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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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吐血。”
這幾日以來。無數大船小船載人渡江，從長江登岸，陸援並沈周南帶領一支人馬甩開輜重，輕騎疾奔直往長安。先頭部隊這兩萬人即將不分星夜抵達都城。
輜重隊伍行駛較為緩慢，長途顛簸，他們對於前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李重雪就在這支五千人的物資隊伍當中，耳朵裏都是物資車嗡嗡的木輪轉動聲。
孝子丁文因為母親被救，對安然王死心塌地。所以組織了江南眾多義士隨李重雪從江南開赴長安，這會兒代替陸援成為安然王的近衛。
這位丁郎君身手平平，但是他滿腔熱情，軸得很，忠誠值得信賴。丁文常看見李重雪坐在手推車上，一天半天都不多說一句話，行軍很苦，但這位皇親貴胄也不喊累。這點吃苦耐勞，再加上先前的毀家紓難，讓丁文對李重雪，不，甚至是對整個皇族的印象都更好幾分。
“王爺，”丁文負責任地關切道，“您半天不說話，是在想怎樣抄近道更方便，是在擔憂前線嗎？”
好的近衛，不僅要保護主君安全，還要在主君煩憂的時候及時解悶。丁文嚴格按照羽林衛的選拔標準要求自己，要做好本職工作，還得要能嘮會聊。
丁文滿心以為自己正在向“最好的近衛”方向發展。
李重雪突然來了一句：“我想吐血。”
“什麽？？？”
話沒說完，丁文就見安然王從袖間及時掏出塊雪白色的帕子，嘔出口鮮血，皺緊眉，然後將手帕揣回袖間，等到軍隊臨時駐紮在水源地時再給他換洗。
丁文倍受打擊：不會吧，這、這這這……他也沒說什麽不中聽的話，雖說知道安然王有舊疾，但是動不動就吐血，還在他最想表現的時候，他也忒無奈了。
就在丁文信心喪失時，李重雪咳嗽勁過去，勉強對他解釋：“抱歉，是我身體不中用，讓你見笑了。我剛才的表現，跟你說得那些話無關。”
這這這——
丁文更受不了了。
他們都是男的，該有的地方全都有，可是卻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而且現在還是個病美人，病美人對自己一笑，簡直讓他這個從沒有過什麽旖旎心思的人都心肝亂跳。
丁文連忙咽了一口口水：“王爺，您喝水嗎？”
“你小子！看路！”白思行打馬從背後而來，猛拍丁文一掌，別看這老大夫是個文人，手勁兒半點兒不輸給武夫，差點兒把丁文也給拍吐血，“前頭有山澗，澗底有水，可以暫時修整，還不速去派人打探是否有敵情？”
“大夫怎麽知道有山有水的？”丁文奇了。
李重雪道：“白先生行醫各處，恐怕是走過這條路，你快按照他的安排派人去吧。”
“是，是是！”丁文得令，頓時覺得他們這江南義軍裏頭，士兵不像士兵，大夫不像大夫，就連王爺都不像個正常王爺，也不知道他們這群草臺班子是怎麽一路走到這裏的。
丁文邊下去安排，邊回顧他們自從渡江過後遇到的種種經歷：
先是在潁州遇到一批想要南下渡江躲避戰亂的流民，收編了其中一些可用之人，再度向西北行進。輜重部隊路過汴州，聽說刺史對長安局勢搖擺不定，不僅沒支援江南軍川資路費，而且還有阻撓部隊前行之勢，被沈先生下令一刀斬了，將滿城的物資留給輜重部隊接收。
