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萬國皇後博覽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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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萬國皇後博覽會（上）
驕陽烈日，海岸香椰，觸目所及，是南國一片明澈風光。東南小國爪哇國，坐落在海島上，場地內列國旗飄飄，這裏，是萬國皇後博覽會的現場。
萬國皇後博覽會是什麽？
答曰，此乃是一項國際賽事，各國君主陪同自己的皇後，來到主辦方切磋專業技能，評選出最受歡迎的皇後形象，從而大大提升該國知名度，是以大國小國趨之若鶩。
然而這屆萬國皇後博覽會，來自東方大陸的大陳國帝後剛一亮相，就引起了一陣騷動。
為什麽呢？
——因為皇帝和皇後都是男的。
皇帝身著龍袍、腰懸唐刀、隨身不帶護衛，英武俊朗，體魄比各國護駕的將軍還要強壯；
皇後模樣精致，俊美雌雄莫辨，那一段舉手投足間的溫雅風情，使得諸國君主冒著被自家夫人掐胳膊的風險，也忍不住朝他頻頻投去目光；
皇帝和皇後並立，成為力與美的天作之合。尤其皇後打破了人們對男皇後“不倫不類”的固有認知，這是憑顏值怒刷上去的好感度，然而在某些人面前，顏值卻只能引起副作用。
正如本次大會的東道主夫人，爪哇王後伊麗茲，國賓宴席期間，她一邊喝著椰子，一邊瞟向大陳國所在的座位，用漢話跟幾名貴婦議論：
“你們看他長得像阿珈嗎，眼睛也是亮閃閃的，很會說話。”
“東方有個詞語叫做‘狐媚惑主’，然而世上不僅有母狐貍，還有公狐貍，今天總算見到活的了。”她說完就有幾名貴女嘻嘻笑起來。
這時有人湊趣評價：“只可惜阿珈哪有王後的福分，她和咱們爪哇國主早早有婚約，紅顏薄命，消受不起……十六歲竟撒手人寰了！”
也許說話的伊麗茲和阿珈有仇吧，但把別國皇後和死人相比，著實無禮！
大陳軍事實力極強，那位隨身佩刀的天子更是不好招惹，皇帝不太客氣地投去目光，卻被自家的漂亮皇後溫聲制止：“噓，少遠，你不想繼續聽故事了嗎？”
“聽什麽故事……”
“我剛給你講了一半的呀，就是這位伊麗茲皇後，和她背後的強大家族。”
“哎呀，不聽不聽，盲猜都知道下文！”皇帝舉杯把甜酒灌下，仰靠著龍椅，“一定是那個紅顏薄命的阿珈去世以後，爪哇國主聘伊麗茲為王後，借助伊麗茲家族勢力穩定爪哇，這種事在歷朝歷代多了去了。”
“嗯，”李重雪點頭，“你猜得對。”
喝光酒漿，大陳皇帝隨手抓起只椰子，這東西在故鄉見得不多，侍從連忙拿工具代勞，誰料如此硬殼的椰子在皇帝手裏，竟不知使了個怎樣的巧勁兒給它弄開了，發出嘎巴一陣斷裂聲。
那聲音在旁人耳中像敲碎個腦袋。
大家紛紛註目。
伊麗茲亦被吸引註意，中止議論，瞠目結舌，當場就噤了聲！
只有大陳國皇後無奈地搖頭，他小聲規勸：“少遠，你不要再這樣玩兒了，若是這個活動過去，今後列國傳出去說朕能徒手捏椰子，引來四海高手過來跟朕比武，勤政殿還能有幾天清靜……”
“哈，哈哈哈。”
始作俑者清朗地笑，愧色全無，推過去盤雪白的椰肉：“來，吃椰子。”
※※※
這對帝後是交換身份前來參賽的。
宴席間諸位所見到的大陳皇帝才是蕭少遠，出身於陳朝極為煊赫的軍事貴族，天子最得力的武將，天子所鐘情的配偶，大陳朝廷官方承認的皇後。
然而武官這種職業，拿槍弄棒可以，統禦全軍也是分內之責，偏偏國際邀請函寫得清楚，要對列國皇後評比排名賢良淑德、桑蠶刺繡，拈起繡花針的那一刻，蕭將軍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麽說吧，繡娘握針，想得是如何彰顯繡工；蕭郎捏針，分分鐘就能施展出一套絕世武功。漫天花雨擲金針，江湖暗器絕技，大家想必也聽說過。
簡而言之，皇後才是真龍！
真龍李重雪被迫營業。
