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腹、中、的、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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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腹、中、的、孩、兒？？？
這位蕭將軍的夫人身著綢衣羅裙。料子上乘，只是果真依了蕭將軍那番話，他們最近顛沛流離，所以她的衣衫外頭都蒙著一層浮土。
她沒有佩戴非常華麗名貴的飾品，頭發松松用根玉簪挽著。但盡管如此。在場的人卻沒有註意到他的衣著，因為他們不約而同地盯著的都是他的面孔，並且在同一時間，陷入了失語與迷醉。
“蕭少遠有這等艷福，難怪他不想死，而是想要和他的夫人廝守終生。”
就在府衙軍議廳，赫爾薩大君的眼睛都有點直。哪怕他膝頭已經有一位美人，也得承認對面這位大陳朝的將軍夫人，明顯在容貌上更勝幾分。
他盯得李重雪，端著酒盞的手掌凝滯。
李重雪裝作局促不安，連忙給江星若見了禮：“妾身拜見大君。”他的目光沒有在赫爾薩君主多做停留，但一擡眼就瞧見了對面那位蠻族美人，對方正沖著他笑，眉眼間充滿了溫和，擡手示意隨從端過去些容易消化的點心，關切地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夫人的郎君真是個妙人。”
李重雪有點啞然，他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卻見蕭少遠先招呼他趕緊多吃，然後自己心虛地抄起塊酥皮點心，就著烈酒咀嚼。
李重雪抿著塊綠豆糕。
說實話，他自從北上援助長安以來，到現在都沒有吃過一頓美餐，像是江星若帳子裏這頓招待，對他來說，已經能稱得上是行軍期間最大的奢侈。他知曉待會兒還會有一場惡戰，所以不覺胃口打開，吃得稍多了些。
可是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吃得越多，就會迎上來這些人理所當然的目光，並且赫爾薩的男子較陳朝來說更為野性率直，他感覺這些人的目光在嫉妒地凝視著蕭少遠，還不時拿眼風瞥一眼自己的肚皮。
李重雪整個人都感覺有點兒不對。
於是，他不自在地在原位擰了擰，卻被蕭少遠落落大方地攬著肩膀摟進了懷裏。氣息強烈的金屬味在周圍蔓延，他擡起頭，問：“外子怎麽就是個妙人了？”
香奴噙著笑回答：“他能為給你更好的生活而棄暗投明，他還願意在事成後解甲歸田，從此和你餘生再不分離。這份癡情難道不妙？蕭夫人，等你腹中的孩兒降生時，大君與我定要隨一份厚禮……”
——我、腹、中、的、孩、兒？？？
——我怎麽不知道！？？？
香奴的語氣非常自然。
而李重雪卻被這道莫名傳到耳朵裏消息當場擊中，他不明白他們倆都是男的，蕭少遠這是怎麽給他裝進去個小孩子的。他是怎麽就會臆想癥發作，以為兩人之間能夠有個孩子？
但若真有個小孩兒……
李重雪的臉騰地一下子全燒起來，耳垂在初春的夜晚幾乎紅透，像兩顆引誘人來品嘗的珊瑚珠。他算是明白了，他就不該輕易原諒他，因為這人才與自己講和就能信口胡扯。
李重雪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蕭少遠的大腿。對方渾身硬邦邦的，連腿都是肌肉堅實，所以他覺得並不解氣。
而軍議廳裏江星若他們卻將自己這份氣憤解讀成了羞澀，李重雪只覺百口莫辯，甚至連嗔怒也不敢了，生怕再被這群人誤解成為調情。
蕭少遠，你給我等著。