再來是東都洛陽，因為西京受困，人們盛傳廣德帝要率領百官遷都，洛陽官場上下正在準備迎接皇帝，卻不料從江南來了個安然王，急行軍如狂風過境，東都尚未做好準備，就已經被拖下水，刀架在脖子上跟著出兵。
要是擱在從前，這必然得算李重雪造反——他一個閑王，大陳合法蛀米蟲去摻和什麽救國的閑事！嫌自己的嘴巴吃飯太多是不是？
但這次偏偏李重雪豁出去了。
他誰的命令也不聽，律例要挾不住他，所以從南到北，沿途碰到的所有州府，能出人的就得出人，不能出人的就必須出物資，否則事急從權統統斬殺，反正最後惡名都歸安然王去背，江南軍有恃無恐，背後有人撐腰，作戰更加勢不可擋。
這趟北援長安，眼看著五六日雍州已至。
過雍州即到都城。
……
距離長安越近，李重雪就越能感覺到那座皇城散發出來的沈悶氣息。還有那交戰地獨有的硝煙氣味。
軍隊在雍州城外的溪澗一番整頓，前去探路的斥候回報來了最新消息，丁文跟斥候交談幾句，順便蹲在水畔給李重雪洗了手帕，起身返回李重雪身邊，就見安然王坐著的那輛手推車旁邊草叢有窸窣動靜。
——有東西竄出來！
丁文嚇得連忙抽刀，他要替李重雪把那東西擋住，刀身想要蕩開那件不明物事，卻發現那玩意兒跟水草似的越纏越緊，仔細看乃是只受到驚嚇竄出草叢的青蛇。
江南多蛇鼠蟲蟻，丁文幹過農活，當然認出這是條沒毒的草蛇，只不過他實戰經驗太少，臨敵慌亂，被這條長蟲亂了陣腳。丁文尷尬地抓住蛇頭丟出老遠：“沒毒，走吧你。”
李重雪靠在推車，仰視雍州的山澗，頭頂是道狹長的深藍色碧空：“城中怎樣？有兵甲還是有物資？有什麽我能帶走的？”
“……”丁文一楞，學壞容易學好難，看來他們的美人王爺這是自學成了個土匪，這資質杠杠的，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他連忙根據情報糾正道，“雍州失陷，城中全是赫爾薩人，陸將軍先頭部隊暫時與我方失去聯系，我們不能再往前了。”
李重雪微凝：“雍州失陷？都城何如？”
他這聲重覆，意義並不簡單。雍州在長安東南，是都城周邊守備較為薄弱的城池，假如赫爾薩人得到雍州，就有可能已得到長安，否則為什麽要隔過長安去打雍州呢？
可誰知丁文卻道：“長安還在！”
“什麽？”
這種情況，顯然遠超乎李重雪的預料，他原以為長安城搖搖欲墜，只等他帶領軍隊收拾局面，裏外夾攻掃清赫爾薩敵人。他沒想到，長安偌大城池，被圍數日竟然還能再堅持，還把敵兵給逼退到其他小城市去了。
李重雪頓時明白了：“他們打不下長安，戰線又拉的太長，人吃馬嚼，都要物資補給。所以分出一部分人手掉頭攻打雍州，想切斷救援線，以戰養戰，把長安變成徹底的孤城。”
“可、可能吧，王爺英明。”丁文似懂非懂，不過他也是在府衙看過地圖的人，大概知曉王爺的意思，但又不敢給王爺出主意，只好詢問意見：“沈先生和陸將軍不知打沒打雍州，他們也沒傳來信，我等帶著這麽多東西，該怎麽辦，還往前走嗎？”
還走什麽走？
李重雪道：“敵情不明，貿然去敲雍州大門，萬一沒見到先生跟陸大哥，當然就變成給人送年貨了。”
“哈，”丁文哪裏知道王爺還會講笑話，他頓時覺得自己這個近衛該發揮捧場的作用，附和道，“王爺真是風趣。年已經過完了，年貨是送不得的，哈，哈哈。”
他這聲自覺同樣風趣的話音剛放下，就聽見山澗之中，隱隱有軍隊駿馬穿行的颯沓聲響，馬蹄聲如奔雷，像是隔著不遠，就在溪澗外面的山道，李重雪立馬提起警惕，他屏住呼吸，聽見了赫爾薩人長長的的馬哨聲。
丁文：“有敵情！”
※※※
那馬哨聲越來越近。駿馬嘶鳴、馬蹄震動，在山間地形的影響下，回蕩的越來越響。
