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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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山！
船主姓龍，穿一身雪白的水靠，外頭罩著身麻布衣服。龍老大模樣有四十多歲，瞧見李重雪，眼睛裏同樣也閃出了不懷好意的光彩。
他接了李重雪提前付給的船資，眼底光芒更甚，嘴上卻安撫李重雪說：“我這趟出船要去餘杭辦事，這位小郎君，你也是往餘杭走？那可是太有緣分了……”
龍老大與李重雪寒暄，後者卻在觀察他的一舉一動，那身麻衣隨龍老大的行止，隱約間能看見此人遮不住的紋身，他是兩條花臂。矯健強壯、面露精光，看起來是個練家子，他那些船員也不是友善之輩。
這不是什麽正經的商船。
燕燕是否就在船上？
李重雪想著，試探地問：“在下雖然生長在江南，但我坐船不能看水太久，否則就會頭昏難耐，船主人可否行個方便，將我安排在船底的貨倉，哪怕跟貨物睡在一起都行……”
他本以為這番話說出口，龍老大必然不會答應，只要對方面露出躲閃之色，李重雪就能依此看出他有所遮掩。
但卻沒想到龍老大反而坦坦蕩蕩：“倒不難辦，只是艙底悶熱又有異味，怕委屈了小郎君，還望小郎君不要嫌棄就好。”
怎麽如此容易就答應了？
這麽一生變，搞得李重雪都不知該如何應對，話語生生在舌頭裏打了好幾個結，半晌終於憋出了兩個字：“……多謝。”
他住在船艙底才發現龍老大說得沒錯。
大船載著的這一行人實在邋遢，船底板多年未打掃，地面被踩得又灰又黑，有些地方還被摩擦得發了亮。艙底的貨物外邊罩著層臟到不忍直視的麻布，李重雪忍著嫌棄皺著臉將布料掀起，發現裏頭是若幹個裝貨的大箱子，但是箱子外頭都上了重重的鎖。
他晃了晃，沒法把箱子打開，輕輕敲箱子蓋，聽不見箱裏傳來回應，裏面應該沒有裝人，他貼近那箱子，在箱體邊緣尋找線索。
好在有些箱子裝貨時裝得粗糙，箱蓋與箱體之間的縫隙處夾著東西，他把那事物用兩指鉗住，小心翼翼地從箱子裏抽出，是一截幹枯了的草梗，湊在鼻尖聞了聞：清涼、微苦……是薄荷。
箱子裏裝得是藥材！？
敢情這條船，船艙底如此巨大的空間，竟全部裝得是藥草
一時間，李重雪對這條開往餘杭的黑船萌生了強烈的好奇。這麽多五大三粗的江湖漢子運送藥草，讓他實在有些想象不到。還有，餘杭最近的藥材市場走俏嗎？怎會連這些江湖人都改行販藥了？
——這段時間餘杭城裏不太平……
腦海擠進靈光一線，回憶起官船水手的那句話。他將那塊蓋木箱的麻布放下，心情逐漸沈重：難道餘杭出了事？
出什麽事？
他腳下一滑，踩中緊挨著箱壁的什麽東西，接著在麻布罩著的地方看見一根木簪。他把它撿起來，簪質很舊，造型也不別致，只能粗疏地挽起頭發，不過簪子幹幹凈凈，像是時常被精心擦拭，已經被人用到發亮，簪子尾部，定睛細看，有幾條磕碰痕跡，是剛造成不久的。
這根木簪也許是某個貧寒的女子之物，不過船中全部都是草莽壯漢，船底曾經有過個女子，家貧、愛潔，愛美，這根木簪也許就是她唯一的飾品……她能把簪子丟到這裏，並沒撿回，除非……
眼前浮現出一幅生動的畫面：
他看到這裏曾經裝著被販賣至船艙的少年少女，都是人牙子挑選出姿色稍好的，這些孩子被人當做貨物丟在艙底，準備被賣到江南的風月場牟取暴利。
然而大船即將行至餘杭之前，龍老大忽然得到什麽情報，發覺人口不如藥材好賣，於是把這些孩子全都趕到了大船某處，倉促置辦的大藥箱就擱在船底。
轉移人群的過程中，有個戴發簪的小姑娘不肯配合，被船上打手狠狠地扇了個耳光，木簪就從女孩兒頭上掉下，在船底劈啪跳動到緊挨著箱壁，造成了木簪尾部的磕碰痕跡。