“……”蕭少遠身體一僵，他也知道這回自己又把玩笑開大了，惹毛了心上人。
只不過大事在前，成為他送上門的擋箭牌，他對席間江星若兩人道：“請君上將紙筆賜給我。我將詳細地畫出長安及周邊各處布防圖，請大君觀閱……”
香奴知趣地取來紙筆，恭恭敬敬地將筆墨奉上。
李重雪接過書具，給毛筆飽蘸濃墨，然後才遞給蕭少遠，明面上活脫脫一對恩愛夫妻。
但其實只有蕭少遠一人在那個角度看見，李重雪迎著他目光，皺著鼻子給他做了個鬼臉，氣他拿孩子的事情開涮。
蕭少遠回他一個微笑，指尖在李重雪手腕勾了勾，繭子摩挲他腕底又酥又癢，李重雪連忙撤了手。這道交鋒就在轉瞬之間，緊接著不過寥寥數筆，剛才那張軍議廳陳列著的地形圖，四四方方的城墻周圍就多了幾個圓圈。
香奴盯著那幅圖一動不動。
江星若舉著酒壺凝神註視片刻，不多時也像入定般：“唔……”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蕭少遠到底有幾分投降的誠意，從這張布防圖就可以清楚地呈現。
他所勾畫的地方，正是赫爾薩軍隊進攻時吃虧的地界，他越展示，江星若就不免越發感慨，撫掌道：“對對，正是如此，本君能得蕭將軍相助幸甚！有蕭將軍這副畫，長安城何愁不破？本君這就讓屬下把這幅畫謄抄至長安駐防地——來人——”
“且慢。”可是蕭少遠卻阻止道，“先不必急，大君難道就不想知道更要緊的事嗎？”
江星若當然被打動：“還有何事？”
蕭少遠：“就算我將城外布防悉數招認，攻打這些防區總也要派出軍隊，平白損耗王庭的人馬，所以我是倒有個萬無一失的對策，可惜這方法單憑我現在一介逆臣，身後無一兵一卒，斷然不可能施展，所以我要說給大君聽。”
“說。”江星若擺手。
蕭少遠環顧左右，他的目光落在聖河鐵衛身上，話到嘴邊卻沒再說下去。江星若似是知道了他對人多口雜的顧慮，隨即再度擺手，軍議廳的聖河鐵衛得到主君吩咐，紛紛向後退了退，然後索性就離開了這間屋裏：“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死期將至！”
就在聖河鐵衛退出屋裏那當口，也是江星若最得意的那刻，蕭少遠突然暴起，手裏那支筆仿佛鋼刀一般，筆端直刺向江星若的喉嚨，他出手極快，聽到香奴尖叫的聖河鐵衛連忙返回軍議廳，然而距離他們有十幾尺遠，遠水難救近火，卻是完全反應不過來。
手起筆落，鮮血噴濺而出！
得手了！
那高大挺拔的赫爾薩大君，這會兒就像是個被戳漏的口袋，身軀直挺挺地滑落。那張臉最後定格的表情寫滿了驚詫恐懼。他的雙手還在不停地堵自己的喉嚨，希望能填補上這個致命的窟窿，然後他奮力張著嘴，發現一切都無法挽回生命的流逝。
哪能想到，兩人竟如此輕易就殺死了敵國君主？
蕭少遠一見到得手，心知聖河鐵衛絕不會放過他們，掀起身前桌案，那沈重的案臺發出“呼”的一聲作為屏障，重重地砸在他們與聖河鐵衛之間。
蕭少遠卷起李重雪就要逃走，怎知那群鐵衛們竟然陣仗未改，並不見有多少手足無措的反應，長刀紛紛亮出，森森如林，可是他們對眼皮底下那個被紮了個透氣，現在滿身是血的男人不聞不問。
“他們是刺客！”
“保護大君……”
——分明大君已經死了，為何還要嚷著保護大君？
“！！！”
那一瞬間，蕭少遠突然意識到什麽，有種不祥的預感頓時攫住他，他連忙回頭望向香奴，卻見剛才還一臉低眉順目的香奴，這時眼睛裏已經頓時迸發出閃亮的光彩，他哪裏還有剛才的柔弱？
然而李重雪卻把香奴的衣袖緊緊攥住，將人一把扯過來，香奴有片刻怔然，不知這蕭夫人如此膽大包天，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擊，李重雪已經幹脆利落地拔下玉簪，向著香奴的喉嚨狠狠刺去！