丁文身為近衛，遇到此等情況，首先想到的就是保護主君。他連忙將手推車急推幾步，瞧中了山澗裏的幾塊巨石，想把李重雪藏起來。
可是李重雪回過頭，問他道：“你能不能聽出山谷有多少人？”
丁文一怔，側耳仔細辨認，那馬蹄聲嗒嗒幾乎連成一線。丁文只好含糊地給出了個概念：“很多。”
李重雪道：“所以你將我藏起，輜重怎麽辦？讓他們搬走嗎？”
“現在哪還能顧得上輜重？”
“錯，現在輜重比我更重要。”李重雪匆匆望了眼休憩在山谷的輜重部隊，鄭重對丁文道，“你的職責，雖然是保護我，但我們北上是為營救長安。這些物資若是落在赫爾薩人手裏。我們就成了助紂為虐的罪人，當遺臭萬年。”
李重雪說完往山上看了看，現在是傍晚。天色將暗未暗，視野最不清楚，赫爾薩人尚且沒有發現他們，他突然迎著赫爾薩人的方向對丁文道：“你點一支人馬，跟我上去。”
“去哪兒？”丁文不明白。
“到山上去。”李重雪命令，“去擎起我的王旗。這些蠻族人見到有我在，必然會跟上。只要他們的部隊朝我追來，輜重部隊就能夠順利脫險。餘下的人繼續尋找陸援和沈先生，如果找不到……”
李重雪頓了頓，不免想到了最惡劣的情況：“如果找不到，那就把這些物資一把火燒光，一粒米都不準給敵人留。”
“可是！”丁文慌了，他看明白李重雪是要用自己這援軍主帥的名頭引誘敵人，保護大部隊脫險。他自是能與李重雪同樣將生死置之度外，但萬一他們逃不掉。李重雪就死定了啊，“王爺三思！”
“你聽不聽話？”李重雪逼問。
“是……遵命。”丁文不敢違抗命令，點了支人手，遵從李重雪的吩咐，四爪龍旗擎旗。竟是迎著赫爾薩敵軍的方向向上闖。
兩支隊伍在山道的交匯處匆匆相遇。對方看到了李重雪。蠻兵首領怔然,似乎辨認了好久，這才用生硬的漢話朝著他們大嚷了一聲：“——安然王！！！”
一石激起千層浪！
蠻兵們沸騰起來。上百把雪亮的腰刀抄起，那陣勢像是平地起了若幹道灼目的閃電。接著蠻兵們爭先恐後地向李重雪這支隊伍奔來：“抓安然王。抓住他！”
丁文以及好幾個將士見到敵人上鉤，拼盡全力去推手推車。將蠻軍引到距離輜重部隊越來越遠的地方。那推車在山道上發出不堪其重的嘎嘎聲，畢竟是木質的，越顛簸越容易散架！
丁文皺緊眉頭，山路不好騎馬，蠻兵追擊有困難，可是他們這推車也不好推呀。更何況他們連推都感覺到費勁，安然王在車上坐著就別提有多難受了。
可是他偷眼去看安然王，對方依舊一動不動，如果說和之前有什麽變化，那就是他原本常帶微笑的唇線抿得更緊，有大顆汗珠從蒼白的臉龐滑落。
像一座即將融化了的冰像。
“你們先推！等我！”山道樹木叢生，丁文急中生智。他瞧見有棵樹斜斜地長在山道，於是拔刀將樹根斬斷，讓它變成了個幾尺高的屏障。赫爾薩人的馬過不來，蠻兵們嘰裏呱啦的叫罵了一頓，紛紛從馬上下來，越過樹幹步戰。
這些蠻族人腳力飛快，與江南軍的距離越來越近。丁文原本還自以為是讀書人，打起仗來無師自通地怒罵道：“娘的！這幫崽子！怎麽就甩不掉？”
嗖！
正說話間，一只弩箭擦著丁文的耳畔劃過。嚇得丁文汗毛倒豎，三魂去了七魄。要是再險一點兒，剛才這箭就紮進他嘴裏了。
丁文不敢往後再看，索性越發往前推車，可是他蠻力使得過大，在一處山路岔道過去以後，身後追擊的蠻兵雖說越來越少，推車卻發出陣破裂的巨響，車輪咕嚕嚕滾到山下，在這平衡頓失的瞬間，車身歪倒。
安然王從車上摔下來！
