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竟是自己的親爹要殺死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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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竟是自己的親爹要殺死親娘。
“疑點？”
“對。”
蕭少遠凝眸。這樁案子，本來是造成他們倆關系破裂的根源。他們和好以後，蕭少遠怕觸他黴頭，有心沒主動提起這事兒。這還是頭一回，李重雪不再避諱，公開和他談到當年的巫蠱案件。
蕭少遠索性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他將李重雪一縷頭發掖進耳後，溫聲道：“安然，其實自從你走以後，我又把這樁案子仔細想過很多遍，就算你母妃要魘鎮我，為何會在床底放兩個寫有我和先皇生辰的偶人？ ”
李重雪顫聲說：“對。若是如此，她應該將偶人藏得很嚴實，床底太明顯了。”
蕭少遠攬住他，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處。
但李重雪顯然不是很好受，窩在蕭少遠的懷裏，汲取溫暖：“我回江南以後，雖然忙於賑災，也趁機打聽過。沈家在當地是書香人家，我外公是莊裏的教書先生，母妃她讀過書，識文斷字，在我安葬她時還見到了一些沈家莊的老人，都見過我母妃小時候的樣子，覺得她心細如塵，又溫柔嫻靜。”
“所以證據如此隨意地放在床底，好像就是要等著別人來搜似的，太刻意了。”蕭少遠說。
李重雪點頭：“還有。當初她被認定巫蠱害人，重要證據就是那偶人上頭有你的生日，可是我後來仔細想，能知道你生日的外人，不止有我母妃一個。”
“知道我生日的還有誰？你查到了？”
“我猜得出，十有八九。”
“寫我手上，看看咱倆猜得是同一個人嗎。”蕭少遠晃了晃他肩膀，伸出手掌。
溫潤指尖點在他手掌，指甲晶瑩剔透。只不過李重雪剛寫了條橫線，安和順這時湊過來：“啟稟陛下，外頭陸將軍差人催促蕭將軍到兵部議事，這會兒軍中所有將領已經在等他了。”
蕭少遠一愕：“怎麽這麽快？”
難怪人家都說溫柔鄉能醉死人，他與李重雪從昨晚黏糊到現在，按說也相處了四五個時辰，可是卻覺得時間眨巴眼的工夫就過去了，以至於他還想跟李重雪再說兩句，那邊赫爾薩還占據著岐州，大軍要商討西征收覆失地的事情。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啊。
蕭少遠自我反省，今後他家安然可就徹底擔上維護朝廷的生死存亡的重任了，他得保護李重雪，絕不能給他拖後腿。
可見自從李重雪繼任以後，蕭少遠對大陳朝廷的這份牽掛，已經從家族責任感，變成家庭責任感，蕭大人絕不容許任何人欺負他的蕭夫人。
哪怕有半分可能都不行。
蕭少遠捧起李重雪的臉，最後在他秀挺的鼻梁親了親：“我知道那人是誰，你不用顧慮那麽多，你是皇帝，要做什麽事情，整個天下都會為你讓路。”
“嗯。”李重雪伸手抱住他脖子，同樣也不舍地回吻了蕭少遠一口。唇邊柔軟如花瓣，沈水香絲絲入扣，地道的溫玉軟香，繾綣非凡。
卻把蕭少遠鬧得趕緊起身：“饒命饒命，陛下別招我了，再這樣勾我，恐怕軍議議不成，陛下也休想再出這個寢殿了。”
李重雪只看著他笑，毫無悔改之意：“去吧。”
寢宮門扉開了又關。
