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巫蠱舊案另有隱情,沈妃娘娘天下奇冤!

關燈
巫蠱舊案另有隱情,沈妃娘娘天下奇冤!

映入人們眼簾的情況,把所有人完全給嚇呆了:就只見那方大陳開國皇帝所鑄的四方平定鼎,生生地斷裂開成兩半。

一半在禦座之前穩穩地站立。

另一半垮塌下去,滿地香灰亂撒。

禮部尚書嚇得魂飛魄散,當場面色就褪成煞白。欽天監監正也從未經歷過這般變化,一時間不知是該安撫皇帝,還是要趕緊專業分析一番這算什麽異象。負責搬運銅鼎的小太監更是嚇呆了。因為皇帝隨時都有可能會龍顏大怒,他們就是皇帝發洩火氣的替罪羔羊。

“……”

李重雪再度成為典禮的核心,人們在心底紛紛猜測:是皇帝德不配位,先祖不準許他繼承大統?還是皇帝他幹了什麽違背天理倫常的好事——聯系到李重雪本人,他的斷袖傳聞和罪妃之子的身份,好像都有可能跟四方平定鼎崩塌這事情有關……

但即便有關,誰敢說?

群臣眼觀鼻,鼻觀心。

祭天臺陷入詭異的沈默。

整個登基大典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終於打破這份寂靜的,是從高臺下遙遠傳來的一聲吶喊,有個人幾乎扯破了嗓子小跑過來道:“平定鼎半邊塌陷,老奴能解其意!聖朝以孝治天下,陛下有父,母親卻不在帝陵!十一年前巫蠱舊案另有隱情,沈妃娘娘天下奇冤!沈妃娘娘天下奇冤啊!”

這是誰?

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及此事?

昔者廣德帝臨朝時,第一道禦令就是不得忤逆違反先皇遺訓,誰給了來者潑天的膽量,在淳安皇帝登基典禮上,要給沈妃翻案!?

來人是安和順。

眾臣看到安公公以後,皆是一陣不明所以:這老太監失蹤過一段時間,說是得罪了天子,被天子給關了起來。怎麽這會兒還能活生生地站在登基典禮,還要為沈妃喊冤?

欽天監監正喊道:“安總管,吉時不可耽誤,天象不可亂解,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打斷陛下的登基典禮?”

安和順這時已騎虎難下,為求活命,只能把這場戲碼演到底:“老奴有要事向陛下稟報,老奴被這真相折磨了十幾年,心裏一直壓著塊石頭,縱使千刀萬剮,也要將真相公之於眾……”

他話音方落,李重雪不表態,所以所有人看不出皇帝的意思,就都不敢攔阻,自覺為安和順閃出條寬敞的道路。

安公公一路走到臺上,他向皇帝呈上手中卷軸。

“陛下請過目!”

皇帝不看。

於是安和順就拉開卷軸大聲朗讀:“——天順六年秋八月十六,內府寺出庫雪白綾絹兩匹,次日子時,匠造監兩名繡女入勤政殿,制成人偶傀儡兩個,此後再未出殿門。再次日,弘文學子蘇明杭受詔入宮,蘇明杭以仿制筆跡蜚聲長安,親手於雪白綾緞書寫太子及蕭家公子生辰,此後不到半年,蘇明杭暴斃。”

安和順大聲念下去。

祭天臺下聽他念文的人們,臉色不由越來越白:他這是什麽意思?雖未明說,字字句句卻都直指向天順皇帝,他的意思是天順帝拿沈妃做筏子,利用沈妃削了蕭家的權?然後還把沈妃給賜死了結?

——這種睡了人家,還要了人家性命之舉,跟先奸//後殺有什麽區別?

安和順越念,證據就越發確鑿。

因為他不僅在眾目睽睽之下指出了皇帝的作案手法,並且還把皇帝是如何得知蕭家大公子生辰的細節,詳細地將給群臣。匠造監的繡女埋屍在勤政殿一棵海棠樹下,蘇明杭的家人皆簽字畫押,承認十一年前蘇學子曾經被傳召面君,接著回來就郁郁不振。

安和順念罷,掩面涕泣道:“如今陛下平外安內即將鑄就千秋功業,怎能讓親生母親再埋葬在不知何處黃土,蒙受這不白之冤?沈妃娘娘天下奇冤!”

群臣嘩然。

要知道現在祭天儀式上頭表演的這出,可真是出所有人平生都從未見過的好戲:在民間,民告官就是天大的難事!現在安和順揭發的人不是官,比百官都大,是大陳前任國君。

誰能預料得到事態還能這樣發展!?

臣子們不由把目光投向皇帝,悄然觀察李重雪的表情,他的反應既無驚慌也無憤怒,甚至有閑心仔細聆聽安和順的描述。

不,那模樣不像聆聽,倒更是有種來回欣賞品味之感,乃至流淌出報覆的快意。若非皇帝的容貌掩飾住他許多銳氣,現在這副神態,用可怕來形容也不足為過。

登基大典這樁看似是突發的事故,明眼人心中早已明白了九分:是皇帝想要給沈妃翻案。

大臣們迅速默默地分成了幾派:

——是要忠誠於先皇遺旨?還是臣服於大陳前途無量的新君?

思前想後,籌謀考慮,淳安皇帝勢頭正盛,未來他將要在位不知多少年,當然有的是想政治投機博取上位的官員。

於是,拼了!

