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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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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心累。

這蕭少遠是個什麽手筆?

他本來就是長安貴胄,家資殷實,為了李重雪花錢毫不吝惜,支付的香火錢足夠兩人住好幾間上好廂房。

負責接待他們的小沙彌是清慈清善的同輩,個頭不高,年紀也不大,但是一雙眼睛圓溜溜的,模樣足夠討喜。

小和尚清玄秉著盞燈燭,他在前頭引路,兩人跟在後面:“二位施主,敝寺的廂房還有很多,也不必非要委屈兩位同住一間,要是施主覺得住不慣,小僧這就去給施主再收拾一間吧。”

“不必,沒什麽住不慣的。”蕭少遠道。

小和尚倒會打圓場,他聽起來覺得奇怪,還不等蕭少遠解釋,理由反而給蕭少遠送上來:“是了,您兩位是兄弟,出門在外也好有個照應。”

“我們不是兄弟。”蕭少遠道。

小和尚目光略帶驚疑。

蕭大人不疾不徐地解釋:“他睡覺睡得淺,還總是沒有安全感,須得有我在身邊他才能夠熟睡,半夜看不見我就難過,所以索性住一起方便些。”蕭少遠頗有幽怨地說完,

“呃,這。”那小沙彌卻已經是驚詫萬分,連帶手裏的那盞燈火都像是僵住似的,火苗紋絲不動。

其實要說吧,這餘杭民風也算開放,西湖花船上有那麽多賣藝賣身的男男女女,縱使小沙彌遠離紅塵,但也絕不至於對斷袖之事全然不知,於是小沙彌露出個略帶尷尬的表情,紅著臉盡可能地平靜道:“原來兩位施主的關系,呃,甚好,甚好……”

蕭少遠裝作聽不懂,挑眉反問:“我們什麽關系?”

小沙彌不敢吭。

就迎來蕭少遠無情的調侃:“不是啊,你這方外之人想哪裏去了?這位可是我主上,當然須得我寸步不離保護,怎麽就讓你說得我倆跟見不得光似的。”

“……”小沙彌一愕,頓時陣陣無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精彩萬分。

蕭大人朗朗地笑起來:“都說佛門清凈地,怎麽你們也沒多清凈,你看看,比我還會聯想呢。”

而李重雪簡直無語,他完全不想看這副捉弄人的畫面,他家蕭郎君放飛自我時,智商就與三歲孩童無異,他是怎麽能耍寶耍得如此若無其事的?

李重雪知道他那惡趣味,於心不忍,趕緊出言解救了這被蕭少遠戲耍的小沙彌,道:“把燈盞給他,前面就是廂房,讓我們自己進。”

“是,是。”

小和尚連忙把燈盞移交出去,腳底抹油似的,忙不疊消失在走廊盡頭。

等到小沙彌走後,蕭少遠還在嘻嘻地笑,直到發現李重雪的臉色明顯沈下來,這才堪堪控制住表情,肅然立正道:“對不起安然,我不笑了,我以後只逗你,再也不逗別人玩兒了。”

李重雪:信你才有鬼。

還有以後只逗我也不行,誰願意被你捉弄啊!

就在兩人推開廂房躺在床板上面的時候,斜月清輝,杳然入窗,照在床榻間的被褥上,李重雪伸手掌心朝上,仿佛掬住了滿手的月光,瑩瑩皎白在他手指尖跳動。

這時蕭少遠方才斂去那副捉弄人的戲謔,攬住李重雪的肩膀,柔腸百轉地搖晃:“安然,你知道嗎,我現在好高興。”

李重雪靠著他,懶懶道:“你高興什麽?”

“我高興活著從敵國回來,高興還有你能有你那麽惦記我,還高興你既是我的人,還是我的君主,我的朋友,我朋友的朋友……我們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就算你想逃,也再也逃不掉了。”

他們會做許多親密無間的事,但是鮮少會有機會,說這麽多柔情蜜意的話。

所以李重雪感到眼眶發酸,他嗔怪道:“我為何要逃?……倒是你,這回遠征結束,我再也不要讓你離開長安了。東海國,對,今後就算是要跟他們算賬打東海國,江南這些州府有的是擅長水戰的將軍,也不要你去。”

皇帝擺明了是要讓蕭妖後永守京畿。

但這是之後的征戰,現在拿出來辯論要誰去掛帥為時還早,所以蕭少遠當然沒再往這方面再引話題。不過提起東海國,蕭少遠還是追問了一句:“安然不辭辛苦來到靈隱寺,難不成是為了解救那個,可能因為朝廷當時的政策,而被靈隱寺方丈軟禁誤傷的玄隱?”