如此蕭少遠又怎能不知其意，當即發現香奴的不對勁，於是也將香奴扯過，他的手掌卡在香奴的脖頸，不出意外看到對面聖河鐵衛這才慌亂起來——原來包圍住他們，並且逐漸靠近的敵人紛紛停下，聖河鐵衛幾乎滑稽地被全盤制止。
這一系列的反應，無不昭示著這個香奴在軍中的地位。
兩人這下子全明白了，其實香奴根本就不是奴隸，他甚至都不是個女子！
而剛才那個被殺的江星若，其實一直都是個幌子，真正的赫爾薩大君江星若，是一位完全不符合赫爾薩主流審美，面若桃李、杏眼桃腮的少年！
真正的赫爾薩大君識趣地大聲道：“二位留本君性命！本君讓聖河鐵衛放你們出去……本君絕不會食言……別動手……千萬別動手哇！”
※※※
計劃的原本是刺殺了大君之後他們趁著混亂趕緊逃跑。
哪知現在殺錯了，所以引來了聖河鐵衛的重重包圍，想跑已跑不了了，於是只有挾持真正的江星若當擋箭牌，往雍州府衙外且戰且行。
而聖河鐵衛又怎能放他們離去？在他們身邊圍成一個環形，亦步亦趨，間或有幾個躍躍欲試想要通過突襲營救下江星若的衛士，也全都被蕭少遠懾服：“閃開！”
江星若不敢動，他與剛才被殺的那假大君相比，完全看不到半分英雄意氣，甚至有股透骨的油滑。江星若疊聲斥罵：“閃、閃開！讓你們閃就閃，本君命數全懸在這兩人手中，你急什麽急？”
說著他倒是貼心，然後又追加幾句：“還不趕快辟出條道路，他拿手勒著我脖子，你們擋著他，他攥我就攥得緊，爾等是想弒君嗎？”
聖河鐵衛被他呵斥，卻神奇地不覺此人沒骨氣，倒是真的左右散開，於是三人順利地一道道邁出門檻，這時已出了雍州府門外。
蕭少遠掐住江星若：“雍州全是你們的人，給我車！”
江星若：“給給給！快給他備車！！！”
他們現在是三個人，一匹馬帶不走。而要讓江星若單獨乘坐一騎，這又絕對不讓人放心。所以他們的行動只能憑靠車輛。
車輛比不得馬匹輕快，這不好辦。
蕭少遠只能在現有的基礎上盡量爭取：“要良駒牽引的馬車，不要車夫！”
江星若：“聽見沒，要好馬，好馬有嗎？若是沒有好馬，就讓你們趴在地上拉車，還不趕快！”
“……”這位赫爾薩大君的一言一語，都讓李重雪看得無比稀罕，跟剛才千嬌百媚的香奴相比，此時的赫爾薩大君好像又換了張臉孔，他感覺此人滑不溜手，像草原裏狡猾的豺狼，正當他在探究江星若的底細時，聖河鐵衛已經將一輛用高頭大馬牽引的車輛帶至蕭少遠面前。
江星若頂著順從的面孔：“本君跟你們上車。”說完毫不猶豫地主動登上，簡直就像意識不到脫離聖河鐵衛保護之後自己隨時可能殞命那般，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趕著初晨破曉到長安城踏青呢。
“啪。”
馬鞭聲響，馬車轔轔地朝雍州城外奔去。
馬車迅速移動，兩旁環境飛速地向後倒退。
蕭少遠在前面趕車，點了江星若的穴位。李重雪在車廂用那支玉簪比著他的喉嚨，可是即便如此那江星若依舊不擔心自己會被即將脫險的兩個人殺人滅口，一邊坐在車上左右打量，一邊跟李重雪搭話。此時他也看出蕭夫人同樣是男扮女裝了：“蕭將軍跟這位……這位公子好生厲害，使這一通苦肉計，竟能把本君的替身殺了，本君真是連想都想不到。”
哪知兩人何其警惕，根本就不與江星若說話。
但果然江星若不肯罷休，他把眼珠轉向了李重雪這邊，盯著蕭夫人悠然長嘆：“唉，本君曾以為自己的女裝扮相堪稱絕色，能與那個傻瓜替身配合，英雄美人，天衣無縫。本君好容易給自己營造出人生贏家的人設，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麽看出來我才是赫爾薩大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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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蕭將軍的夫人身著綢衣羅裙。