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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個有慈父之心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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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個有慈父之心的人嗎?

弓弦後露出文三郎銳利的眼睛,箭鏃鋒利的銅尖疾刺向敵人,太子眼看就要中箭!

太子絕不能死。

李重雪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把太子拉開,若是皇太子死於此地,長安突發兵患這件事更加說不清楚,倘若不給太子洗脫冤屈,風波就要牽連到蕭氏全族。

“啊啊啊救命啊!!!”

夜黑風高,箭鏃釘進宮門外厚重的青石板,發出錚然悶響。明顯聽見箭頭沒有射中目標,皇太子舒了口氣,卻不想文三郎又是引弓射箭一箭發出,這次竟預判了李重雪兩人躲避的方位,箭頭釘在李重雪的腳邊。

“好箭法,”陣勢已經拉開,看來他們想著不知不覺混入宮廷是不可能了。李重雪只能出聲,連忙道,“文家三郎!這是太子出宮平叛方歸,手下留情!”

“什麽?”

別人的嗓音他可能還聽不出,李重雪的喬遷宴他可是還曾經列席過的,只是他的聲音遠不及羽箭迅速,文三郎臉上明顯露出驚詫無比的表情,離弦之箭難收!

“我、我完了完了——”皇太子歪倒在地,竟是嚇得連動也動不了了。

不過,正是因為他已經軟得像灘爛泥,一屁股坐在地上,反而使得文三郎那支箭矢剛好沒能命中目標,而是堪堪紮在他身前,就在兩腿之間。

太子不停地打哆嗦,緊盯著那根差點兒把他廢了的羽鏃,後怕不已,聲音都在顫抖:“救、救命……救命哇!”

李重雪:“外頭如此危險,太子是千金之體,三郎還不開門!”

文三郎聽到這話收起弓弩,但是宮門絲毫未動,這個有些靦腆的青年歉然行禮,聲音傳到城下:“兩位殿下,方才有人報至勤政殿,說是有不知來歷的叛軍混進都城,直奔宮廷方向而來。陛下有嚴令,皇宮及長安城十二門戒嚴,任誰也不能放入宮廷!”

皇太子火了,瞬間從青石板跳起來:“你不過是個看門的武夫,拿著雞毛當哪門子令箭,本宮是太子!出生以來就是太子!你可知太子是什麽身份?誰敢把本宮關在外頭!”

皇太子這番話,當然是暗指今後自己可是皇帝,威脅對方趕緊放他進去,離開外面這是非之地。

然而當值的羽林衛卻回報以原則性十足的冷聲:“君命難為,軍令如山,羽林衛效忠於當今聖上,還請殿下恕末將冒犯。”

文三郎這話等於不著痕跡地給羽林衛找全了面子:未來皇帝又怎樣,兄弟們只效忠於當今天子,想特事特辦,登基再說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不接招,果然這回太子急了,變得越發口不擇言:“——你們蕭大人就在皇宮之外!難道你也要把他關在外頭嗎?”

李重雪眉頭一蹙:“太子殿下……”

太子反而覺得找到了強有力的理由,臉上滿是得意。

李重雪無語了,說實話,他不是很喜歡自己這位大兄。太子爺渾身毛病,可不僅僅頭腦簡單、做事荒唐。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會給局面再帶來多少麻煩!

太子出宮就已經沒法解釋,他還不打自招,供出了自己出宮尋找蕭少遠,這讓有心之人看在眼裏,不正是東宮與邊關軍、羽林衛等各部裏應外合,搶班奪權?

“等一等,”李重雪插話,像是想要竭盡全力挽回局勢,連忙解釋,“從延壽坊至皇宮的道路上還有好幾隊賊子,蕭將軍唯恐幾方賊人在宮廷外頭匯合,正在截殺他們,平叛過後,就會回皇宮覆命……”

文三郎知道李重雪在幫助某人撇清關系,不過他當場坦然道:“三殿下休怪,以前我們將軍給過明話,羽林衛是朝廷的軍士,不是他蕭家的私兵。我等奉皇帝旨意辦事,蕭大人就算被關在門外想必也是心甘情願的,更何況還有朝廷公斷,還請殿下見諒!”

比起天真莽撞的夏侯喜,這番言語,由文三郎緩緩道來,倒是更能顯出羽林郎的驕傲與威儀。

這般治軍嚴明,與蕭大人輕狂隨意的外表完全不符,著實使李重雪感佩。

可是太子哪能忍受得住?太子命令跟隨兩人而來的護衛:“你,快把他給我射下來!”

