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是什麽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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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是什麽樣子的？
還不等李重雪把話說完，蕭少遠聞弦歌而知雅意，註視這十萬兩銀子，眼睛裏驟然浮現出明亮的光彩，他對李重雪道：“你要造火銃？”
火銃乃是蕭雲揚一直向朝廷諫言推廣的火器，早在火銃剛研制出時，他就將樣品進獻給天順皇帝，只不過天順皇帝那時忙於續命，沒有工夫理會這茬兒，任由樣品撂在內府寺落灰。
後來蕭雲揚不甘心，進京多次向繼任的廣德帝再提此事，廣德帝懶得理事，搪塞多次，更是每次一看報價就連連咋舌：五萬兩！
朝廷現有邊關軍二十萬，人吃馬嚼，日常開銷，就成為國庫一大負擔。
每支火器造價四兩，彈丸及後期維護算一兩，裝備一支五千人的火銃營，只能讓國庫捉襟見肘。更何況，國境線遠在長安千裏之外，這邊火器裝備上，皇帝都不能聽個響兒，買掛炮仗都比這劃算得多！
因為改善邊軍武器的事，蕭雲揚覲見，他甥舅兩人又是數次不歡而散，據說大陳現任天子，李重景想著要改善住房條件，正跟戶部打商量要國庫出錢翻修勤政殿呢。
“這五千人的火銃營一旦造起來，那便是一支戰鬥力可觀的勁旅。這支隊伍給了我爹，他能踏破赫爾薩防線直搗王庭。這支隊伍給了我，便給長安城又加一道鐵壁，如何都劃得來。”蕭少遠想想就禁不住搓起了手，笑嘻嘻地道，“建一支火銃隊要五萬兩，現在我們有十萬兩，這朝廷裏的天大難題，我爹跟皇帝爭了那麽久，在我這兒竟然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
他正要得意，心想他們羽林衛從此金甲紅衣，佩刀再懸掛火器，何等威風凜凜，頓時覺得眼前這兩箱財寶瞬間變成了火銃成品。
等到規模再大一些，他還能再建一支火炮營，他連這兩支火器隊伍的番號都想好了，一支叫安然營，另一支就叫無恙營，意思就取他家王爺的“安然無恙”。
可是李重雪一盆冷水潑得他火氣熄了大半：“少遠，我們是有錢了，可是這錢過不了明路啊，你不經皇帝允許，違制憑空變出支火銃隊，遇到明理的還能說你一心為公，但碰見居心叵測的，彈劾你謀反都有可能啊。”
“……”蕭少遠當時語結。
李重雪把問題指出得尖銳且深刻。
可這機會蕭少遠絕不願意錯過，他道：“那把這錢上交朝廷，過是過了明路，我那皇帝哥哥絕不舍得拿這些錢去建火銃營的啊！”
別人也許不了解李重景，蕭少遠對他了解可是相當深刻，他一瞧見這白花花金燦燦的錢，肯定想得是勤政殿翻修有望了。
李重雪說：“可你只需要五萬兩啊。”
“什麽？”
他這一句話就好像打破沈沈夜幕的一顆星星，蕭少遠被他陡然點醒，心說自己這是腦子被十萬兩數目給固化住了，他有十萬，他能把它拆開，變成兩個五萬，然後他要把剩下的那半獻給皇帝，這錢就算是明面上的了。
蕭少遠以拳叩掌，啪地一聲：“這些錢，我先給他五萬，皇帝必然歡天喜地，要拿它修房子。然後我再去跟他要點錢建火銃營。他礙於面子，不得不撥給我幾分，這樣一來就能夠讓我這支火銃隊名正言順。”
“到時候無論你把火銃隊建成什麽樣，他都不會管，就算他看出來火銃隊比想象中規模宏大，最多以為你往裏貼了錢。”李重雪說。
蕭少遠還不要臉地補充了句：“又或者陛下以為我賣身給江南之主安然王，得到王爺的接濟，這才把火銃營建起來的。”
周圍幾名羽林衛親信都聽得好笑：你賣身？論斤稱嗎？
夏侯喜悄悄嘀咕了句：“你也只有論斤稱才能估得上價。”
哪知他被蕭少遠突然點名：“夏侯。”