料子上乘，只是果真依了蕭將軍那番話，他們最近顛沛流離，所以她的衣衫外頭都蒙著一層浮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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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少遠有這等艷福，難怪他不想死，而是想要和他的夫人廝守終生。”
就在府衙軍議廳，赫爾薩大君的眼睛都有點直。哪怕他膝頭已經有一位美人，也得承認對面這位大陳朝的將軍夫人，明顯在容貌上更勝幾分。
他盯得李重雪，端著酒盞的手掌凝滯。
李重雪裝作局促不安，連忙給江星若見了禮：“妾身拜見大君。”他的目光沒有在赫爾薩君主多做停留，但一擡眼就瞧見了對面那位蠻族美人，對方正沖著他笑，眉眼間充滿了溫和，擡手示意隨從端過去些容易消化的點心，關切地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夫人的郎君真是個妙人。”
李重雪有點啞然，他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卻見蕭少遠先招呼他趕緊多吃，然後自己心虛地抄起塊酥皮點心，就著烈酒咀嚼。
李重雪抿著塊綠豆糕。
說實話，他自從北上援助長安以來，到現在都沒有吃過一頓美餐，像是江星若帳子裏這頓招待，對他來說，已經能稱得上是行軍期間最大的奢侈。他知曉待會兒還會有一場惡戰，所以不覺胃口打開，吃得稍多了些。
可是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吃得越多，就會迎上來這些人理所當然的目光，並且赫爾薩的男子較陳朝來說更為野性率直，他感覺這些人的目光在嫉妒地凝視著蕭少遠，還不時拿眼風瞥一眼自己的肚皮。
李重雪整個人都感覺有點兒不對。
於是，他不自在地在原位擰了擰，卻被蕭少遠落落大方地攬著肩膀摟進了懷裏。氣息強烈的金屬味在周圍蔓延，他擡起頭，問：“外子怎麽就是個妙人了？”
香奴噙著笑回答：“他能為給你更好的生活而棄暗投明，他還願意在事成後解甲歸田，從此和你餘生再不分離。這份癡情難道不妙？蕭夫人，等你腹中的孩兒降生時，大君與我定要隨一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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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重雪卻被這道莫名傳到耳朵裏消息當場擊中，他不明白他們倆都是男的，蕭少遠這是怎麽給他裝進去個小孩子的。他是怎麽就會臆想癥發作，以為兩人之間能夠有個孩子？
但若真有個小孩兒……
李重雪的臉騰地一下子全燒起來，耳垂在初春的夜晚幾乎紅透，像兩顆引誘人來品嘗的珊瑚珠。他算是明白了，他就不該輕易原諒他，因為這人才與自己講和就能信口胡扯。
李重雪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蕭少遠的大腿。對方渾身硬邦邦的，連腿都是肌肉堅實，所以他覺得並不解氣。
而軍議廳裏江星若他們卻將自己這份氣憤解讀成了羞澀，李重雪只覺百口莫辯，甚至連嗔怒也不敢了，生怕再被這群人誤解成為調情。
蕭少遠，你給我等著。