如果這些猜測是真，燕燕極有可能就是他們在停泊此地時發現的新目標，這些人見燕燕模樣機靈清秀，想多賺一筆，趁燕燕身旁沒有大人時，捂住燕燕的口鼻，把小丫頭給拖走了！
可惡。
李重雪心疼得不行，他與燕燕之間，名為主仆，實際上則更像兄妹。在大陳朝這種親緣淡薄、勾心鬥角的宮廷裏，能碰到燕燕這種不管落魄還是富貴都肯跟著自己的小丫頭，對李重雪而言，比什麽都珍貴。
絕對無法忍受他們誰敢苛待燕燕。
正在這時，船艙窗口腳步匆匆走過幾人，窗口的位置較低，他在艙底僅僅能看見這些人的草鞋跟腳踝，他踮起腳尖目光追隨那些水手，然後發現他們手裏提著竹筐，筐子上蓋著層籠布，停留在甲板主艙，留下兩個人在門外把守，餘下那個人打開個門縫，像是在送食物進去。
李重雪他看不見船壁後的情況，只恨沒長一雙千裏眼。又想著自己若是能夠有萬夫不當之勇，定能重進主艙瞧個真切。他在這樣想時，突然有個身影跳進腦袋，他被刺得心裏一痛，強壓下翻滾的情緒，硬是逼迫著自己沒有沖動，等到長日落盡、暮夜行船時，趁著水手們守備不嚴，再一探究竟。
“等等我，燕燕。馬上就來救你。”李重雪深吸了一口氣。
等到他逐漸平覆，腦海大致勾勒出營救行動的策略時，那個剛才進主艙的人販子關住門，提著個半空的竹筐出來，他一邊掩門，一邊罵罵咧咧地說：“他媽的，就是胡老三剛才搶回來的那個毛丫頭，帶頭送飯不吃，不哭不鬧，還在裏頭分吃了兩斤條頭糕！”
條頭糕！
是燕燕，小丫頭就在船上。
那水手一邊說，一邊把籠布掀開，抄起幹糧狠狠咬了口，大嚼道：“老子正要動手給她個教訓，突然卻被另一個小鬼頭頂了腰，操！那小子就跟能認清別人罩門在哪兒似的，專往老子的腰眼兒上撞，真他媽流年不利！要不是老大不讓打臉，我他媽還得一巴掌扇過去……”
李重雪越發提起精神：看來這條船主艙不僅藏著燕燕，至少還有另外一個風骨頗佳的小男孩待在船上。李重雪隱隱有個猜測，但是他不敢把希望寄托於巧合，他又深呼吸了幾口，這才感覺心緒再度平靜。
有水手道：“消消氣，這些都是老大精挑細選出來的搖錢樹，等到把他們賣給花船，真金白銀能拿到手軟，你忘記幾年前那個桑柔賣了多少價錢？”
“還有老大最後坑到船上的那個小傻蛋，模樣比桑柔還標致，這一筆成交，再賣出運往餘杭城中的藥，兄弟幾個可就要發大財了。”
話說到最後，逐漸模糊，江心唯聞水聲。
※※※
是夜。
船行江心，李重雪估摸著時間，從艙底轉移到甲板，看到主艙外頭沒人把守，他走近，將艙門微微向上提起，門扉打開時沒發出太大聲音，他的身體閃進主艙內部，這艘大船有頭有臉的幾名水手跟船副，都隨龍老大住在主艙。
“也不知燕燕是哪一間……”
走廊只有昏暗的燭火，這樣想著，李重雪更不敢隨意開門，周圍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聲，他把呼吸屏住，仔細分辨出有些房間內部傳來水手的鼾聲。
“這間不是……這一間……”他湊近了聽，隱約聽見有些躁動，腳步停止在一間倉房門前，發現只有那道門是從外向內上了銅鎖。
他心底恍然，只感覺燕燕就在門板後面，心臟越發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他怕房間裏發出的細微聲音把睡夢中的人販子吵醒，於是趕緊將外頭那把銅鎖攥住，不讓它再發出嗡隆嗡隆的聲音。
怎知銅鎖聲響一停，裏面的躁動聲也停了。
李重雪不免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把這屋裏的孩子們給嚇得炸了鍋，到時候他的行蹤也就暴露了，人販子傾巢而出，他必然身首異處：“燕——燕——”
他小聲呼喚，希望從門縫能裏傳進他的聲音，他不敢動靜過大。