殿內已不見蕭少遠的蹤影，只有那縷跟沈水香交織的金屬味，還在空氣中淺淺浮動。
李重雪賴床賴得已經夠久了，大陳朝百廢待興，有無數事件等待他的處理。這回可與當時在勤政殿幫忙理政不同，今後這將會成為他的日常，而他也沒有一個像自己這樣的便宜弟弟，能夠拉過來白幹。
他嘆了口氣，起身時，安和順已經提著龍袍站在他身後，就只能李重雪伸手穿進衣袖。這年近花甲的老內官滿臉皺紋，慈聲說：“人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陛下和蕭將軍少年相識，今後能廝守一輩子，感情真好呢。”
這話說得李重雪很受用。
因為他從沒覺得自己跟蕭少遠之間，還會再生出什麽變故，若說他們之間唯一的阻礙，只剩下那道纏綿悱惻的餘歲之毒：可是有白神醫師兄弟二人在，似乎無需換血攻克那毒性，也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可以再慢慢挺著，一切都會好轉，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本人，他的愛人，他的國家，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李重雪換好衣服，扭頭正要向安和順也綻開個笑容，怎知那老內官突然發力，手裏驀然多出個巴掌大小的瓷瓶，瓶塞在李重雪身後打開！
老內官面沈如水：“陛下，夢醒了，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吧。”
※※※
安和順出手拔開瓶塞，他卻沒有想到李重雪先他一步，將手掌按在他幹枯蒼老的手指。
這次對皇帝發難的失敗，基本宣告他的死亡，安和順一合眼，原本以為皇帝要宣羽林衛進殿拿他，卻不想李重雪只是將瓷瓶納入袖中。
皇帝面上是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模樣。
安和順一哆嗦，懾於皇帝的威嚴連忙跪下：“陛、陛下……”
李重雪握著那瓷瓶，面容發白，話音一片冰冷：“若朕沒有猜錯，你瓶子裏裝著的毒藥，就是餘歲吧？”
安和順不敢擡頭，半晌才道：“是。陛下聖明。”
“非是朕聖明，是你心虛。枉你在這內官總管的位子上坐了快二十年，官場的生意經，你能倒背如流。可是你今早卻接連犯了兩個錯誤。”
安和順長嘆：“是，老奴心虛了。”
方才他在門外聽到李重雪登基以後將要徹查沈妃遺案，心知憑李重雪的能力以及他現在的帝王身份，翻案只是時間問題。他沒法再掩藏自己的恐懼，進寢殿打斷了皇帝與蕭將軍的對話，這是他犯的第一個錯誤。
而第二個錯誤，是他為支開蕭少遠找的理由：眾將領催促蕭將軍，軍議等待他出面參與。
官場素來達者為尊，蕭少遠剛立下頭功，與皇帝有著層密不可分的關系。眾將不可能也不敢催促他，就算眾將等不住，自己作為內官總管，聽聞這消息也得琢磨琢磨，委婉地提醒。
——可惜自己慌了神！還都被李重雪察覺到了！
於是安和順表情變了又變，先是驚懼、緊張，最後是無可奈何地認命。
老宦官勉強扯出個笑容，幹啞道：“陛下是一等一的剔透人物，老奴這點兒心思瞞得再深，也總有瞞不住的時候，倒不如鋌而走險，用這點兒餘歲之毒，激得陛下毒發而死，老奴心底壓著十一年的秘密，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膽地保守。”