誰讓他耳根子軟，耐不住蕭將軍軟磨硬泡，打滾賣萌加撒嬌，要臉的不要臉的手段統統招呼在自己身上，總之拒絕去爪哇繡花，天子也不願另帶一位女眷冒充配偶，索性親自替代了。
不過這樣也好，既沒傷夫夫感情，亦不損失觀感，披上鳳凰華服的李重雪反而更為漂亮。
國宴忽然飄來陣清潤嗓音，說得也是漢話：“二位貴客，實在抱歉。”
李重雪回頭，瞧見有人端著酒杯，正在朝自己接近，那是個膚色健康，嘴唇略厚，身形如椰子樹挺拔，透著東南熱帶陽光氣息的英俊兒郎，正是爪哇君主東讚。
“吾妻伊麗茲乃是家中獨女，從小嬌縱，孤因曾失去過一名未婚妻，所以對她格外縱容，剛才她言語不遜，孤代為賠禮。”
“哦？”
東讚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蕭少遠卻立馬不大樂意：“只有貴國的女郎嬌慣，朕的皇後就不金貴了嗎？”
東讚賠著笑臉，微微躬身，這使他跟蕭少遠身量相差不多，底氣卻相距甚遠。不過畢竟大陳乃是大國，斤斤計較，反而有失風度，兩位君主碰了杯酒，這算是勉強講和。
李重雪也陪著喝了杯甜酒。
然後，東讚盛情邀請：“爪哇深受西方影響，未時是刺繡比賽，申時會在沙灣礁舉辦下午茶會，屆時有空閑的貴客都會參與，希望兩位也可以賞光一坐。”
“好，朕與內子必然赴邀。”
蕭將軍以皇帝的口吻將此事應下，送別東讚，宴會已至最後，席間人跡逐漸稀疏，各國帝後緩緩退席，只有些打掃場地的侍從還在不停忙碌。
蕭少遠註視東讚遠去的背影，說：“此人深不可測。”
李重雪微怔：“為何？”
“憑感覺，猜的。”
蕭少遠歪頭，剛才碰杯時偶然註意到東讚的手腕與虎口，手腕帶傷，虎口磨出薄繭，說明他身為君主未曾荒廢武功，而神情間那股溫和，仿佛也是為掩飾鋒芒刻意存在的。
李重雪輕聲說：“你猜我講故事就很準，既有這種預感，出門在外，小心為好。”
“我知道。”
……
未時的比賽如期而至，列國皇後刺繡結束，當場得出測試結果。
申時，大陳皇帝牽著他項目成績倒數第一的皇後，按時抵達了沙灣礁，因為皇後長長的禮服拖地，長階鋪滿了鳳凰錦繡，致使兩人走得不快。
下午茶會的席位，早已坐滿各國來賓，眾人皆向大陳帝後點頭。
沙灣礁乃是處枕山襟海的觀景樓閣，高約十幾尺，外墻由大塊磚石堆砌而成，材質相比於椰木更加結實，能透出幽幽的清涼。
茶會源於西方，窗戶卻深受東方影響，紋飾鏤刻華麗，只不過窗紙用晶瑩剔透的物事代替，美觀又透光，人們喚它玻璃。
玻璃窗斜照進明媚的光線，有點刺眼，李重雪擡起右手來擋，這個遮光的動作，一瞬間又讓人想起阿珈。據說，阿珈生於熱帶，卻天生膚色潔白，非常善於保養，長年都沒曬過幾回太陽。
李重雪這個江南人只會比阿珈更白！
沙灣礁的侍者貼心，在直沖著大陳皇後的玻璃處懸掛了一方輕紗，頃刻間，光線竟變得柔和如霧，李重雪認出這方輕紗的材質，正是出產自他們陳朝的燈影紗，薄如蟬翼，十分貴重。
可是伊麗茲瞧見那方紗，大眼睛霎時瞪得溜圓，目光中仿佛包蘊著兩團火。
李重雪頓時被這道目光刺中，半側首，視線迎向伊麗茲，發現她正在用爪哇語言跟東讚交流著什麽，嘰裏呱啦，怨氣沖沖，仿佛再不攔著，她就要撲過來咬人似的。
李重雪想：難不成，還是因為阿珈？阿珈也曾用過燈影紗嗎？
他思考尚未深入，這時候，伊麗茲突然重重拍手，侍者捧壺魚貫而入，提起長嘴壺分別往賓客面前杯盞裏傾倒液體，一股苦中帶香的味道飄出來，顏色瞬間讓人想起湯藥。
伊麗茲端起杯子展示給大家：“這種飲料名為‘咖啡’，爪哇氣候適宜，乃是我國特產，請諸位國主與夫人品嘗。”
李重雪微蹙眉，吹吹它，小心翼翼地抿了口，酸苦味充滿整個口腔！要不是顧及國際形象，他早把杯子推開，然後尋找蜜糖或者漱口，他在國內就討厭喝藥。
蕭少遠倒是對苦味不抵觸，沒表情地把杯子放下。
“好苦。”李重雪小聲抱怨了句，然後不動聲色地觀察，“其他人好像和我們的不太一樣。”
蕭少遠打量眾人的反應，心底了然：“他們的壺裏有糖。”
“可能。”
“也可惡，故意讓我們有苦也得忍著喝。”
偏偏伊麗茲這時點名李重雪：“大陳皇後，好喝嗎？”
李重雪從杯口擡起眼眸，這問題刁鉆，該怎麽回答，當然無法直言難喝，他只好委婉地講：“尚可，不太符合我胃口。”然後他把咖啡誠實地剩下了。