夏侯喜嚇得一楞，還以為自己小聲說話都被蕭少遠發現，連忙肅立，用拔高好幾分的嗓音掩飾道：“屬下在！蕭大人什麽吩咐？”
那突然拔高的音量，不由讓整座庭院的空氣都跟著震了震，蕭少遠瞪視著他，斥責道：“我說你恐怕別人不知道咱在杜若的莊子裏找到了寶貝嗎？喊什麽？”
夏侯喜連忙噤聲。
接著，蕭少遠指著那兩箱財寶對他吩咐：“我保護王爺去杜若宅子裏轉轉，看有沒有其他收獲，你帶著兄弟們清點具體數額，數清楚了就造冊。”
夏侯喜眼睛一亮。
眾羽林郎心照不宣，眼睛跟著也亮起來。
主官這時候回避，正是給出工出力的大夥兒撈點油水的機會。蕭大人讓夏侯喜主持造冊，就是讓夏侯喜主持並監督錢財分配，夏侯喜會做事又人緣好，定能確保大家拿到滿意的數目，也能兼顧到大局為重。
蕭少遠擺擺手：“趕快，還有剛才那投誠態度不錯的赫爾薩人，收拾收拾，趕緊換身幹凈衣服把傷口遮住，完事兒我要帶人證物證跟贓款進宮。”
眾羽林衛齊聲稱是，立即照做。
※※※
開國元勳章氏勾結赫爾薩人叛國賣國！
這樁事被曝出以後，立即成為廣德帝一朝最大的新聞，消息如插了翅膀般迅速傳播。
章弘毅因為內訌被敵軍細作誤殺，被抓獲的幾名赫爾薩人承認繪制長安坊市圖、盜取火銃圖譜，甚至連行刺案都與章家有關，這是謀反大罪，連天皇老子都保不住，章家徹底完了。
戶部當即查抄章氏府邸，為廣德帝收攏上來一大批奇珍異寶，還有個別的寶貝就連皇宮裏也沒見過，乃是章弘毅搭上赫爾薩人這條船之後，從西北王庭直接搞過來的稀罕貨。
誰也不知道皇帝在瞧見戶部呈遞上來的財物清單時，嘴角咧了多高。只是從宮廷傳出的風聞裏聽說，皇帝高興得午膳多用了好幾碗飯，還直誇尚食局的禦廚手藝好。
本以為這件事，到這裏就是結束。
可是有誰知曉，更另皇帝下飯的事還在後頭：蕭少遠追查蠻子時誤闖進章氏別宅，在裏面搜出金銀財寶五萬兩！
蕭大人有心給皇帝緩和關系，把錢全部送給廣德帝，這筆錢進的不是國庫，而是皇帝的私庫，等於是蕭少遠帶著羽林郎們，替皇帝賺了一大筆體己銀兩。
——皇帝對羽林衛刷滿了好感度。
畢竟他那修繕勤政殿的款項瞬間就到位了，皇帝喜出望外，金錢刺激之下有點發懵，大手一揮，非要給蕭少遠封個侯，左右朝臣勸都勸不住。
廣德帝揮毫潑墨：“朕不管，朕就要寫詔書，敕封蕭少遠為匯通侯。戶部抄家得來的銀子還得送進國庫，阿遠多懂事啊，直接走了朕的私賬。”
眼看著蕭少遠就要被冠上個匯通侯的名稱，不倫不類的，最後竟是桑柔連哄帶勸阻止道：“蕭大人是武官，理當因為戰功受封，可陛下要是拿著搜到幾萬兩銀子的事情封他，朝野上下得把蕭大人當成什麽佞臣了……”
桑柔在皇帝跟前得臉，這才把皇帝的沖動按住。這匯通侯到底沒有當成，皇帝放出去要封賞蕭少遠的話卻不能往回收。
於是蕭少遠就坡下驢，跟皇帝象征性地要來五千兩銀子，作為他給羽林衛配備火銃營的啟動資金。
五千兩跟蕭雲揚所要的五萬兩相比，書目差距不要太大，這是皇帝能接受範圍之內，所以皇帝當時準奏，還親自給蕭少遠寫了詔書，令他全權負責籌謀羽林衛的火銃營。
至於火銃營的具體謀劃、章家家眷的相關安排，所需贅言甚多，暫且不表。
……
對於大陳朝廷來說，隆冬後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那便是皇帝登基。
新皇廣德帝早已開始執政，然而大吉之日乃是今年冬至，冬至以前，長安的天就已經很冷了，下了第一場雪。雪化後不久，冬至長安下起了第二場雪，這一日，正是新帝登基。
淩晨天還未亮時，百官就已在宮廷之外等候。
今日參與典禮的人數眾多，在京官員不分職務大小，都有資格入宮朝見，區別只在於他們跪得距離皇帝遠近，能否瞻仰到聖顏。
羽林衛的重要任務，是維護整個典禮過程的安全。蕭少遠不僅要負責保護皇帝。還需面面俱到，抽出餘光顧及皇宮中需要服務的各項事宜。
他忙得腳不沾地，恨不能長出三頭六臂，但縱使是他本人有點顧不上李重雪，依舊還是派來了一個代表，跟隨李重雪寸步不離。
