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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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時候,街上人就開始多了起來,卿河眼巴巴從外面進來,想叫微生月出去看煙火,結果差點觸到了主子黴頭。

看著一直好得如同一個人的倆人,卿河覺得十分納悶。自從上次宋瓊華為了救他斷了一條手臂後,這人在他心裏也基本上成了半個好友,他忍不住道,

“主子……您和宋兄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哼”微生月不置可否。

“……要不要奴才把他叫過來,有什麽話當面說清楚就可以了,大過年的別把誤會留到明年才好。”

微生月想起白天的話怒火中燒起來,“你要是覺得他好,那麽以後就跟著他,出去!”

卿河委屈地撇撇嘴,“主子,別生氣,我就是隨口一說”

話還沒說完就被魏生月一個眼神嚇得立馬滾了出去,他不敢離開,派主子真的不要他,只好在門外邊候著,想著等主子消消氣再進去認錯。

這個時候,他瞧見一個紅衣的男子走了過來,他擡頭一看,是宋瓊華。

宋瓊華手裏還抱著一盆花,他對卿河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自己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裏面是微生月怒氣沖沖的聲音。

“蕪兄,你還在生氣呀?哎呀哎呀都怪我,我知道錯了。”

宋瓊華一面將花放在茶桌上,一面連聲認錯。

“你究竟為何要放走他?”,微生月冷冷發問。

“蕪兄,你可知道他是誰?

微生月心裏翻了個白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憑他是誰,難道還能大過天去不成?”

宋瓊華知他說的是氣話,好性子地微微一笑:“蕪兄”

“宋瓊華,我在你心中究竟算什麽?”微生月生氣地質問道。

“世中逢爾,你”,宋瓊華想了想鄭重地道,“勝過百個泛泛之交。”

“滾!”

微生月這下徹底被氣糊塗了。

那人是誰暫且放一邊,那人的身份地位也暫且擱置,且說眼前這人,到底為何夥同別人一起蒙他於鼓裏?嘴上說著勝過百個泛泛之交但做的事卻待他如同泛泛之交一樣?

宋瓊華眨巴眨巴眼睛,眼圈立刻就紅了一圈。

微生月看了他一眼,有點心軟,但還是生氣,於是一扭頭,不看了。聽見聲音的卿河趕忙跑進來,瞧見兩人對峙的模樣,不禁楞了一下,然後把人送出了門。

這不是宋瓊華過得最憋屈的一個年,同樣也不是微生月過得最委屈的一個年,這年平平無奇,雖然中間發生許多波折,但到底平平無奇。

過完了年,簡單安排一下後續掃尾,就該要帶著為首作亂的幾個匪兵頭子回天都了。

微生月隨徐晚忠去到地牢裏拿人,心裏莫名冒起那段和宋瓊華同甘共苦的日子。

“副巡撫?”

微生月後知後覺,立馬行禮。

“福巡撫可是大病初愈體力不支?”徐晚忠見他神情恍惚還以為這人大病初愈累著了。

微生月立馬表示自己沒事。

徐晚忠點點頭,“腳下有臺階”

晚上,微生月給茉莉澆水的時候想到了那天買的紙扇,都是一樣的精致好看。他細細端詳著上面栩栩如生的花紋,心裏不知盤算著什麽。

“卿河”

卿河應聲而入,微生月又不作聲了。

“怎麽了,主子?”卿河試探道。

“這個,給宋公子送去。”

卿河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之色,然後接過扇子,開開心心出去了。

這幾天宋瓊華也不好過,雖然說他體質比常人要好了,受了傷恢覆得更快,但到底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他斷了條手臂。

手上的疼痛他倒尚能忍住,可心底的委屈和傷心才叫他斷腸。

要怪就只能怪他太著急了。

自從那天那人一副無所謂被見真容的模樣,後來又在城樓上嗅到了徐晚忠身上的味道,他就知道這事不一般了。

果然,在微生月昏睡的日子裏,徐晚忠找了他。

個中利害不必說。

那蒙面人身份已經明顯,是厝朝皇嗣,自是尊貴無比,但他這一招明顯濕了鞋,是個難得的機會。

單看最期待的結果帶來的後果如何?