伊麗茲道：“怎能令客人失望，請再嘗嘗這些咖啡如何？”
說罷她又重重拍手，顯然是早準備好的，侍女立刻端出，爪哇王後揚著笑臉推薦：“它們都是我國不同種類的咖啡，請貴客再試試，看有沒有如意的呢？”
伊麗茲漢話十分標準，端起架子，竟不亞於陳朝任何一位大家閨秀，她已看出李重雪怕苦，態度越發真誠，仿佛李重雪不品鑒完這些咖啡，就是有意駁人面子似的。
李重雪忽被刁難，眼前排開三五杯黑咖啡，杯口浮動出黑亮的光澤，不由自主皺起眉頭，剛想端起一杯，就有人先於他，手掌籠罩住杯口。
蕭少遠說：“朕替你喝。”
“不用，”李重雪端起杯子，“爪哇皇後盛情難卻，我豈能辜負？”
於是蕭少遠不再幹預，但是他盯緊李重雪，仿佛能看出後者正強忍著唇齒間燒灼的苦澀。
李重雪嘗遍所有清咖啡才露出微笑：“爪哇物產豐富，王後招待得當，令人受用無窮。”
伊麗茲問：“哪一杯好喝？”
當然不能說都不好喝，李重雪隨手指去：“這一杯。”
豈知伊麗茲道：“覺得好喝就喝完吧。”
“……”
這時列國帝後都能聽出伊麗茲言語間的火藥味，紛紛向兩名皇後投去目光：爪哇皇後嬌蠻，南陳皇後怯懦！伊麗茲怎麽回事，皇帝東讚居然也由著她行事，竟不出面阻止嗎？
沙灣礁氣氛如弓箭上弦，人們為大陳皇後捏了把汗，但這也是基於大夥對李重雪不熟悉，若是把他當作菟絲草，他會瞬間化作食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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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烈日，海岸香椰，觸目所及，是南國一片明澈風光。東南小國爪哇國，坐落在海島上，場地內列國旗飄飄，這裏，是萬國皇後博覽會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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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曰，此乃是一項國際賽事，各國君主陪同自己的皇後，來到主辦方切磋專業技能，評選出最受歡迎的皇後形象，從而大大提升該國知名度，是以大國小國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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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模樣精致，俊美雌雄莫辨，那一段舉手投足間的溫雅風情，使得諸國君主冒著被自家夫人掐胳膊的風險，也忍不住朝他頻頻投去目光；
皇帝和皇後並立，成為力與美的天作之合。尤其皇後打破了人們對男皇後“不倫不類”的固有認知，這是憑顏值怒刷上去的好感度，然而在某些人面前，顏值卻只能引起副作用。
正如本次大會的東道主夫人，爪哇王後伊麗茲，國賓宴席期間，她一邊喝著椰子，一邊瞟向大陳國所在的座位，用漢話跟幾名貴婦議論：
“你們看他長得像阿珈嗎，眼睛也是亮閃閃的，很會說話。”
“東方有個詞語叫做‘狐媚惑主’，然而世上不僅有母狐貍，還有公狐貍，今天總算見到活的了。”她說完就有幾名貴女嘻嘻笑起來。
這時有人湊趣評價：“只可惜阿珈哪有王後的福分，她和咱們爪哇國主早早有婚約，紅顏薄命，消受不起……十六歲竟撒手人寰了！”
也許說話的伊麗茲和阿珈有仇吧，但把別國皇後和死人相比，著實無禮！
大陳軍事實力極強，那位隨身佩刀的天子更是不好招惹，皇帝不太客氣地投去目光，卻被自家的漂亮皇後溫聲制止：“噓，少遠，你不想繼續聽故事了嗎？”
“聽什麽故事……”
“我剛給你講了一半的呀，就是這位伊麗茲皇後，和她背後的強大家族。”