他見李重雪凝視自己，承認道：“對，當年魘鎮太子與蕭家公子的兩個巫蠱偶人，正是老奴放進毓和殿床底下的。老奴怕給打掃殿內的宮女發現，在偶人上面黏了膠，它就好好地緊貼在沈妃的床板，只等到蕭少遠病發，渾身都顯示出身中蠱毒詛咒的跡象，老奴這才奉旨帶人去搜毓和殿，把那兩個偶人從床板摘下。這就是人贓俱獲……”
人贓俱獲！
好一個人贓俱獲！
李重雪喉嚨一哽，頓時感覺自己快要說不出話，仿佛胸口壓著千斤巨石，他憤怒地道：“母妃與你素來無怨，你為何要害她！”
安和順笑道：“無怨？老奴故意傳錯了話擠走常歡，她卻橫插一杠救下了常歡這條狗命，她以為自己在做善事，知道自己是得罪了我嗎？”
李重雪：“你便是因為這件事記恨她？”
“不止如此，陛下，當年沈妃得盛寵時，有哪個不記恨她的？”安和順屈指盤算，“後宮年年選秀，卻被她容貌風華壓得擡不起頭，你說她們不恨嗎？前朝大臣站在皇後和太子那邊，議論她蠱惑聖心時，全都會被天順皇帝重罰，或流放或誅殺，他們不恨嗎……陛下這麽聰明，真就看不出是誰促成她成為了禍水，是誰讓她當靶子，任由朝廷上下憎恨嗎？”
是天順皇帝！
是自己的父皇！
意識到這點的李重雪，忽然脊背一片冰冷：他猜得不錯。是父皇陷害了母妃！天順皇帝制作了兩個巫蠱偶人，然後指使安和順放在了母妃的床下。
只有父皇根本無需進入蕭家宗祠，也能知道少遠的生辰，因為他還是少遠的姑父，蕭府夫人生產時，皇後蕭雲妝必然就在蕭家坐鎮，皇帝作為蕭家的女婿，陪伴皇後等待孩子降生。
等到少遠出生時，第一聲啼哭響起，皇帝只要在此時留心時辰，那麽少遠的生辰八字就完全能被皇帝掌握。
難道父皇他……早就想布這個局？
難道父皇一直以來的目的就是……
真相像敞開的傷口，血淋淋地呈現在他的面前——是父皇親手把母妃塑造成了妖妃禍水，母妃是父皇削弱蕭家實權的工具！！！
父皇以寵愛母妃為借口，故意挑起皇後跟母妃爭鬥，那些支持皇後的朝臣，他就能以詆毀皇帝寵妃的名義，不著痕跡地除掉他們，慢慢剪除了蕭家的羽翼。
父皇再用這樁巫蠱案，徹底挑釁了蕭雲妝的底線，逼得蕭雲妝調兵至禪林寺誅殺妖妃，而他故意坐在車裏，給蕭家扣上個謀反的罪名，接著逐出陸沈、罷免夏侯烈，斬斷蕭家的左膀右臂……
這一切所起，皆是因為父皇對權力的極度貪慕。
大陳朝堂兩家開國元勳，章家和蕭家，全部都在父皇的狙擊名單之中。
天順皇帝李玄肅，好陰謀，好算計！
原來竟是自己的親爹要殺死親娘。
原來他與蕭家的仇恨，竟是有人故意挑撥成如此的！
至於我的母妃。
我唯一的娘親，她再貌美溫良，也只不過是個皇權鬥爭中，無所謂的犧牲品罷了。
李重雪手指緊緊捏著瓷瓶，那瓶中的餘歲之毒，乃是先皇調配所剩。天順皇帝就正如同這瓶毒藥般陰損入骨，哪怕早已身亡，還留在世間貽害無窮。
安和順猛撲上前，劈手就要去奪那瓷瓶。
李重雪往後急退，身形踉蹌幾步，啞著嗓子喊出一聲“丁文”。
“——啊呀呀呀呀陛下莫慌末將前來護駕！！！”那丁文別看身手不佳，護起駕來跑步的動作賊快，他還算年輕有力，安和順哪能是他對手，當即被丁文抱住腰掀翻在地，丁文正要掐住他的脖子。
李重雪連忙顫聲：“別……別殺……他……有用。”
丁文收手，拿著蕭少遠剛教給他的點穴法治住了刺客，他連忙起身去扶皇帝。可是皇帝不知剛才跟那老內官說了些什麽，受到不小刺激，一直扶著腦袋半天站不起身。
丁文害怕極了，他在身邊不停地呼喚“陛下”，冷汗如雨點滾落。外頭眾羽林郎聽到動靜連續進來，勤政殿寢宮人聲嘈雜，人們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呼喚李重雪：“陛下……”“陛下這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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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點？”