將這人捉住,壓往天都,事情的來龍去脈一說,這人處境也就難堪了。可跟著處境難堪的還有厝王,畢竟這人是厝王最疼愛的兒子,緊接著難堪的就變成了兩國,這人要是殺,那是有點為難的,畢竟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就只能是放。

俗話說,放虎歸山,這人一旦經魏良歡手再放,便如同那歸山的虎。

微生月的處境就頗為難了。

所以,這人不能等壓回了天都放,得讓他自己把自己放了。

當徐晚忠把這些講與他知曉的時候,宋瓊華還捕捉到有一點,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此人和徐晚忠的關系不一般。

事情已經到這地步了,話也能挑明的都挑明說了。宋瓊華心裏十分糾結掙紮,連著幾日都守在微生月床邊,只盼望他能快點醒過來。

後來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徐晚忠見遲遲沒有回應已經開始有了行動。

宋瓊華不得不雨前去給拍板。

就這樣有了先前波和見到的那一幕。

微生月如今冷靜了一些,對著其中的利害已經明白很多,其實以前也非是不明不白,只是他不喜欺騙。那通火發的也是如此。

宋瓊華看著送來的那柄扇子,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將扇子收了起來。

夜涼如水,人情有時候竟然比夜還要涼。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幾人就啟了程。

二十多天的行程,宋瓊華和微生月共乘一輛車,話竟然說了不超過十句。

兩人看上去都不太好過。

一個不知道如何開口,一個心事難解。只有卿河那傻孩子整天嘰嘰喳喳個沒完。

這天眼看天要黑了,微生月卻突然發起高燒來。卿河嚇得臉色慘白,急急忙忙去找大夫。

宋瓊華抱著那人,一勺一勺餵著熱水。多喝熱水總是好的。

可不一會,這人竟然說起了胡話。

什麽小時候,什麽欺騙,什麽傷心說什麽。宋瓊華總算明白這人知道自己瞞著他他為什麽那麽生氣了,原來也是條被人拋棄了的喪家之犬。

想到這裏,沒來由地將懷中人緊了緊,輕輕拍拍他的背。

微生月竟然真的就這麽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大夫也來了,一番診治,眉頭微蹙,仿佛不知說什麽是好。

宋瓊華屏退眾人,那大夫才說了實話。

大病初愈的人不宜長途跋涉,可如今形勢比人強,好歹過幾天就要到天都了。

沒想到,因為這場奔波,微生月竟然留下了一輩子的病根。

宋瓊華連連道謝,恭恭敬敬送走了大夫,嘆了口氣,揶揄道:“蕪兄,苦命人啊”

宋瓊華派人去稟報了這裏的情況,想著能不能明天一早再趕路,沒想到巡撫大人非常不近人情。

一搖一晃的馬車在山路上行走著,蜿蜒著。卿河只能想盡辦法熬藥,可條件實在有限,一次只能熬上一點兒。

他顫顫巍巍將藥送到主子面前,又趕緊去熬第二份,要熬上這麽兩三回才有一碗的分量。

宋瓊華不計前嫌地將藥碗端過來,耐心地吹了吹,示意卿河去熬藥就好了。卿河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感激眼神。

宋瓊華不是奴仆,雖然身份地位低,但為人的骨子裏卻是有傲氣的,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麽而傲。再說他對眼前這人這樣,一來是為報恩,二來這人有點條件。

所以經過上次鬧那麽一回,其實他心裏已經有了其他想法,尤其是夜晚摸著自己空蕩蕩的斷臂時。

可如今這人這麽躺在這裏,他想見死不救,畢竟從小到大多少人對他冷眼旁觀,卻不知為何做不到了。

“蕪兄,起來喝藥”

他是吹拉彈唱樣樣沾點,但餵藥這種活還真是沒做過。眼看躺著餵效果不佳,於是便將藥碗擱置一旁,用那一只好的手將人扶著,靠在床頭,然後再騰出手來去取藥。

做過辦法好是好,可是那人老是坐不住,餵不了三勺藥人就要往旁邊倒。

宋瓊華現在真搞不懂,自己是報恩還是賣身為奴了。於是將人扶正,一仰脖子將藥大半含在口中然後用嘴渡了過去。

這麽一番折騰,微生月的意識也清醒了一些,卻怎麽也睜不開眼,他直覺得嗓子要冒煙了。然後就感覺有一股暖暖的水流進入他的口中。瞬時如同落水之人抓住稻草一般不要命地開始索要。

宋瓊華直有一種被人親吻的感覺,瞬時覺得自己有些不道德,於是一股腦將藥趕緊渡了過去,然後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就這麽喝完了這一小半碗藥。

緊接著卿河將剩下的藥也端了過來,然後貼心地去熬粥。

喝了藥,微生月似乎安分不少,餵藥不再似方才那邊困難,老老實實地一勺一勺閉著眼睛喝完了。

這藥可能有助眠的功效,宋瓊華也有些困,趴在床頭跟著沈沈睡去。

第二日一清早,便到了京城。

宋瓊華告別了卿河便回到了倚鶴閣。

這一回去,就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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