“哎呀，不聽不聽，盲猜都知道下文！”皇帝舉杯把甜酒灌下，仰靠著龍椅，“一定是那個紅顏薄命的阿珈去世以後，爪哇國主聘伊麗茲為王後，借助伊麗茲家族勢力穩定爪哇，這種事在歷朝歷代多了去了。”
“嗯，”李重雪點頭，“你猜得對。”
喝光酒漿，大陳皇帝隨手抓起只椰子，這東西在故鄉見得不多，侍從連忙拿工具代勞，誰料如此硬殼的椰子在皇帝手裏，竟不知使了個怎樣的巧勁兒給它弄開了，發出嘎巴一陣斷裂聲。
那聲音在旁人耳中像敲碎個腦袋。
大家紛紛註目。
伊麗茲亦被吸引註意，中止議論，瞠目結舌，當場就噤了聲！
只有大陳國皇後無奈地搖頭，他小聲規勸：“少遠，你不要再這樣玩兒了，若是這個活動過去，今後列國傳出去說朕能徒手捏椰子，引來四海高手過來跟朕比武，勤政殿還能有幾天清靜……”
“哈，哈哈哈。”
始作俑者清朗地笑，愧色全無，推過去盤雪白的椰肉：“來，吃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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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間諸位所見到的大陳皇帝才是蕭少遠，出身於陳朝極為煊赫的軍事貴族，天子最得力的武將，天子所鐘情的配偶，大陳朝廷官方承認的皇後。
然而武官這種職業，拿槍弄棒可以，統禦全軍也是分內之責，偏偏國際邀請函寫得清楚，要對列國皇後評比排名賢良淑德、桑蠶刺繡，拈起繡花針的那一刻，蕭將軍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麽說吧，繡娘握針，想得是如何彰顯繡工；蕭郎捏針，分分鐘就能施展出一套絕世武功。漫天花雨擲金針，江湖暗器絕技，大家想必也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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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龍李重雪被迫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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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也好，既沒傷夫夫感情，亦不損失觀感，披上鳳凰華服的李重雪反而更為漂亮。
國宴忽然飄來陣清潤嗓音，說得也是漢話：“二位貴客，實在抱歉。”
李重雪回頭，瞧見有人端著酒杯，正在朝自己接近，那是個膚色健康，嘴唇略厚，身形如椰子樹挺拔，透著東南熱帶陽光氣息的英俊兒郎，正是爪哇君主東讚。
“吾妻伊麗茲乃是家中獨女，從小嬌縱，孤因曾失去過一名未婚妻，所以對她格外縱容，剛才她言語不遜，孤代為賠禮。”
“哦？”
東讚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蕭少遠卻立馬不大樂意：“只有貴國的女郎嬌慣，朕的皇後就不金貴了嗎？”
東讚賠著笑臉，微微躬身，這使他跟蕭少遠身量相差不多，底氣卻相距甚遠。不過畢竟大陳乃是大國，斤斤計較，反而有失風度，兩位君主碰了杯酒，這算是勉強講和。
李重雪也陪著喝了杯甜酒。
然後，東讚盛情邀請：“爪哇深受西方影響，未時是刺繡比賽，申時會在沙灣礁舉辦下午茶會，屆時有空閑的貴客都會參與，希望兩位也可以賞光一坐。”
“好，朕與內子必然赴邀。”
蕭將軍以皇帝的口吻將此事應下，送別東讚，宴會已至最後，席間人跡逐漸稀疏，各國帝後緩緩退席，只有些打掃場地的侍從還在不停忙碌。
蕭少遠註視東讚遠去的背影，說：“此人深不可測。”
李重雪微怔：“為何？”
“憑感覺，猜的。”