可是等待半天，門裏只有沈默，沒人給他回應。李重雪不免覺得自己是否猜測有錯誤，如果屋裏的不是燕燕，那豈不是做了無用功？
李重雪攥著鎖，掌心浸出一層汗。他幾乎要把自己整個身子都貼到門板，耳朵捕捉著木門裏所有細微的動靜，終於聽見有人用指甲輕叩門板，這是對他小小的回應：“嗒，嗒嗒。”
李重雪精神大振，但是卻不敢再亂出聲，他在艙底早已做好了準備，掏出根細長的銅絲伸進鎖孔，銅絲在鎖眼裏仔細地來回挑撥。
其實這種銅鎖的構造十分簡單，它裏面有枚小小的簧片，只要銅絲將簧片撥開，鎖頭就會離開鎖身。
哢！
銅鎖發出聲輕快的動靜，李重雪長長舒了一口氣：真是多虧他從小就被人認定為閑王，以前在王府裏接受先生的教導，他想學什麽，就有人教什麽。想做什麽，只要不違抗朝廷律法，全都沒人拘管。這也是他能學習這麽多駁雜知識的緣由。
李重雪收起鎖，忍住激動，緩慢地把木門打開，生怕裏面的孩子以為救星到了，於是大喊大叫，結果一打開門進去屋裏，裏頭安安靜靜，他正好撞在個小孩身上，那孩子不由分說，就要奪路逃跑！
李重雪連忙攥住他，使勁兒往回一扯，那小孩兒的力氣很大，害怕他把自己當成壞人，李重雪連忙蹲身安撫：“別怕，別喊，這裏是江水中心，就算你出去跳河也游不遠，更何況你被他們發現，也沒人家游得快……”
他不知自己這番話是怎麽觸動了那小孩兒，對方竟在原地一動不動，兩只夜光中能看出清亮可人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註視著他。
然後，那小孩兒雙手抱上來，一頭猛拱進李重雪的脖子，幾乎哽咽！
“公……公子，我們終於，終於終於又見面了……”
——白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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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是否就在船上？
李重雪想著，試探地問：“在下雖然生長在江南，但我坐船不能看水太久，否則就會頭昏難耐，船主人可否行個方便，將我安排在船底的貨倉，哪怕跟貨物睡在一起都行……”
他本以為這番話說出口，龍老大必然不會答應，只要對方面露出躲閃之色，李重雪就能依此看出他有所遮掩。
但卻沒想到龍老大反而坦坦蕩蕩：“倒不難辦，只是艙底悶熱又有異味，怕委屈了小郎君，還望小郎君不要嫌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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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生變，搞得李重雪都不知該如何應對，話語生生在舌頭裏打了好幾個結，半晌終於憋出了兩個字：“……多謝。”
他住在船艙底才發現龍老大說得沒錯。
大船載著的這一行人實在邋遢，船底板多年未打掃，地面被踩得又灰又黑，有些地方還被摩擦得發了亮。艙底的貨物外邊罩著層臟到不忍直視的麻布，李重雪忍著嫌棄皺著臉將布料掀起，發現裏頭是若幹個裝貨的大箱子，但是箱子外頭都上了重重的鎖。
他晃了晃，沒法把箱子打開，輕輕敲箱子蓋，聽不見箱裏傳來回應，裏面應該沒有裝人，他貼近那箱子，在箱體邊緣尋找線索。
好在有些箱子裝貨時裝得粗糙，箱蓋與箱體之間的縫隙處夾著東西，他把那事物用兩指鉗住，小心翼翼地從箱子裏抽出，是一截幹枯了的草梗，湊在鼻尖聞了聞：清涼、微苦……是薄荷。
箱子裏裝得是藥材！？
敢情這條船，船艙底如此巨大的空間，竟全部裝得是藥草
