幹過,他們嘴上抱怨著鄧佳鑫,說他不守信用,說他是個膽小鬼,早早的就去找了師父和大哥。

可事實上他們只是在自欺欺人,騙自己能用這樣的方式將他們的五哥氣醒。

蘇新皓帶著沈之丘匆匆趕了回來。

蘇新皓一著急就容易說話亂套,所以沈之丘還沒搞清狀況就被帶來了。

待他看見臉上毫無血色躺在床上昏迷的童禹坤後,擦汗的手都楞在了原地。

這不是鈴兒的師父嘛?怎麽傷成這樣,若是那丫頭知道定要難過。

沒有時間給沈之丘多想,很快他就調整好狀態,和陳天潤一起替童禹坤處理傷口。

十八巷條件有限,比不上瑪利亞醫院的治療水平,就連儀器都是缺失的,可他們沒辦法帶重傷的童禹坤去那裏,那裏對他們來說有去無回。

餘宇涵被派去廚房燒開水,蘇新皓在童禹坤房門口急得直跺腳。

張峻豪將蘇新皓拉到一旁“我有話問你。”

“什麽?”

“四哥五哥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們不是去見求助人了嗎?”張峻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新皓眼神突然變得淩厲,將武田銘和龍大海設下陷阱一事說給張峻豪聽。

“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渾身是傷了,武田銘設下這個局,壓根就沒想讓他們活著離開!”蘇新皓恨得咬牙切齒。

除了恨他也有悔,若是他下班之後沒有離開警局,是不是就能阻止童禹坤和鄧佳鑫走這一趟,他的五哥是不是就不會死,四哥也不會受傷......

張峻豪還想問些什麽,就聽見餘宇涵的聲音“蘇新皓!來把這壺水拎給天潤!”

蘇新皓拍了拍張峻豪的肩膀就跑走去忙了,留在原地的張峻豪盯著緊鄰的兩扇房門心情覆雜。

傾盆大雨忽的落下,澆濕了路上匆匆的行人。

朱志鑫左航張極淋著雨趕回了家,好在要買的東西都差不多齊全了。

童禹坤依舊沒有脫離危險,沈之丘一籌莫展的盯著臉色蒼白的他“他失血過多需要輸血,可我手裏沒有輸血設備。”

“我去醫院找!你告訴我東西在哪兒長什麽樣!”剛換好衣服的朱志鑫聽見了沈之丘的話。

醫療設備不是這麽好偷的,但朱志鑫必須走這一趟,他沒能救下小五,不能連小四都留不住。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家裏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爭著要去,朱志鑫接過沈之丘遞來的兩張圖紙放進懷中“餘宇涵蘇新皓張峻豪和我一起,其他人老實在家待著!”

“張順不見了!”穆祉丞找不到張峻豪。

“人呢?”

“不知道,沒看見。”

沒人知道張峻豪什麽時候出的門,或者說沒人想到張峻豪會在這個時候出門。

“該死的,剛才他問我四哥五哥怎麽出的事兒,該不能是去找武田銘算賬了吧。”蘇新皓猛地一拍腦袋,張峻豪那脾氣還真沒準。

“添亂!”左航看了眼外面滂沱的大雨開始擔心張峻豪“那就老朱帶著餘宇涵蘇新皓去醫院,張極張澤禹跟我出去找人!小穆小姚在家幫著天潤,守著你兩個哥哥。”

“行了快走,時間不等人!”餘宇涵拿了兩件蓑衣遞給朱志鑫和蘇新皓,三人沖到雨中朝醫院奔去。

左航三人也匆匆離家去尋找張峻豪,姚昱辰望著他們沖向雨幕的身影在心裏默默祈禱。

穆祉丞在陳天潤那邊幫忙,姚昱辰就坐在鄧佳鑫身邊,搓著鄧佳鑫冰涼的手“哥,你怎麽舍得把我們扔下啊......”

下雨天總會讓人不自覺的產生惰性,咨詢臺裏的小護士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的打盹。

餘宇涵裝作生病的樣子,在朱志鑫和蘇新皓的攙扶下來到了咨詢臺。

犯困的小護士沒註意眼前破綻百出的三人,只是給他們指了診室的位置,又昏昏沈沈的開始小雞啄米了。

順利溜進醫院的三人按照沈之丘的指示來到了二樓西邊的一間倉庫,倉庫的大櫃子裏有一套備用的輸血儀器,就算拿走短時間內也不會被發現。

童禹坤那邊還等著東西救命,三人不敢耽誤,東西到手之後就準備離開。

俗話說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他們才離開倉庫沒多久,就看見匆匆趕來的池本弘山,他是來看武田銘的。蘇新皓的那一槍雖說能順利殺了他,但也讓武田銘吃了不少苦頭。

三人躲進廁所,池本弘山沒在意周圍的異動,直奔搶救室去了。

搶救室門口池本弘山怒氣沖沖的抽出刀指著醫生,命令他一定要救活武田銘。

醫生腿肚子都在發抖,他也想救,可技術不到家,他向池本弘山提議讓沈之丘來做手術,他一定能救活武田銘。

池本弘山派人去沈家找人,朱志鑫按住了躁動的蘇新皓,壓低聲音說“別沖動,遲早要殺了他們,但童童現在等不得!”

