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微生月很小的時候就十分害怕鬼，因為母妃告訴他人死之後變成的鬼會第一時間來找生前最親近的人，但不是因為想念，因為人變成鬼以後會慢慢失去思考的能力。

簡而言之，這鬼會頭一個傷害生前的親近之人。

每回漆黑的夜裏，想到這個微生月都會下意識驚醒，瞧見酣睡的母妃也就心安了。

後來母妃歿了，漆黑的夜裏便只能留一盞燭火照亮，這習慣一直保留到而今。

如今他卻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黑漆漆的靈堂前，因為他停留的時間不多，也因為沒有何時的身份，所以這真的只是一個很小的靈堂。

卿河站在門口徘徊了會端著一碗羹湯走了進去，微生月瞧見羹湯才想起喉嚨裏幹澀得難受，原來他已經這麽站了一夜。

“主子，王大人他們還有幾天才能回來，我們恐怕等不到了。您喝點羹湯吧。”

微生月接過碗，想要一口喝下，可惜體力不支，不慎跌碎了碗。

“主子……”

卿河看了一眼靈堂，又道：“主子，宋兄他在天之靈一定是不希望看見您這樣的。”

微生月更不希望看見自己這樣，可是，此刻的心似乎另外許了主人，不受他控制的那種，有三個字反反覆覆跳躍著在心尖上出現，

——宋瓊華。

微生月覺得心裏堵得慌，他望著靈堂覺得恍若昨世，這人怎麽可能就這麽沒了竟連屍骨都人間蒸發了一樣。

微生月越看越不敢相信，他搖搖頭，跌跌撞撞起身：“卿河！”

卿河此時已經站在門口糾結了不下一盞茶的時間了，他左想此時主子想必不願意離開，右念時辰已到，拖延不是長久之計。正在此時，就聽見主子在裏面叫喚他。

這麽幾經折騰，春意已初顯。車隊慢悠悠走在山崖上，底下是風光無限好。

“主子主子，您要吃點什麽嘛？”

這一行人正是趕往故國的微生月。

這一路上，卿河都有一個想不明白的問題，他趁送粥的間隙壓低聲音問道:“主子，您不傷心了嗎？”

微生月聞言擡眼望了他一眼，道：“為何這麽問？”

卿河感受到主子沒有生氣，大著膽子又道：“小人以為您不會願意離開的……”

“若是……若是他真的遭遇了不幸，難不成我還要賴在天地也輩子？即使我賴在那一輩子也於事無補。況且，我不相信好好一個人真就這麽不明不白沒了。”

“……主子，那您叫我給王大人送去的書信也是因為宋兄？”

微生月拍了他腦袋一下，“不全是，趕緊刷碗去！”

夜裏，微生月做了個夢。

他夢見回到了將赴兩國邊境的那晚，宋瓊華抱著手臂站在宮門外等候他，夜色漫漫，他這次說出了心裏想說的話，他說：“做我的軍師，一天十兩，不夠可以再加！”

宋瓊華一拱手，丹唇微啟：“勞煩殿下先支付五兩看看誠意。”

微生月也不含糊，直接取下大拇指的扳指拋了過去。“這個可以嗎？”

“相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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