丁文再度慌了：“王爺！”還好摔在靠山壁那邊，否則落入深淵，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丁文來不及後怕。因為就在他們身後，赫爾薩人又追上來了！丁文的瞳孔張開，裏面倒映出赫爾薩人四五把雪亮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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輜重隊伍行駛較為緩慢，長途顛簸，他們對於前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李重雪就在這支五千人的物資隊伍當中，耳朵裏都是物資車嗡嗡的木輪轉動聲。
孝子丁文因為母親被救，對安然王死心塌地。所以組織了江南眾多義士隨李重雪從江南開赴長安，這會兒代替陸援成為安然王的近衛。
這位丁郎君身手平平，但是他滿腔熱情，軸得很，忠誠值得信賴。丁文常看見李重雪坐在手推車上，一天半天都不多說一句話，行軍很苦，但這位皇親貴胄也不喊累。這點吃苦耐勞，再加上先前的毀家紓難，讓丁文對李重雪，不，甚至是對整個皇族的印象都更好幾分。
“王爺，”丁文負責任地關切道，“您半天不說話，是在想怎樣抄近道更方便，是在擔憂前線嗎？”
好的近衛，不僅要保護主君安全，還要在主君煩憂的時候及時解悶。丁文嚴格按照羽林衛的選拔標準要求自己，要做好本職工作，還得要能嘮會聊。
丁文滿心以為自己正在向“最好的近衛”方向發展。
李重雪突然來了一句：“我想吐血。”
“什麽？？？”
話沒說完，丁文就見安然王從袖間及時掏出塊雪白色的帕子，嘔出口鮮血，皺緊眉，然後將手帕揣回袖間，等到軍隊臨時駐紮在水源地時再給他換洗。
丁文倍受打擊：不會吧，這、這這這……他也沒說什麽不中聽的話，雖說知道安然王有舊疾，但是動不動就吐血，還在他最想表現的時候，他也忒無奈了。
就在丁文信心喪失時，李重雪咳嗽勁過去，勉強對他解釋：“抱歉，是我身體不中用，讓你見笑了。我剛才的表現，跟你說得那些話無關。”
這這這——
丁文更受不了了。
他們都是男的，該有的地方全都有，可是卻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而且現在還是個病美人，病美人對自己一笑，簡直讓他這個從沒有過什麽旖旎心思的人都心肝亂跳。
丁文連忙咽了一口口水：“王爺，您喝水嗎？”
“你小子！看路！”白思行打馬從背後而來，猛拍丁文一掌，別看這老大夫是個文人，手勁兒半點兒不輸給武夫，差點兒把丁文也給拍吐血，“前頭有山澗，澗底有水，可以暫時修整，還不速去派人打探是否有敵情？”
“大夫怎麽知道有山有水的？”丁文奇了。
李重雪道：“白先生行醫各處，恐怕是走過這條路，你快按照他的安排派人去吧。”
“是，是是！”丁文得令，頓時覺得他們這江南義軍裏頭，士兵不像士兵，大夫不像大夫，就連王爺都不像個正常王爺，也不知道他們這群草臺班子是怎麽一路走到這裏的。
丁文邊下去安排，邊回顧他們自從渡江過後遇到的種種經歷：
先是在潁州遇到一批想要南下渡江躲避戰亂的流民，收編了其中一些可用之人，再度向西北行進。輜重部隊路過汴州，聽說刺史對長安局勢搖擺不定，不僅沒支援江南軍川資路費，而且還有阻撓部隊前行之勢，被沈先生下令一刀斬了，將滿城的物資留給輜重部隊接收。
再來是東都洛陽，因為西京受困，人們盛傳廣德帝要率領百官遷都，洛陽官場上下正在準備迎接皇帝，卻不料從江南來了個安然王，急行軍如狂風過境，東都尚未做好準備，就已經被拖下水，刀架在脖子上跟著出兵。
要是擱在從前，這必然得算李重雪造反——他一個閑王，大陳合法蛀米蟲去摻和什麽救國的閑事！嫌自己的嘴巴吃飯太多是不是？