蘇新皓咽不下這口氣,可他不能去冒險,家裏還在等著他們。

三人回到家時左航他們還沒回來,沈之丘給在家的幾人依次測了血型,可偏偏沒一個人能和童禹坤匹配上。

“試試我的!”沈之丘挽起自己的袖子,可惜也不匹配。

“艹!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四哥死嗎!”穆祉丞一拳砸到了墻上。

朱志鑫頭發都沒擦就跑到了沈瘋子的牌位前跪下狠狠的磕了幾個響頭“師父!你在天上看著呢對吧,求你了,求求你讓童童回來吧,阿鄧已經走了,我不能再弄丟弟弟了,我求你了,讓他回來吧......”

為什麽,明明東西都拿到了,可還是救不了童禹坤,難道老天爺非要他死不可嗎?

“還有左航!還有張極和小寶!我去找他們!他們一定能救童禹坤!”餘宇涵連蓑衣都沒想起來拿,直直的沖進了雨裏。

跑到門口的餘宇涵和剛巧回家的左航撞了個滿懷,餘宇涵沒剎住,楞是把左航撞倒在地,張極連忙伸手去扶。

“怎麽了?你跑什麽!”雨聲太大了,張澤禹的話都是吼出來的。

“走!快走!快去救童禹坤!”餘宇涵拽著張澤禹就往屋裏跑。

沈之丘給他們三人測了血型,好在張澤禹的可以匹配,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張澤禹坐在童禹坤床頭,長針紮進他的皮膚,他絲毫沒有躲閃。

自上一次被司笙囚禁之後,張澤禹對這些細長的針都有些恐懼,但這一次他為了童禹坤,硬是沒表現出害怕。

張澤禹感覺到血液正在離開他的身體,他看著臉色蒼白的童禹坤輕聲的說“哥,那年你和大哥把我抱回家,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如今大哥已經走了,你不能再不要我了......”

童禹坤已經開始輸血的消息傳出了臥室,跪在沈瘋子牌位前的朱志鑫還沒來得及高興便暈了過去。

他這病來勢兇猛,淋了兩場雨加上急火攻心,一下就病倒了,額頭燒的滾燙。陳天潤給他開了藥灌下,等退了燒就沒大礙了。

張峻豪還沒有找到,沒人知道他跑去了哪兒。

蘇新皓突然想起池本弘山正四處尋找沈之丘的下落,他將此事告訴了沈之丘。

從門口經過的左航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他咬著唇上的死皮,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

童禹坤的情況穩定了,但還是昏迷不醒,剩下的全看他造化了。沈之丘準備告辭,既然池本弘山在找他,他若是不露面,沈家人會遭殃的。

左航攔住了要走的沈之丘“沈大哥,我想求你件事......”

左航說出自己的目的,沈之丘聽完不禁皺眉“你想好了?”

“是,這事只有你能幫我。你若是不願我也不怪。”左航的眼神異常堅定。

沈之丘猶豫再三“我答應了,還請左掌櫃不要忘記方才的承諾。”

左航朝著沈之丘拱手“多謝沈大哥,我送你出去。”

兩人離開了走廊,而他們方才的對話被一墻之隔的蘇新皓聽了個完整。

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外面的天陰沈沈的,明明還不到晚飯的時辰,卻已經看不見光亮。

穆祉丞熬了一大鍋的姜湯,給哥哥們一人盛了一碗。

朱志鑫燒的沒方才厲害,但還是沒醒。姚昱辰煮了鍋粥,等朱志鑫和童禹坤醒了之後能喝。

張峻豪依舊沒有消息,先前左航餘宇涵蘇新皓又出門找了一趟,可還是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蘇新皓來到鄧佳鑫的屋裏,他坐在床邊輕輕拉起鄧佳鑫已經冰涼的手“哥,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啊......”

蘇新皓說著說著便落了淚“我沒能救下你,還害的四哥受這麽重的傷,現在就連......就連阿順我也找不到......”

“哥......我把阿順弄丟了,你起來打我,罵我,你起來啊,你怎麽不怪我啊......”

“哥......我不吃小籠包了,你回來吧......”