“對。”
蕭少遠凝眸。這樁案子，本來是造成他們倆關系破裂的根源。他們和好以後，蕭少遠怕觸他黴頭，有心沒主動提起這事兒。這還是頭一回，李重雪不再避諱，公開和他談到當年的巫蠱案件。
蕭少遠索性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他將李重雪一縷頭發掖進耳後，溫聲道：“安然，其實自從你走以後，我又把這樁案子仔細想過很多遍，就算你母妃要魘鎮我，為何會在床底放兩個寫有我和先皇生辰的偶人？ ”
李重雪顫聲說：“對。若是如此，她應該將偶人藏得很嚴實，床底太明顯了。”
蕭少遠攬住他，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處。
但李重雪顯然不是很好受，窩在蕭少遠的懷裏，汲取溫暖：“我回江南以後，雖然忙於賑災，也趁機打聽過。沈家在當地是書香人家，我外公是莊裏的教書先生，母妃她讀過書，識文斷字，在我安葬她時還見到了一些沈家莊的老人，都見過我母妃小時候的樣子，覺得她心細如塵，又溫柔嫻靜。”
“所以證據如此隨意地放在床底，好像就是要等著別人來搜似的，太刻意了。”蕭少遠說。
李重雪點頭：“還有。當初她被認定巫蠱害人，重要證據就是那偶人上頭有你的生日，可是我後來仔細想，能知道你生日的外人，不止有我母妃一個。”
“知道我生日的還有誰？你查到了？”
“我猜得出，十有八九。”
“寫我手上，看看咱倆猜得是同一個人嗎。”蕭少遠晃了晃他肩膀，伸出手掌。
溫潤指尖點在他手掌，指甲晶瑩剔透。只不過李重雪剛寫了條橫線，安和順這時湊過來：“啟稟陛下，外頭陸將軍差人催促蕭將軍到兵部議事，這會兒軍中所有將領已經在等他了。”
蕭少遠一愕：“怎麽這麽快？”
難怪人家都說溫柔鄉能醉死人，他與李重雪從昨晚黏糊到現在，按說也相處了四五個時辰，可是卻覺得時間眨巴眼的工夫就過去了，以至於他還想跟李重雪再說兩句，那邊赫爾薩還占據著岐州，大軍要商討西征收覆失地的事情。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啊。
蕭少遠自我反省，今後他家安然可就徹底擔上維護朝廷的生死存亡的重任了，他得保護李重雪，絕不能給他拖後腿。
可見自從李重雪繼任以後，蕭少遠對大陳朝廷的這份牽掛，已經從家族責任感，變成家庭責任感，蕭大人絕不容許任何人欺負他的蕭夫人。
哪怕有半分可能都不行。
蕭少遠捧起李重雪的臉，最後在他秀挺的鼻梁親了親：“我知道那人是誰，你不用顧慮那麽多，你是皇帝，要做什麽事情，整個天下都會為你讓路。”
“嗯。”李重雪伸手抱住他脖子，同樣也不舍地回吻了蕭少遠一口。唇邊柔軟如花瓣，沈水香絲絲入扣，地道的溫玉軟香，繾綣非凡。
卻把蕭少遠鬧得趕緊起身：“饒命饒命，陛下別招我了，再這樣勾我，恐怕軍議議不成，陛下也休想再出這個寢殿了。”
李重雪只看著他笑，毫無悔改之意：“去吧。”
寢宮門扉開了又關。
殿內已不見蕭少遠的蹤影，只有那縷跟沈水香交織的金屬味，還在空氣中淺淺浮動。
李重雪賴床賴得已經夠久了，大陳朝百廢待興，有無數事件等待他的處理。這回可與當時在勤政殿幫忙理政不同，今後這將會成為他的日常，而他也沒有一個像自己這樣的便宜弟弟，能夠拉過來白幹。