親王冕服繁雜富麗僅次於天子，李重雪被套在這過於寬大的盛裝之中，襯得面容仿佛精致了一圈兒。
行走在朝覲勤政殿的道路上時，他被身上金線繡成的四爪金龍晃得刺眼，扶著額頭捱過一陣暈眩。
“王爺哪裏不舒服？可需要下官為您診治？”
李重雪好容易熬過那陣昏眩，睜開眼，這才逐漸看清了旁邊“特派跟班”白良術的身影。此人由蕭少遠特地安排在自己身邊，既能支應又能看診。而且白禦醫與自己還算相熟。
“最近我總是會突然昏上這麽一段，比原來頻繁。”李重雪說。當著蕭少遠，他從來沒有把身體方面的這種變化對他詳加描述。但他雖知自己命不長久，卻也不會諱疾忌醫，眼下正好只有他和大夫兩個，他更是受控於求生欲的本能，對白良術渴慕道，“除了那些吃了會讓我難受的解毒藥，你還有沒有什麽別的法子，再延緩餘歲奪走我性命？”
白良術嘆氣：“其實……以毒攻毒，那種解法已經非是常人能捱得住，王爺卻硬生生又挺了過來，還把那些解毒藥都適應了。王爺的毅力超過常人，下官無限佩服。”
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
身為醫者，白良術見過許多瀕死的病患，就比如天順皇帝，他也在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續命，耗盡能動用到的財力物力，勞民傷財，犯下累累惡行，這種病患著實讓人可憐不起來。
而李重雪不一樣，他是親眼目睹安然王如何從數不清的險境中死而覆生。並且他活著，會給更多人帶來益處，他應該繼續活。
正說話間，勤政殿丹墀已在眼前，百官要跪在殿外，安然王與廣德帝是皇族至親，他跟隨內官引導進殿。
在登上臺階的過程中，他忽然腳下一軟，整個人就像是繁花般突然落地！
白良術看得連忙伸長脖子，嘴唇長得很圓，正心想這是王爺的毒性再度作祟，然後就見李重雪不知以什麽反應速度，迅速調整好姿態，仿佛剛才那個踉蹌只不過是他眼花了的幻覺。
白良術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王爺……”
美人是什麽樣子的？
他流連花叢，這些年自忖在長安見過無數，各色各樣都有之。
但如李重雪這般既有風月又有風骨的美人，他還是第一次見，他覺得李重雪是一個生命的奇跡，他在註視李重雪背影的同時，浮現出許多種情感，最明顯的感情有兩種，是惋惜與震撼。
大內禦醫白良術無奈地想：“這世上若有種方法，能把人身上的血液全部換幹凈就好了。”
——因為餘歲之毒在血液而非骨髓，倘使能將李重雪的血液，與另外一名健康之人互換，他就能把餘歲的毒性用外力清剿幹凈。
可是這種做法古今從未有人做到過。
更何況，就算真有誰敢實踐，那對於另外一個被換血的人來說，豈不是太慘？那跟直接換命有什麽區別？誰會為李重雪這樣做？就算有人肯獻身，安然王就會接受嗎？
滿腦子假設砸在白良術腦海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白禦醫深呼吸了一口氣，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重重向下一拽，他連忙回頭，看見身後有同僚已經低頭跪下，這才意識到走神走得太久。
“山——呼——”內官喊道。
“萬歲。”
“再——山——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潮水漫天卷地，聒得白良術耳朵疼，他那位置剛好能從一個刁鉆的角度瞧見皇帝，看到皇上穿著明黃簇新的龍袍，卻有張略顯浮腫的臉。