但這次偏偏李重雪豁出去了。
他誰的命令也不聽，律例要挾不住他，所以從南到北，沿途碰到的所有州府，能出人的就得出人，不能出人的就必須出物資，否則事急從權統統斬殺，反正最後惡名都歸安然王去背，江南軍有恃無恐，背後有人撐腰，作戰更加勢不可擋。
這趟北援長安，眼看著五六日雍州已至。
過雍州即到都城。
……
距離長安越近，李重雪就越能感覺到那座皇城散發出來的沈悶氣息。還有那交戰地獨有的硝煙氣味。
軍隊在雍州城外的溪澗一番整頓，前去探路的斥候回報來了最新消息，丁文跟斥候交談幾句，順便蹲在水畔給李重雪洗了手帕，起身返回李重雪身邊，就見安然王坐著的那輛手推車旁邊草叢有窸窣動靜。
——有東西竄出來！
丁文嚇得連忙抽刀，他要替李重雪把那東西擋住，刀身想要蕩開那件不明物事，卻發現那玩意兒跟水草似的越纏越緊，仔細看乃是只受到驚嚇竄出草叢的青蛇。
江南多蛇鼠蟲蟻，丁文幹過農活，當然認出這是條沒毒的草蛇，只不過他實戰經驗太少，臨敵慌亂，被這條長蟲亂了陣腳。丁文尷尬地抓住蛇頭丟出老遠：“沒毒，走吧你。”
李重雪靠在推車，仰視雍州的山澗，頭頂是道狹長的深藍色碧空：“城中怎樣？有兵甲還是有物資？有什麽我能帶走的？”
“……”丁文一楞，學壞容易學好難，看來他們的美人王爺這是自學成了個土匪，這資質杠杠的，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他連忙根據情報糾正道，“雍州失陷，城中全是赫爾薩人，陸將軍先頭部隊暫時與我方失去聯系，我們不能再往前了。”
李重雪微凝：“雍州失陷？都城何如？”
他這聲重覆，意義並不簡單。雍州在長安東南，是都城周邊守備較為薄弱的城池，假如赫爾薩人得到雍州，就有可能已得到長安，否則為什麽要隔過長安去打雍州呢？
可誰知丁文卻道：“長安還在！”
“什麽？”
這種情況，顯然遠超乎李重雪的預料，他原以為長安城搖搖欲墜，只等他帶領軍隊收拾局面，裏外夾攻掃清赫爾薩敵人。他沒想到，長安偌大城池，被圍數日竟然還能再堅持，還把敵兵給逼退到其他小城市去了。
李重雪頓時明白了：“他們打不下長安，戰線又拉的太長，人吃馬嚼，都要物資補給。所以分出一部分人手掉頭攻打雍州，想切斷救援線，以戰養戰，把長安變成徹底的孤城。”
“可、可能吧，王爺英明。”丁文似懂非懂，不過他也是在府衙看過地圖的人，大概知曉王爺的意思，但又不敢給王爺出主意，只好詢問意見：“沈先生和陸將軍不知打沒打雍州，他們也沒傳來信，我等帶著這麽多東西，該怎麽辦，還往前走嗎？”
還走什麽走？
李重雪道：“敵情不明，貿然去敲雍州大門，萬一沒見到先生跟陸大哥，當然就變成給人送年貨了。”
“哈，”丁文哪裏知道王爺還會講笑話，他頓時覺得自己這個近衛該發揮捧場的作用，附和道，“王爺真是風趣。年已經過完了，年貨是送不得的，哈，哈哈。”
他這聲自覺同樣風趣的話音剛放下，就聽見山澗之中，隱隱有軍隊駿馬穿行的颯沓聲響，馬蹄聲如奔雷，像是隔著不遠，就在溪澗外面的山道，李重雪立馬提起警惕，他屏住呼吸，聽見了赫爾薩人長長的的馬哨聲。
丁文：“有敵情！”
※※※
那馬哨聲越來越近。駿馬嘶鳴、馬蹄震動，在山間地形的影響下，回蕩的越來越響。
丁文身為近衛，遇到此等情況，首先想到的就是保護主君。他連忙將手推車急推幾步，瞧中了山澗裏的幾塊巨石，想把李重雪藏起來。
可是李重雪回過頭，問他道：“你能不能聽出山谷有多少人？”
丁文一怔，側耳仔細辨認，那馬蹄聲嗒嗒幾乎連成一線。丁文只好含糊地給出了個概念：“很多。”