他嘆了口氣，起身時，安和順已經提著龍袍站在他身後，就只能李重雪伸手穿進衣袖。這年近花甲的老內官滿臉皺紋，慈聲說：“人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陛下和蕭將軍少年相識，今後能廝守一輩子，感情真好呢。”
這話說得李重雪很受用。
因為他從沒覺得自己跟蕭少遠之間，還會再生出什麽變故，若說他們之間唯一的阻礙，只剩下那道纏綿悱惻的餘歲之毒：可是有白神醫師兄弟二人在，似乎無需換血攻克那毒性，也是時間問題而已。
他可以再慢慢挺著，一切都會好轉，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本人，他的愛人，他的國家，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李重雪換好衣服，扭頭正要向安和順也綻開個笑容，怎知那老內官突然發力，手裏驀然多出個巴掌大小的瓷瓶，瓶塞在李重雪身後打開！
老內官面沈如水：“陛下，夢醒了，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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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對皇帝發難的失敗，基本宣告他的死亡，安和順一合眼，原本以為皇帝要宣羽林衛進殿拿他，卻不想李重雪只是將瓷瓶納入袖中。
皇帝面上是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模樣。
安和順一哆嗦，懾於皇帝的威嚴連忙跪下：“陛、陛下……”
李重雪握著那瓷瓶，面容發白，話音一片冰冷：“若朕沒有猜錯，你瓶子裏裝著的毒藥，就是餘歲吧？”
安和順不敢擡頭，半晌才道：“是。陛下聖明。”
“非是朕聖明，是你心虛。枉你在這內官總管的位子上坐了快二十年，官場的生意經，你能倒背如流。可是你今早卻接連犯了兩個錯誤。”
安和順長嘆：“是，老奴心虛了。”
方才他在門外聽到李重雪登基以後將要徹查沈妃遺案，心知憑李重雪的能力以及他現在的帝王身份，翻案只是時間問題。他沒法再掩藏自己的恐懼，進寢殿打斷了皇帝與蕭將軍的對話，這是他犯的第一個錯誤。
而第二個錯誤，是他為支開蕭少遠找的理由：眾將領催促蕭將軍，軍議等待他出面參與。
官場素來達者為尊，蕭少遠剛立下頭功，與皇帝有著層密不可分的關系。眾將不可能也不敢催促他，就算眾將等不住，自己作為內官總管，聽聞這消息也得琢磨琢磨，委婉地提醒。
——可惜自己慌了神！還都被李重雪察覺到了！
於是安和順表情變了又變，先是驚懼、緊張，最後是無可奈何地認命。
老宦官勉強扯出個笑容，幹啞道：“陛下是一等一的剔透人物，老奴這點兒心思瞞得再深，也總有瞞不住的時候，倒不如鋌而走險，用這點兒餘歲之毒，激得陛下毒發而死，老奴心底壓著十一年的秘密，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膽地保守。”
他見李重雪凝視自己，承認道：“對，當年魘鎮太子與蕭家公子的兩個巫蠱偶人，正是老奴放進毓和殿床底下的。老奴怕給打掃殿內的宮女發現，在偶人上面黏了膠，它就好好地緊貼在沈妃的床板，只等到蕭少遠病發，渾身都顯示出身中蠱毒詛咒的跡象，老奴這才奉旨帶人去搜毓和殿，把那兩個偶人從床板摘下。這就是人贓俱獲……”