白良術怔怔地思索了好久。此時有片烏雲行至太陽跟前，緩慢而沈重地籠罩住勤政殿，白良術心底更壓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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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蕭雲揚不甘心，進京多次向繼任的廣德帝再提此事，廣德帝懶得理事，搪塞多次，更是每次一看報價就連連咋舌：五萬兩！
朝廷現有邊關軍二十萬，人吃馬嚼，日常開銷，就成為國庫一大負擔。
每支火器造價四兩，彈丸及後期維護算一兩，裝備一支五千人的火銃營，只能讓國庫捉襟見肘。更何況，國境線遠在長安千裏之外，這邊火器裝備上，皇帝都不能聽個響兒，買掛炮仗都比這劃算得多！
因為改善邊軍武器的事，蕭雲揚覲見，他甥舅兩人又是數次不歡而散，據說大陳現任天子，李重景想著要改善住房條件，正跟戶部打商量要國庫出錢翻修勤政殿呢。
“這五千人的火銃營一旦造起來，那便是一支戰鬥力可觀的勁旅。這支隊伍給了我爹，他能踏破赫爾薩防線直搗王庭。這支隊伍給了我，便給長安城又加一道鐵壁，如何都劃得來。”蕭少遠想想就禁不住搓起了手，笑嘻嘻地道，“建一支火銃隊要五萬兩，現在我們有十萬兩，這朝廷裏的天大難題，我爹跟皇帝爭了那麽久，在我這兒竟然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
他正要得意，心想他們羽林衛從此金甲紅衣，佩刀再懸掛火器，何等威風凜凜，頓時覺得眼前這兩箱財寶瞬間變成了火銃成品。
等到規模再大一些，他還能再建一支火炮營，他連這兩支火器隊伍的番號都想好了，一支叫安然營，另一支就叫無恙營，意思就取他家王爺的“安然無恙”。
可是李重雪一盆冷水潑得他火氣熄了大半：“少遠，我們是有錢了，可是這錢過不了明路啊，你不經皇帝允許，違制憑空變出支火銃隊，遇到明理的還能說你一心為公，但碰見居心叵測的，彈劾你謀反都有可能啊。”
“……”蕭少遠當時語結。
李重雪把問題指出得尖銳且深刻。
可這機會蕭少遠絕不願意錯過，他道：“那把這錢上交朝廷，過是過了明路，我那皇帝哥哥絕不舍得拿這些錢去建火銃營的啊！”
別人也許不了解李重景，蕭少遠對他了解可是相當深刻，他一瞧見這白花花金燦燦的錢，肯定想得是勤政殿翻修有望了。
李重雪說：“可你只需要五萬兩啊。”
“什麽？”
他這一句話就好像打破沈沈夜幕的一顆星星，蕭少遠被他陡然點醒，心說自己這是腦子被十萬兩數目給固化住了，他有十萬，他能把它拆開，變成兩個五萬，然後他要把剩下的那半獻給皇帝，這錢就算是明面上的了。
蕭少遠以拳叩掌，啪地一聲：“這些錢，我先給他五萬，皇帝必然歡天喜地，要拿它修房子。然後我再去跟他要點錢建火銃營。他礙於面子，不得不撥給我幾分，這樣一來就能夠讓我這支火銃隊名正言順。”
“到時候無論你把火銃隊建成什麽樣，他都不會管，就算他看出來火銃隊比想象中規模宏大，最多以為你往裏貼了錢。”李重雪說。
蕭少遠還不要臉地補充了句：“又或者陛下以為我賣身給江南之主安然王，得到王爺的接濟，這才把火銃營建起來的。”
周圍幾名羽林衛親信都聽得好笑：你賣身？論斤稱嗎？
夏侯喜悄悄嘀咕了句：“你也只有論斤稱才能估得上價。”
哪知他被蕭少遠突然點名：“夏侯。”
夏侯喜嚇得一楞，還以為自己小聲說話都被蕭少遠發現，連忙肅立，用拔高好幾分的嗓音掩飾道：“屬下在！蕭大人什麽吩咐？”
那突然拔高的音量，不由讓整座庭院的空氣都跟著震了震，蕭少遠瞪視著他，斥責道：“我說你恐怕別人不知道咱在杜若的莊子裏找到了寶貝嗎？喊什麽？”
夏侯喜連忙噤聲。
接著，蕭少遠指著那兩箱財寶對他吩咐：“我保護王爺去杜若宅子裏轉轉，看有沒有其他收獲，你帶著兄弟們清點具體數額，數清楚了就造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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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羽林郎心照不宣，眼睛跟著也亮起來。