蕭少遠歪頭，剛才碰杯時偶然註意到東讚的手腕與虎口，手腕帶傷，虎口磨出薄繭，說明他身為君主未曾荒廢武功，而神情間那股溫和，仿佛也是為掩飾鋒芒刻意存在的。
李重雪輕聲說：“你猜我講故事就很準，既有這種預感，出門在外，小心為好。”
“我知道。”
……
未時的比賽如期而至，列國皇後刺繡結束，當場得出測試結果。
申時，大陳皇帝牽著他項目成績倒數第一的皇後，按時抵達了沙灣礁，因為皇後長長的禮服拖地，長階鋪滿了鳳凰錦繡，致使兩人走得不快。
下午茶會的席位，早已坐滿各國來賓，眾人皆向大陳帝後點頭。
沙灣礁乃是處枕山襟海的觀景樓閣，高約十幾尺，外墻由大塊磚石堆砌而成，材質相比於椰木更加結實，能透出幽幽的清涼。
茶會源於西方，窗戶卻深受東方影響，紋飾鏤刻華麗，只不過窗紙用晶瑩剔透的物事代替，美觀又透光，人們喚它玻璃。
玻璃窗斜照進明媚的光線，有點刺眼，李重雪擡起右手來擋，這個遮光的動作，一瞬間又讓人想起阿珈。據說，阿珈生於熱帶，卻天生膚色潔白，非常善於保養，長年都沒曬過幾回太陽。
李重雪這個江南人只會比阿珈更白！
沙灣礁的侍者貼心，在直沖著大陳皇後的玻璃處懸掛了一方輕紗，頃刻間，光線竟變得柔和如霧，李重雪認出這方輕紗的材質，正是出產自他們陳朝的燈影紗，薄如蟬翼，十分貴重。
可是伊麗茲瞧見那方紗，大眼睛霎時瞪得溜圓，目光中仿佛包蘊著兩團火。
李重雪頓時被這道目光刺中，半側首，視線迎向伊麗茲，發現她正在用爪哇語言跟東讚交流著什麽，嘰裏呱啦，怨氣沖沖，仿佛再不攔著，她就要撲過來咬人似的。
李重雪想：難不成，還是因為阿珈？阿珈也曾用過燈影紗嗎？
他思考尚未深入，這時候，伊麗茲突然重重拍手，侍者捧壺魚貫而入，提起長嘴壺分別往賓客面前杯盞裏傾倒液體，一股苦中帶香的味道飄出來，顏色瞬間讓人想起湯藥。
伊麗茲端起杯子展示給大家：“這種飲料名為‘咖啡’，爪哇氣候適宜，乃是我國特產，請諸位國主與夫人品嘗。”
李重雪微蹙眉，吹吹它，小心翼翼地抿了口，酸苦味充滿整個口腔！要不是顧及國際形象，他早把杯子推開，然後尋找蜜糖或者漱口，他在國內就討厭喝藥。
蕭少遠倒是對苦味不抵觸，沒表情地把杯子放下。
“好苦。”李重雪小聲抱怨了句，然後不動聲色地觀察，“其他人好像和我們的不太一樣。”
蕭少遠打量眾人的反應，心底了然：“他們的壺裏有糖。”
“可能。”
“也可惡，故意讓我們有苦也得忍著喝。”
偏偏伊麗茲這時點名李重雪：“大陳皇後，好喝嗎？”
李重雪從杯口擡起眼眸，這問題刁鉆，該怎麽回答，當然無法直言難喝，他只好委婉地講：“尚可，不太符合我胃口。”然後他把咖啡誠實地剩下了。
伊麗茲道：“怎能令客人失望，請再嘗嘗這些咖啡如何？”
說罷她又重重拍手，顯然是早準備好的，侍女立刻端出，爪哇王後揚著笑臉推薦：“它們都是我國不同種類的咖啡，請貴客再試試，看有沒有如意的呢？”
伊麗茲漢話十分標準，端起架子，竟不亞於陳朝任何一位大家閨秀，她已看出李重雪怕苦，態度越發真誠，仿佛李重雪不品鑒完這些咖啡，就是有意駁人面子似的。
李重雪忽被刁難，眼前排開三五杯黑咖啡，杯口浮動出黑亮的光澤，不由自主皺起眉頭，剛想端起一杯，就有人先於他，手掌籠罩住杯口。
蕭少遠說：“朕替你喝。”
“不用，”李重雪端起杯子，“爪哇皇後盛情難卻，我豈能辜負？”
於是蕭少遠不再幹預，但是他盯緊李重雪，仿佛能看出後者正強忍著唇齒間燒灼的苦澀。
李重雪嘗遍所有清咖啡才露出微笑：“爪哇物產豐富，王後招待得當，令人受用無窮。”
伊麗茲問：“哪一杯好喝？”
當然不能說都不好喝，李重雪隨手指去：“這一杯。”
豈知伊麗茲道：“覺得好喝就喝完吧。”
“……”
這時列國帝後都能聽出伊麗茲言語間的火藥味，紛紛向兩名皇後投去目光：爪哇皇後嬌蠻，南陳皇後怯懦！伊麗茲怎麽回事，皇帝東讚居然也由著她行事，竟不出面阻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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