李重雪道：“所以你將我藏起，輜重怎麽辦？讓他們搬走嗎？”
“現在哪還能顧得上輜重？”
“錯，現在輜重比我更重要。”李重雪匆匆望了眼休憩在山谷的輜重部隊，鄭重對丁文道，“你的職責，雖然是保護我，但我們北上是為營救長安。這些物資若是落在赫爾薩人手裏。我們就成了助紂為虐的罪人，當遺臭萬年。”
李重雪說完往山上看了看，現在是傍晚。天色將暗未暗，視野最不清楚，赫爾薩人尚且沒有發現他們，他突然迎著赫爾薩人的方向對丁文道：“你點一支人馬，跟我上去。”
“去哪兒？”丁文不明白。
“到山上去。”李重雪命令，“去擎起我的王旗。這些蠻族人見到有我在，必然會跟上。只要他們的部隊朝我追來，輜重部隊就能夠順利脫險。餘下的人繼續尋找陸援和沈先生，如果找不到……”
李重雪頓了頓，不免想到了最惡劣的情況：“如果找不到，那就把這些物資一把火燒光，一粒米都不準給敵人留。”
“可是！”丁文慌了，他看明白李重雪是要用自己這援軍主帥的名頭引誘敵人，保護大部隊脫險。他自是能與李重雪同樣將生死置之度外，但萬一他們逃不掉。李重雪就死定了啊，“王爺三思！”
“你聽不聽話？”李重雪逼問。
“是……遵命。”丁文不敢違抗命令，點了支人手，遵從李重雪的吩咐，四爪龍旗擎旗。竟是迎著赫爾薩敵軍的方向向上闖。
兩支隊伍在山道的交匯處匆匆相遇。對方看到了李重雪。蠻兵首領怔然,似乎辨認了好久，這才用生硬的漢話朝著他們大嚷了一聲：“——安然王！！！”
一石激起千層浪！
蠻兵們沸騰起來。上百把雪亮的腰刀抄起，那陣勢像是平地起了若幹道灼目的閃電。接著蠻兵們爭先恐後地向李重雪這支隊伍奔來：“抓安然王。抓住他！”
丁文以及好幾個將士見到敵人上鉤，拼盡全力去推手推車。將蠻軍引到距離輜重部隊越來越遠的地方。那推車在山道上發出不堪其重的嘎嘎聲，畢竟是木質的，越顛簸越容易散架！
丁文皺緊眉頭，山路不好騎馬，蠻兵追擊有困難，可是他們這推車也不好推呀。更何況他們連推都感覺到費勁，安然王在車上坐著就別提有多難受了。
可是他偷眼去看安然王，對方依舊一動不動，如果說和之前有什麽變化，那就是他原本常帶微笑的唇線抿得更緊，有大顆汗珠從蒼白的臉龐滑落。
像一座即將融化了的冰像。
“你們先推！等我！”山道樹木叢生，丁文急中生智。他瞧見有棵樹斜斜地長在山道，於是拔刀將樹根斬斷，讓它變成了個幾尺高的屏障。赫爾薩人的馬過不來，蠻兵們嘰裏呱啦的叫罵了一頓，紛紛從馬上下來，越過樹幹步戰。
這些蠻族人腳力飛快，與江南軍的距離越來越近。丁文原本還自以為是讀書人，打起仗來無師自通地怒罵道：“娘的！這幫崽子！怎麽就甩不掉？”
嗖！
正說話間，一只弩箭擦著丁文的耳畔劃過。嚇得丁文汗毛倒豎，三魂去了七魄。要是再險一點兒，剛才這箭就紮進他嘴裏了。
丁文不敢往後再看，索性越發往前推車，可是他蠻力使得過大，在一處山路岔道過去以後，身後追擊的蠻兵雖說越來越少，推車卻發出陣破裂的巨響，車輪咕嚕嚕滾到山下，在這平衡頓失的瞬間，車身歪倒。
安然王從車上摔下來！
丁文再度慌了：“王爺！”還好摔在靠山壁那邊，否則落入深淵，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丁文來不及後怕。因為就在他們身後，赫爾薩人又追上來了！丁文的瞳孔張開，裏面倒映出赫爾薩人四五把雪亮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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