“……”蕭少遠身體一僵，他也知道這回自己又把玩笑開大了，惹毛了心上人。
只不過大事在前，成為他送上門的擋箭牌，他對席間江星若兩人道：“請君上將紙筆賜給我。我將詳細地畫出長安及周邊各處布防圖，請大君觀閱……”
香奴知趣地取來紙筆，恭恭敬敬地將筆墨奉上。
李重雪接過書具，給毛筆飽蘸濃墨，然後才遞給蕭少遠，明面上活脫脫一對恩愛夫妻。
但其實只有蕭少遠一人在那個角度看見，李重雪迎著他目光，皺著鼻子給他做了個鬼臉，氣他拿孩子的事情開涮。
蕭少遠回他一個微笑，指尖在李重雪手腕勾了勾，繭子摩挲他腕底又酥又癢，李重雪連忙撤了手。這道交鋒就在轉瞬之間，緊接著不過寥寥數筆，剛才那張軍議廳陳列著的地形圖，四四方方的城墻周圍就多了幾個圓圈。
香奴盯著那幅圖一動不動。
江星若舉著酒壺凝神註視片刻，不多時也像入定般：“唔……”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蕭少遠到底有幾分投降的誠意，從這張布防圖就可以清楚地呈現。
他所勾畫的地方，正是赫爾薩軍隊進攻時吃虧的地界，他越展示，江星若就不免越發感慨，撫掌道：“對對，正是如此，本君能得蕭將軍相助幸甚！有蕭將軍這副畫，長安城何愁不破？本君這就讓屬下把這幅畫謄抄至長安駐防地——來人——”
“且慢。”可是蕭少遠卻阻止道，“先不必急，大君難道就不想知道更要緊的事嗎？”
江星若當然被打動：“還有何事？”
蕭少遠：“就算我將城外布防悉數招認，攻打這些防區總也要派出軍隊，平白損耗王庭的人馬，所以我是倒有個萬無一失的對策，可惜這方法單憑我現在一介逆臣，身後無一兵一卒，斷然不可能施展，所以我要說給大君聽。”
“說。”江星若擺手。
蕭少遠環顧左右，他的目光落在聖河鐵衛身上，話到嘴邊卻沒再說下去。江星若似是知道了他對人多口雜的顧慮，隨即再度擺手，軍議廳的聖河鐵衛得到主君吩咐，紛紛向後退了退，然後索性就離開了這間屋裏：“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死期將至！”
就在聖河鐵衛退出屋裏那當口，也是江星若最得意的那刻，蕭少遠突然暴起，手裏那支筆仿佛鋼刀一般，筆端直刺向江星若的喉嚨，他出手極快，聽到香奴尖叫的聖河鐵衛連忙返回軍議廳，然而距離他們有十幾尺遠，遠水難救近火，卻是完全反應不過來。
手起筆落，鮮血噴濺而出！
得手了！
那高大挺拔的赫爾薩大君，這會兒就像是個被戳漏的口袋，身軀直挺挺地滑落。那張臉最後定格的表情寫滿了驚詫恐懼。他的雙手還在不停地堵自己的喉嚨，希望能填補上這個致命的窟窿，然後他奮力張著嘴，發現一切都無法挽回生命的流逝。
哪能想到，兩人竟如此輕易就殺死了敵國君主？
蕭少遠一見到得手，心知聖河鐵衛絕不會放過他們，掀起身前桌案，那沈重的案臺發出“呼”的一聲作為屏障，重重地砸在他們與聖河鐵衛之間。
蕭少遠卷起李重雪就要逃走，怎知那群鐵衛們竟然陣仗未改，並不見有多少手足無措的反應，長刀紛紛亮出，森森如林，可是他們對眼皮底下那個被紮了個透氣，現在滿身是血的男人不聞不問。
“他們是刺客！”
“保護大君……”
——分明大君已經死了，為何還要嚷著保護大君？
“！！！”
那一瞬間，蕭少遠突然意識到什麽，有種不祥的預感頓時攫住他，他連忙回頭望向香奴，卻見剛才還一臉低眉順目的香奴，這時眼睛裏已經頓時迸發出閃亮的光彩，他哪裏還有剛才的柔弱？
然而李重雪卻把香奴的衣袖緊緊攥住，將人一把扯過來，香奴有片刻怔然，不知這蕭夫人如此膽大包天，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擊，李重雪已經幹脆利落地拔下玉簪，向著香奴的喉嚨狠狠刺去！