一時間，李重雪對這條開往餘杭的黑船萌生了強烈的好奇。這麽多五大三粗的江湖漢子運送藥草，讓他實在有些想象不到。還有，餘杭最近的藥材市場走俏嗎？怎會連這些江湖人都改行販藥了？
——這段時間餘杭城裏不太平……
腦海擠進靈光一線，回憶起官船水手的那句話。他將那塊蓋木箱的麻布放下，心情逐漸沈重：難道餘杭出了事？
出什麽事？
他腳下一滑，踩中緊挨著箱壁的什麽東西，接著在麻布罩著的地方看見一根木簪。他把它撿起來，簪質很舊，造型也不別致，只能粗疏地挽起頭發，不過簪子幹幹凈凈，像是時常被精心擦拭，已經被人用到發亮，簪子尾部，定睛細看，有幾條磕碰痕跡，是剛造成不久的。
這根木簪也許是某個貧寒的女子之物，不過船中全部都是草莽壯漢，船底曾經有過個女子，家貧、愛潔，愛美，這根木簪也許就是她唯一的飾品……她能把簪子丟到這裏，並沒撿回，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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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猜測是真，燕燕極有可能就是他們在停泊此地時發現的新目標，這些人見燕燕模樣機靈清秀，想多賺一筆，趁燕燕身旁沒有大人時，捂住燕燕的口鼻，把小丫頭給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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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心疼得不行，他與燕燕之間，名為主仆，實際上則更像兄妹。在大陳朝這種親緣淡薄、勾心鬥角的宮廷裏，能碰到燕燕這種不管落魄還是富貴都肯跟著自己的小丫頭，對李重雪而言，比什麽都珍貴。
絕對無法忍受他們誰敢苛待燕燕。
正在這時，船艙窗口腳步匆匆走過幾人，窗口的位置較低，他在艙底僅僅能看見這些人的草鞋跟腳踝，他踮起腳尖目光追隨那些水手，然後發現他們手裏提著竹筐，筐子上蓋著層籠布，停留在甲板主艙，留下兩個人在門外把守，餘下那個人打開個門縫，像是在送食物進去。
李重雪他看不見船壁後的情況，只恨沒長一雙千裏眼。又想著自己若是能夠有萬夫不當之勇，定能重進主艙瞧個真切。他在這樣想時，突然有個身影跳進腦袋，他被刺得心裏一痛，強壓下翻滾的情緒，硬是逼迫著自己沒有沖動，等到長日落盡、暮夜行船時，趁著水手們守備不嚴，再一探究竟。
“等等我，燕燕。馬上就來救你。”李重雪深吸了一口氣。
等到他逐漸平覆，腦海大致勾勒出營救行動的策略時，那個剛才進主艙的人販子關住門，提著個半空的竹筐出來，他一邊掩門，一邊罵罵咧咧地說：“他媽的，就是胡老三剛才搶回來的那個毛丫頭，帶頭送飯不吃，不哭不鬧，還在裏頭分吃了兩斤條頭糕！”
條頭糕！
是燕燕，小丫頭就在船上。
那水手一邊說，一邊把籠布掀開，抄起幹糧狠狠咬了口，大嚼道：“老子正要動手給她個教訓，突然卻被另一個小鬼頭頂了腰，操！那小子就跟能認清別人罩門在哪兒似的，專往老子的腰眼兒上撞，真他媽流年不利！要不是老大不讓打臉，我他媽還得一巴掌扇過去……”
李重雪越發提起精神：看來這條船主艙不僅藏著燕燕，至少還有另外一個風骨頗佳的小男孩待在船上。李重雪隱隱有個猜測，但是他不敢把希望寄托於巧合，他又深呼吸了幾口，這才感覺心緒再度平靜。
有水手道：“消消氣，這些都是老大精挑細選出來的搖錢樹，等到把他們賣給花船，真金白銀能拿到手軟，你忘記幾年前那個桑柔賣了多少價錢？”
“還有老大最後坑到船上的那個小傻蛋，模樣比桑柔還標致，這一筆成交，再賣出運往餘杭城中的藥，兄弟幾個可就要發大財了。”