人贓俱獲！
好一個人贓俱獲！
李重雪喉嚨一哽，頓時感覺自己快要說不出話，仿佛胸口壓著千斤巨石，他憤怒地道：“母妃與你素來無怨，你為何要害她！”
安和順笑道：“無怨？老奴故意傳錯了話擠走常歡，她卻橫插一杠救下了常歡這條狗命，她以為自己在做善事，知道自己是得罪了我嗎？”
李重雪：“你便是因為這件事記恨她？”
“不止如此，陛下，當年沈妃得盛寵時，有哪個不記恨她的？”安和順屈指盤算，“後宮年年選秀，卻被她容貌風華壓得擡不起頭，你說她們不恨嗎？前朝大臣站在皇後和太子那邊，議論她蠱惑聖心時，全都會被天順皇帝重罰，或流放或誅殺，他們不恨嗎……陛下這麽聰明，真就看不出是誰促成她成為了禍水，是誰讓她當靶子，任由朝廷上下憎恨嗎？”
是天順皇帝！
是自己的父皇！
意識到這點的李重雪，忽然脊背一片冰冷：他猜得不錯。是父皇陷害了母妃！天順皇帝制作了兩個巫蠱偶人，然後指使安和順放在了母妃的床下。
只有父皇根本無需進入蕭家宗祠，也能知道少遠的生辰，因為他還是少遠的姑父，蕭府夫人生產時，皇後蕭雲妝必然就在蕭家坐鎮，皇帝作為蕭家的女婿，陪伴皇後等待孩子降生。
等到少遠出生時，第一聲啼哭響起，皇帝只要在此時留心時辰，那麽少遠的生辰八字就完全能被皇帝掌握。
難道父皇他……早就想布這個局？
難道父皇一直以來的目的就是……
真相像敞開的傷口，血淋淋地呈現在他的面前——是父皇親手把母妃塑造成了妖妃禍水，母妃是父皇削弱蕭家實權的工具！！！
父皇以寵愛母妃為借口，故意挑起皇後跟母妃爭鬥，那些支持皇後的朝臣，他就能以詆毀皇帝寵妃的名義，不著痕跡地除掉他們，慢慢剪除了蕭家的羽翼。
父皇再用這樁巫蠱案，徹底挑釁了蕭雲妝的底線，逼得蕭雲妝調兵至禪林寺誅殺妖妃，而他故意坐在車裏，給蕭家扣上個謀反的罪名，接著逐出陸沈、罷免夏侯烈，斬斷蕭家的左膀右臂……
這一切所起，皆是因為父皇對權力的極度貪慕。
大陳朝堂兩家開國元勳，章家和蕭家，全部都在父皇的狙擊名單之中。
天順皇帝李玄肅，好陰謀，好算計！
原來竟是自己的親爹要殺死親娘。
原來他與蕭家的仇恨，竟是有人故意挑撥成如此的！
至於我的母妃。
我唯一的娘親，她再貌美溫良，也只不過是個皇權鬥爭中，無所謂的犧牲品罷了。
李重雪手指緊緊捏著瓷瓶，那瓶中的餘歲之毒，乃是先皇調配所剩。天順皇帝就正如同這瓶毒藥般陰損入骨，哪怕早已身亡，還留在世間貽害無窮。
安和順猛撲上前，劈手就要去奪那瓷瓶。
李重雪往後急退，身形踉蹌幾步，啞著嗓子喊出一聲“丁文”。
“——啊呀呀呀呀陛下莫慌末將前來護駕！！！”那丁文別看身手不佳，護起駕來跑步的動作賊快，他還算年輕有力，安和順哪能是他對手，當即被丁文抱住腰掀翻在地，丁文正要掐住他的脖子。
李重雪連忙顫聲：“別……別殺……他……有用。”
丁文收手，拿著蕭少遠剛教給他的點穴法治住了刺客，他連忙起身去扶皇帝。可是皇帝不知剛才跟那老內官說了些什麽，受到不小刺激，一直扶著腦袋半天站不起身。
丁文害怕極了，他在身邊不停地呼喚“陛下”，冷汗如雨點滾落。外頭眾羽林郎聽到動靜連續進來，勤政殿寢宮人聲嘈雜，人們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呼喚李重雪：“陛下……”“陛下這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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