如此蕭少遠又怎能不知其意，當即發現香奴的不對勁，於是也將香奴扯過，他的手掌卡在香奴的脖頸，不出意外看到對面聖河鐵衛這才慌亂起來——原來包圍住他們，並且逐漸靠近的敵人紛紛停下，聖河鐵衛幾乎滑稽地被全盤制止。
這一系列的反應，無不昭示著這個香奴在軍中的地位。
兩人這下子全明白了，其實香奴根本就不是奴隸，他甚至都不是個女子！
而剛才那個被殺的江星若，其實一直都是個幌子，真正的赫爾薩大君江星若，是一位完全不符合赫爾薩主流審美，面若桃李、杏眼桃腮的少年！
真正的赫爾薩大君識趣地大聲道：“二位留本君性命！本君讓聖河鐵衛放你們出去……本君絕不會食言……別動手……千萬別動手哇！”
※※※
計劃的原本是刺殺了大君之後他們趁著混亂趕緊逃跑。
哪知現在殺錯了，所以引來了聖河鐵衛的重重包圍，想跑已跑不了了，於是只有挾持真正的江星若當擋箭牌，往雍州府衙外且戰且行。
而聖河鐵衛又怎能放他們離去？在他們身邊圍成一個環形，亦步亦趨，間或有幾個躍躍欲試想要通過突襲營救下江星若的衛士，也全都被蕭少遠懾服：“閃開！”
江星若不敢動，他與剛才被殺的那假大君相比，完全看不到半分英雄意氣，甚至有股透骨的油滑。江星若疊聲斥罵：“閃、閃開！讓你們閃就閃，本君命數全懸在這兩人手中，你急什麽急？”
說著他倒是貼心，然後又追加幾句：“還不趕快辟出條道路，他拿手勒著我脖子，你們擋著他，他攥我就攥得緊，爾等是想弒君嗎？”
聖河鐵衛被他呵斥，卻神奇地不覺此人沒骨氣，倒是真的左右散開，於是三人順利地一道道邁出門檻，這時已出了雍州府門外。
蕭少遠掐住江星若：“雍州全是你們的人，給我車！”
江星若：“給給給！快給他備車！！！”
他們現在是三個人，一匹馬帶不走。而要讓江星若單獨乘坐一騎，這又絕對不讓人放心。所以他們的行動只能憑靠車輛。
車輛比不得馬匹輕快，這不好辦。
蕭少遠只能在現有的基礎上盡量爭取：“要良駒牽引的馬車，不要車夫！”
江星若：“聽見沒，要好馬，好馬有嗎？若是沒有好馬，就讓你們趴在地上拉車，還不趕快！”
“……”這位赫爾薩大君的一言一語，都讓李重雪看得無比稀罕，跟剛才千嬌百媚的香奴相比，此時的赫爾薩大君好像又換了張臉孔，他感覺此人滑不溜手，像草原裏狡猾的豺狼，正當他在探究江星若的底細時，聖河鐵衛已經將一輛用高頭大馬牽引的車輛帶至蕭少遠面前。
江星若頂著順從的面孔：“本君跟你們上車。”說完毫不猶豫地主動登上，簡直就像意識不到脫離聖河鐵衛保護之後自己隨時可能殞命那般，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趕著初晨破曉到長安城踏青呢。
“啪。”
馬鞭聲響，馬車轔轔地朝雍州城外奔去。
馬車迅速移動，兩旁環境飛速地向後倒退。
蕭少遠在前面趕車，點了江星若的穴位。李重雪在車廂用那支玉簪比著他的喉嚨，可是即便如此那江星若依舊不擔心自己會被即將脫險的兩個人殺人滅口，一邊坐在車上左右打量，一邊跟李重雪搭話。此時他也看出蕭夫人同樣是男扮女裝了：“蕭將軍跟這位……這位公子好生厲害，使這一通苦肉計，竟能把本君的替身殺了，本君真是連想都想不到。”
哪知兩人何其警惕，根本就不與江星若說話。
但果然江星若不肯罷休，他把眼珠轉向了李重雪這邊，盯著蕭夫人悠然長嘆：“唉，本君曾以為自己的女裝扮相堪稱絕色，能與那個傻瓜替身配合，英雄美人，天衣無縫。本君好容易給自己營造出人生贏家的人設，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麽看出來我才是赫爾薩大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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