話說到最後，逐漸模糊，江心唯聞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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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船行江心，李重雪估摸著時間，從艙底轉移到甲板，看到主艙外頭沒人把守，他走近，將艙門微微向上提起，門扉打開時沒發出太大聲音，他的身體閃進主艙內部，這艘大船有頭有臉的幾名水手跟船副，都隨龍老大住在主艙。
“也不知燕燕是哪一間……”
走廊只有昏暗的燭火，這樣想著，李重雪更不敢隨意開門，周圍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聲，他把呼吸屏住，仔細分辨出有些房間內部傳來水手的鼾聲。
“這間不是……這一間……”他湊近了聽，隱約聽見有些躁動，腳步停止在一間倉房門前，發現只有那道門是從外向內上了銅鎖。
他心底恍然，只感覺燕燕就在門板後面，心臟越發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他怕房間裏發出的細微聲音把睡夢中的人販子吵醒，於是趕緊將外頭那把銅鎖攥住，不讓它再發出嗡隆嗡隆的聲音。
怎知銅鎖聲響一停，裏面的躁動聲也停了。
李重雪不免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把這屋裏的孩子們給嚇得炸了鍋，到時候他的行蹤也就暴露了，人販子傾巢而出，他必然身首異處：“燕——燕——”
他小聲呼喚，希望從門縫能裏傳進他的聲音，他不敢動靜過大。
可是等待半天，門裏只有沈默，沒人給他回應。李重雪不免覺得自己是否猜測有錯誤，如果屋裏的不是燕燕，那豈不是做了無用功？
李重雪攥著鎖，掌心浸出一層汗。他幾乎要把自己整個身子都貼到門板，耳朵捕捉著木門裏所有細微的動靜，終於聽見有人用指甲輕叩門板，這是對他小小的回應：“嗒，嗒嗒。”
李重雪精神大振，但是卻不敢再亂出聲，他在艙底早已做好了準備，掏出根細長的銅絲伸進鎖孔，銅絲在鎖眼裏仔細地來回挑撥。
其實這種銅鎖的構造十分簡單，它裏面有枚小小的簧片，只要銅絲將簧片撥開，鎖頭就會離開鎖身。
哢！
銅鎖發出聲輕快的動靜，李重雪長長舒了一口氣：真是多虧他從小就被人認定為閑王，以前在王府裏接受先生的教導，他想學什麽，就有人教什麽。想做什麽，只要不違抗朝廷律法，全都沒人拘管。這也是他能學習這麽多駁雜知識的緣由。
李重雪收起鎖，忍住激動，緩慢地把木門打開，生怕裏面的孩子以為救星到了，於是大喊大叫，結果一打開門進去屋裏，裏頭安安靜靜，他正好撞在個小孩身上，那孩子不由分說，就要奪路逃跑！
李重雪連忙攥住他，使勁兒往回一扯，那小孩兒的力氣很大，害怕他把自己當成壞人，李重雪連忙蹲身安撫：“別怕，別喊，這裏是江水中心，就算你出去跳河也游不遠，更何況你被他們發現，也沒人家游得快……”
他不知自己這番話是怎麽觸動了那小孩兒，對方竟在原地一動不動，兩只夜光中能看出清亮可人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註視著他。
然後，那小孩兒雙手抱上來，一頭猛拱進李重雪的脖子，幾乎哽咽！
“公……公子，我們終於，終於終於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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