要說蕭少遠對李重雪的了解,那可真能稱得上是完全專業級的。

淳安皇帝長著八百個心眼子,頗不好騙,但是他的本性純真,聽聞玄隱大師因為關心國事而被軟禁,這趟閉關,閉得冤,李重雪既然已經到這兒了,就絕對不是袖手旁觀的意思。

淳安皇帝想做任何事,蕭少遠全都會不遺餘力地支持,所以這一次,他也不例外。

不過還是要把管閑事的分寸講清楚。

蕭少遠拍著李重雪的肩膀道:“玄隱被處罰是人家寺院內部矛盾。咱倆剛才也聽見了,他們徒弟之間起了爭執,那玄隱老頭可能是個好和尚,但玄苦的徒弟同樣寸步不讓,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清官難斷家務事,少遠,這我明白,”李重雪點頭,兩人之間呢喃輕語,像兩只小燕子似的,“若是靈隱寺處事得當,玄苦沒有苛待玄隱,避避風頭就把人放出,我就只將此事輕輕揭過。但若是方丈執意要拿違拗聖旨一事戕害同門、向朕獻媚,那朕是絕對不允許的。”

他的安然模樣溫婉,卻比誰都更有原則。

蕭少遠喜歡這樣的李重雪,成為人君之後的他,既美麗又剛柔並濟。和當初那個盲眼躺在毓和殿懷疑人生的他完全不同。

蕭少遠有了主意:“我偷偷去問清善,看他師父被關在靈隱寺的哪裏,咱倆趁著夜深去探視玄隱禪師,看看他現在的處境,然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幹涉。如何?”

想要不驚動靈隱寺,暗自行動是最好的選擇。

李重雪當然沒有異議,只是在蕭少遠放開他肩膀即將動身前,他反射性地攥緊了蕭少遠的手,目光投在蕭少遠臉上,眼眸閃動。

“怎麽了?”話一出口,蕭少遠方才突然明白過來,自家陛下他這是什麽反應,他家安然這是打草驚蛇被嚇怕了,只要自己稍一離開,就以為自己又要遇險遇難。

惹得蕭少遠既無奈又甜蜜。連忙安撫地在心上人的額頭眼瞼處都啄了啄,倒了杯熱茶塞進李重雪掌心,柔聲道:“好啦,我就出去那麽一會兒,要是我在這杯水涼以前還不回來,就任你責罰,罰錢罰加班都行,你看如何?”

李重雪嗔怪:“罰你的錢,最後虧得不還是朕嗎?要是把你的俸銀罰光了,朕瞧你可憐,還得從內庫撥款給你花,白費那遭工夫。”

“哈,哈哈,”蕭少遠笑道,“那你就罰我繞著皇宮學小狗叫吧,只要我沒按時回來,陛下從此就有兩條禦犬陪你玩了。汪、汪汪!”

“無賴。誰要你這條癩皮狗。”李重雪捧著水杯,被這混蛋逗得哈哈直笑,手裏的水杯往外漫。兩人親密而默契地碰了碰唇,蕭少遠打開窗,往清善所在的戒律院禪房去了。

豈料不到片刻蕭少遠就返回。

李重雪手裏水杯尚溫,他端起杯抿了抿:“清善怎麽說?”

蕭少遠:“氣死我了!”

※※※

“什麽?”

其實早在蕭少遠前去打探情報的片刻,李重雪就已經推測過許多種情況,卻唯獨沒想到蕭大人會是這種反應,他連忙追問:“怎麽這麽生氣?”

蕭少遠拿走他掌心的水杯,壓了口水順了順,沒順下去,又重覆一遍:“氣死我了!”

這還真是從來都沒見過的情況。

清善小和尚這短短的片刻,到底怎麽招惹他了,淳安皇帝好奇地探過身去,按住蕭少遠說:“怎麽?他不理你呀?”

“他說我不行!他怎麽敢說我不行?他怎麽知道我行不行???”

對於清善小和尚的鄙視,蕭少遠感覺到了莫大的恥辱:“我從小是在機簧暗器兵器堆裏長大的,我連江星若都敢刺殺,可他什麽也不知曉,說我是個毛還沒張全的臭小子,就斷定我沒法接近玄隱,他什麽意思!?”

氣鼓鼓的蕭大人吞下了整杯水,就好像喝掉一桶油,渾身的浮躁勁兒泛起來,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麽叫“有眼不識金鑲玉”“酒香也怕巷子深”……這種懷才不被賞識的憤懣之情。

蕭少遠扳過李重雪的肩膀,認真地向另一半確認:“安然,我不行嗎?我毛還沒張全嗎?我身上很臭嗎?你說他說得哪一條對了?是不是全都在亂講?”

“……”

天可憐見,淳安皇帝並不想給蕭將軍主持這種公道。

李重雪只有生硬地揭過話題:“清善沒透露玄隱在哪兒?”

“倒也不是,”蕭少遠斂去那副不正經的無賴相,邊回憶邊道,“他說龍淵池對面有塊九龍璧,他師父就被關在此處,但是他還說我肯定進不去,讓我不要白費力氣,閉上眼睛打坐念經去了。”

李重雪了然,嘆道:“唉,那清善也是個倔脾氣,你就看他敢跟清慈當面對峙也可知,他讓你碰了釘子,難怪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是個這麽容易就會碰釘子的人嗎,”蕭少遠嘁了一聲,蔑然道:“我要去救他師父,被他好心當成驢肝肺。所以我把他打暈了,在那清善小賊禿額前畫了只王八,殼上背著朵花。”

“……”

李重雪:心累。

怎麽會喜歡上這種人?他幾歲了?他是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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