張極想要敲門的手頓在了空中,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轉身離開,沒去打擾蘇新皓。

輸完血張澤禹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陳天潤替他披了件衣服,隨後去了朱志鑫屋裏。

童禹坤雙眼緊閉蹙著眉,嘴裏嘀嘀咕咕的念叨著什麽,聲音很小,就是湊近了也聽不太清。

“崽兒!”童禹坤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喊聲嚇醒了一旁的張澤禹,也喊來了家裏的兄弟們。

左航跑的最快,如今朱志鑫沒醒,他得看好家裏的弟弟們,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小四!你還好嗎?”左航看著身上纏著紗布的童禹坤心突然一疼。

他們家小四從小就是被寵著長大的,什麽時候遭過這麽大的罪。

“左航,崽兒他......他是不是......”童禹坤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沒有人回答他,但他知道不是做夢了,因為這屋裏並沒有他的崽兒。

往常最愛哭的小哭包現下竟是一滴淚都沒流。

童禹坤漸漸紅了眼眶,他緊盯著門口的方向,期待那個身影出現,可惜等來的只有捧著白粥的姚昱辰。

張澤禹上前一步摟住了童禹坤的肩膀“四哥,想哭就哭吧,五哥若是看見你這樣會傷心的......”

不知是不是張澤禹的話觸動了童禹坤,他強忍著的淚水不要錢似的湧出“小寶,我的崽兒不在了,他不要我了!他說了要陪我一輩子的,他不要我了......”

童禹坤嘴裏一直重覆著這句話,他不到二十四年的人生裏,每一步都有鄧佳鑫的影子,可這個影子卻在今天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了......

剛醒來的童禹坤還很虛弱,在張澤禹懷裏哭累了,喝了兩口粥就又睡著了。

“這都晚飯的點了,小穆和小姚辛苦一下,簡單做點飯,中午就沒吃,不能再餓著了。”左航揉了揉兩人的發頂。

“天潤多註意阿志和小四的情況,讓小八幫著你。小寶回屋休息,你看你嘴唇都發白了,實在不願休息也別亂跑,好好的守著你五哥。”張澤禹才輸完血,也正是虛弱的時候。

“小魚兒和帥帥跟我再出去找找阿順,這雨太大了。”左航愁的直嘆氣,這張峻豪究竟跑去哪兒了!

“三哥!張順回來了!”左航他們還沒下樓,就聽見穆祉丞在樓下喊。

大家匆忙往樓下趕,只見院門大開,穆祉丞撐著傘站在院門旁,張峻豪站在穆祉丞的傘下,右手握著匕首左手抓著一個布袋子。

檐下的燈籠發出微弱的亮光,張峻豪渾身都被雨淋濕了,雨水從他的發絲滑落,迷的他睜不開眼。

張峻豪的身後一道驚雷劈下,閃電發出的光映出了他的模樣。

他的衣服上濺的全是血跡,左手的布袋子裏好像也有什麽東西順著雨水一起流出。

此時的張峻豪像極了一個煞神,他淩厲的眼光盯著漆黑的前方,握著匕首的右手還在顫抖。

“張峻豪!你去哪兒了!不知道家裏人會擔心嘛!”蘇新皓朝張峻豪喊,聲音很大,想要蓋過嘈雜的雨聲。

“張順你幹嘛去了,我們都擔心死了。”穆祉丞戳了戳張峻豪的胳膊。

張峻豪沒說話也沒動,只是站著。

左航打著傘走到張峻豪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張峻豪!說話!”

張峻豪擡起左手,將布包舉到左航眼前“我給五哥報仇了......”

“順順!”  “張順!”

張峻豪話剛說完就暈了過去,左航連忙接住他將他抱回了屋,這已經是今天倒下的第四個人了。

院子裏的人烏泱泱的離開,深藍色的布包孤零零的落在地上,走在最後的餘宇涵伸手打開了布包,裏面的東西讓他大吃一驚。

安頓好張峻豪後大家就開始各忙各的了,家裏人都還沒吃飯,朱志鑫到現在沒醒,童禹坤的情況不穩定,張峻豪也有些低燒,還有鄧佳鑫的身後事沒有安排,左航揉了揉太陽穴,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四瓣兒使。

“左航,你來一下。”餘宇涵將左航喊到一旁。

“怎麽了?”

“你自己看吧......”餘宇涵指了指桌上的布包。

左航疑惑的打開,只一眼就嚇得他後退兩步。

布包裏裝的是龍大海的首級!

“阿順他......”左航驚的說不出話。

張峻豪膽子也太大了些,居然單槍匹馬的去取了龍大海的首級。

“我去看看他。”餘宇涵去了張峻豪的屋子,這孩子身上說不準有傷沒被發現。

左航的手上沾染了龍大海的血,他朝著張峻豪屋子的方向低聲罵了句“傻子。”

他這是在心疼張峻豪,不知道這孩子為了給鄧佳鑫報仇受了多少罪。

十八巷一直忙碌到深夜,屋外的雨淅淅瀝瀝的似乎是要停下,檐下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明天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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