第一波吃螃蟹的人伏跪在地,揣度淳安皇帝的意思,諫言道:“娘娘貴體久居皇都之外,懇請陛下重查巫蠱舊案,還沈妃娘娘清白!”

有了第一夥吃螃蟹的人試水,見李重雪並無刁難,大夥當然紛紛確定自己想得對,於是第二波,第三波官員參與投機,到最後人人都把這件事當成機會。

祭天臺下,到處充滿此起彼伏的聲響,紛紛對李重雪央求道:“懇請陛下為了社稷人心,重新查處巫蠱舊案,給生者寬慰,還死者清白。”

李重雪站在臺上凝視這一切。

他的手在寬廣的衣袖中緊了緊,拇指搭在食指第二個指節。

他摩挲著指背,於心底無聲處緬懷已故的母親,低聲道:“母妃,你看到了嗎?從今往後,我會把不屬於您的汙點通通抹去,母妃,孩兒做到了。”

從此您無論是轉生還是在幽冥界,誰也不會再把您當成一個罪人。

淳安皇帝俯瞰群臣,淡淡示下:“準奏。”

“皇上英明,”群臣山呼,“吾皇萬歲。”

但就在李重雪以為此事就將塵埃落定之際,祭天臺下又傳來一陣聲響,有另外一人大聲喝道:“依我所見,沈妃應該浸入豬籠、打入十八層地獄,讓她永世不得超生,哪裏有給這個□□翻案的道理!?”

此話一出,祭天臺險些炸了。

風頭又是陡轉,所有人被這般言論驚得伸長了腦袋:到底是誰缺心眼?還是為了出名腦子不夠使了?這是誰不想要命了!

群臣目光投向祭天臺下,見到來人,再度不由自主讓出一條道路:“大陳曾經的右相……”

陳友榮!

只見陳友榮一身落魄地走上前,手持一卷藏青色卷軸呼喊:“我有證據!我有證據!沈氏穢亂宮闈,玷汙皇家血脈,她入宮之前就有身孕,皇三子李重雪不是龍種,淳安皇帝根本不是李姓子孫!”

※※※

此話一出,又是滿座皆驚。

人們驚著驚著,甚至都已然忘記這是登基典禮,一個個瞧好戲瞧得入迷。但又唯恐這是什麽最新布下的測試忠心的圈套,群臣尚且沒敢多言。

面對陳友榮去而覆返,還來到登基儀式公開發難,李重雪只顯露出了片刻的驚訝,接著他對陳友榮道:“你可知自己說得是什麽話?”

陳友榮梗著脖子,一副大胡子在身前飄擺:“怎麽不知!?”他既然膽敢上祭天臺公開挑釁皇帝,自然是有足夠的把握,讓皇帝在天下萬民,文武群臣面前下不來臺。

陳友榮揚了揚手裏的藏青色冊子,寒聲道:“這份是太醫院舊年給沈妃診病時遺留下來的脈案。沈氏當年在入宮前於餘杭已承聖寵,所以太醫院檢查時發現她不是完璧,這本不足為奇。可是沈氏在到長安後曾有一段時間的嘔吐伴有神倦乏力,沈氏自稱水土不服,拒絕太醫診脈,只讓醫士為其開方抓藥緩解。”

陳友榮頓了頓又道:“可是藥方上頭有修改的痕跡。”

他把脈案展開,從其中抽出一張枯焦泛黃的宣紙藥方,手指指著那被反覆塗抹成黑團子的一塊:“這被塗掉的地方是薏苡仁。常人吃了可緩解脾胃不適之感,祛除體內邪氣濕氣。但孕婦吃了薏苡仁就會滑胎!”

眾人順著陳友榮的思路,不難想出,這說明沈妃初入宮時,就已經懷了身孕。

接著陳友榮砸出更多的內情:“我去內府寺查過,天順帝在沈妃初入宮時,曾賜予她許多珍玩寶器,其中有記錄的是十幾枚辟邪用的紅麝香珠。沈氏當即將這些麝香珠轉贈他人,我找到了當時接受饋贈的命婦,在她們口中得到了證實。”

麝香也是能夠導致小產的藥物。

陳友榮道:“沈氏不守婦道,她就在外頭跟哪個野男人好上了,並且珠胎暗結,還要把這孽種生在皇宮,最後繼承了我大陳河山!”

這道消息砸下來,可比什麽都更重。

皇帝身份的合法性遭到質疑,他如果不是龍種,就沒法成為大陳的皇帝。

只要李重雪拿不出證據,那麽這個登基典禮上,四方平定鼎崩碎,就會被解讀成為歷代先皇不肯承認李重雪,因為他是沈氏不知從哪裏揣回來的野種,諸位先皇在天有靈,不能讓他竊取李姓江山。

群臣這回完全不敢吱聲了。

尤其是剛才那些投機博取李重雪註意的大臣,現在則是恨不得將自己變成只蜈蚣鉆到地縫裏去避避。因為現在就連皇帝本人都自身難保了,再去討好他有什麽用?

祭天臺遠比剛才還要死寂。

詭異的沈默再度攫住每一個人。

陳友榮仰起頭,有意欣賞片刻李重雪的窘態,卻見淳安皇帝依然是處變不驚,甚至在他的唇角,還勾出那抹令陳友榮在噩夢裏反覆見到過的笑容:“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