主官這時候回避，正是給出工出力的大夥兒撈點油水的機會。蕭大人讓夏侯喜主持造冊，就是讓夏侯喜主持並監督錢財分配，夏侯喜會做事又人緣好，定能確保大家拿到滿意的數目，也能兼顧到大局為重。
蕭少遠擺擺手：“趕快，還有剛才那投誠態度不錯的赫爾薩人，收拾收拾，趕緊換身幹凈衣服把傷口遮住，完事兒我要帶人證物證跟贓款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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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事被曝出以後，立即成為廣德帝一朝最大的新聞，消息如插了翅膀般迅速傳播。
章弘毅因為內訌被敵軍細作誤殺，被抓獲的幾名赫爾薩人承認繪制長安坊市圖、盜取火銃圖譜，甚至連行刺案都與章家有關，這是謀反大罪，連天皇老子都保不住，章家徹底完了。
戶部當即查抄章氏府邸，為廣德帝收攏上來一大批奇珍異寶，還有個別的寶貝就連皇宮裏也沒見過，乃是章弘毅搭上赫爾薩人這條船之後，從西北王庭直接搞過來的稀罕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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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這件事，到這裏就是結束。
可是有誰知曉，更另皇帝下飯的事還在後頭：蕭少遠追查蠻子時誤闖進章氏別宅，在裏面搜出金銀財寶五萬兩！
蕭大人有心給皇帝緩和關系，把錢全部送給廣德帝，這筆錢進的不是國庫，而是皇帝的私庫，等於是蕭少遠帶著羽林郎們，替皇帝賺了一大筆體己銀兩。
——皇帝對羽林衛刷滿了好感度。
畢竟他那修繕勤政殿的款項瞬間就到位了，皇帝喜出望外，金錢刺激之下有點發懵，大手一揮，非要給蕭少遠封個侯，左右朝臣勸都勸不住。
廣德帝揮毫潑墨：“朕不管，朕就要寫詔書，敕封蕭少遠為匯通侯。戶部抄家得來的銀子還得送進國庫，阿遠多懂事啊，直接走了朕的私賬。”
眼看著蕭少遠就要被冠上個匯通侯的名稱，不倫不類的，最後竟是桑柔連哄帶勸阻止道：“蕭大人是武官，理當因為戰功受封，可陛下要是拿著搜到幾萬兩銀子的事情封他，朝野上下得把蕭大人當成什麽佞臣了……”
桑柔在皇帝跟前得臉，這才把皇帝的沖動按住。這匯通侯到底沒有當成，皇帝放出去要封賞蕭少遠的話卻不能往回收。
於是蕭少遠就坡下驢，跟皇帝象征性地要來五千兩銀子，作為他給羽林衛配備火銃營的啟動資金。
五千兩跟蕭雲揚所要的五萬兩相比，書目差距不要太大，這是皇帝能接受範圍之內，所以皇帝當時準奏，還親自給蕭少遠寫了詔書，令他全權負責籌謀羽林衛的火銃營。
至於火銃營的具體謀劃、章家家眷的相關安排，所需贅言甚多，暫且不表。
……
對於大陳朝廷來說，隆冬後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那便是皇帝登基。
新皇廣德帝早已開始執政，然而大吉之日乃是今年冬至，冬至以前，長安的天就已經很冷了，下了第一場雪。雪化後不久，冬至長安下起了第二場雪，這一日，正是新帝登基。
淩晨天還未亮時，百官就已在宮廷之外等候。
今日參與典禮的人數眾多，在京官員不分職務大小，都有資格入宮朝見，區別只在於他們跪得距離皇帝遠近，能否瞻仰到聖顏。
羽林衛的重要任務，是維護整個典禮過程的安全。蕭少遠不僅要負責保護皇帝。還需面面俱到，抽出餘光顧及皇宮中需要服務的各項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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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冕服繁雜富麗僅次於天子，李重雪被套在這過於寬大的盛裝之中，襯得面容仿佛精致了一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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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好容易熬過那陣昏眩，睜開眼，這才逐漸看清了旁邊“特派跟班”白良術的身影。此人由蕭少遠特地安排在自己身邊，既能支應又能看診。而且白禦醫與自己還算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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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重雪不一樣，他是親眼目睹安然王如何從數不清的險境中死而覆生。並且他活著，會給更多人帶來益處，他應該繼續活。
正說話間，勤政殿丹墀已在眼前，百官要跪在殿外，安然王與廣德帝是皇族至親，他跟隨內官引導進殿。
在登上臺階的過程中，他忽然腳下一軟，整個人就像是繁花般突然落地！
白良術看得連忙伸長脖子，嘴唇長得很圓，正心想這是王爺的毒性再度作祟，然後就見李重雪不知以什麽反應速度，迅速調整好姿態，仿佛剛才那個踉蹌只不過是他眼花了的幻覺。
白良術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王爺……”
美人是什麽樣子的？
他流連花叢，這些年自忖在長安見過無數，各色各樣都有之。
但如李重雪這般既有風月又有風骨的美人，他還是第一次見，他覺得李重雪是一個生命的奇跡，他在註視李重雪背影的同時，浮現出許多種情感，最明顯的感情有兩種，是惋惜與震撼。
大內禦醫白良術無奈地想：“這世上若有種方法，能把人身上的血液全部換幹凈就好了。”
——因為餘歲之毒在血液而非骨髓，倘使能將李重雪的血液，與另外一名健康之人互換，他就能把餘歲的毒性用外力清剿幹凈。
可是這種做法古今從未有人做到過。
更何況，就算真有誰敢實踐，那對於另外一個被換血的人來說，豈不是太慘？那跟直接換命有什麽區別？誰會為李重雪這樣做？就算有人肯獻身，安然王就會接受嗎？
滿腦子假設砸在白良術腦海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白禦醫深呼吸了一口氣，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重重向下一拽，他連忙回頭，看見身後有同僚已經低頭跪下，這才意識到走神走得太久。
“山——呼——”內官喊道。
“萬歲。”
“再——山——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潮水漫天卷地，聒得白良術耳朵疼，他那位置剛好能從一個刁鉆的角度瞧見皇帝，看到皇上穿著明黃簇新的龍袍，卻有張略顯浮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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