那護衛竟不為所動,徑自看向李重雪,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命令。這些護衛都是蕭少遠挑選訓練好才交給自己的,如此再度體現出蕭大人在治軍方面的祖傳天分。

縱使對這位太子爺不滿,李重雪卻只能委婉地攔阻他道:“皇兄,剛才你出皇宮已經被人利用,惹來了父皇懷疑,現在你再派人殺死皇宮守將,你的人是回宮了,但那豈不是坐實了自己要謀反嗎?”

“也……好像也對。”太子煩躁地呼吸幾口。皇宮之外,滿地橫屍,皇太子聞見滿鼻腔真實的血腥氣,讓人有些想吐。

就在這時,站在城墻上,文三郎忽然繃緊了身體,他的眼睛裏倒映出許多團躍動的光影,旁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有人!還有人!又是大批的敵軍過來了!!!”

宮廷正門通道之外,傳來越來越近的喊殺跟吶喊聲,吸引了宮城上下所有人的註意。這一隊人馬約有兩三百人,沒有騎馬,全部都是步戰,可能是長夜過於寂靜,他們的聲音格外響亮,就好像有一把嗓子直接扯著人的耳朵在喊。

“蕭老將軍順應天意民心起兵!!!”

“陳朝大勢已去,天順皇帝無道,殺——”

“殺啊……”

人太多了。

文三郎喉結重重地滾了滾,接著,皇城城上響起若幹聲令人牙酸的鳴響,城樓向下對準了一支支銅鏃,他站在城上對羽林衛士們下令:“架弩機。”

“吱嘎——”

文三郎舉起右手,他正要揮揮手萬箭齊發,皇城下喊殺聲震天,隨著來者越發接近城門,月光之下,人們看清楚了前來攻打宮廷的這一支“增援部隊”,他們是兩撥人:一撥是紅衣金甲的羽林衛,而另一撥,則是銀甲白衣的邊關軍。

蕭少遠且戰且行,他的唐刀每次一揮就會帶起幾顆新鮮的頭顱,他滿身都是淋漓的血跡。在他手下一個個軀體倒下,交戰不留任何後手。是在用實際行動,向朝廷展示他並非與外敵勾結。

那些“邊關軍士”眼見不是蕭少遠的對手,為首的將領大喊一聲:“少將軍,打開皇宮!蕭老將軍的二十萬大軍就在城外,陳朝大勢已去,您就是未來的太子,您如果再執迷不悟,蕭老將軍就是萬劫不覆啊……”

那聲“啊”成為了叛軍小頭目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道聲音,蕭少遠眸光森然,面頰則是因染血而變得淩厲可怖。

因為他氣勢難擋,叛軍在他身前呈現出一個半環形,城墻上的文三郎已經看出些端倪,城上其他羽林衛紛紛拉緊長弓,文三郎道:“弩機改換弓箭,精準放箭掩護!”

“別、別放……”太子那未說出口的“箭”字,被李重雪直接打斷,“你要拽我去哪兒!”

安然王答也不答,宮廷外頭亂得可怕,他倆現在拉起太子躲到宮城底下,只要緊貼著墻壁,就能在城上與拱門之間尋找到一個死角。他兩人憑身手於戰局完全無益,但拖後腿可不行,被當作人質反過來要挾朝廷則更不可!

鉆進拱門門洞,箭雨從頭頂射向墻外,伴隨著皮肉破裂聲,又是一排軀體倒下。

李重雪瞧著這幕場景,回憶瞬間跳轉到幾個月前白首嶺上,蕭少遠同樣也是一番激戰,然後滿地屍首。他從來不懷疑蕭少遠的武藝,他是天生的武者,戰場猶如磨刀石,能讓他更為熠熠生輝。

他只擔心蕭少遠會被冒牌貨們蠱惑,在蕭少遠周圍,那些身著邊關軍衣甲的軍士,仍在不斷幹擾他的註意:

“少將軍!開城門吧!”

“死於忠義,何足道哉,只可惜蕭老將軍一片慈父之心為你,少將軍,你就要害得他被千刀萬剮了,為何不相信我等……”

皇宮守軍上下配合,再過了沒多久,宮廷外面的“邊關叛軍”終於沒有再增兵的趨勢,今晚的兵亂暫時告一段落。

夏侯喜簡直看得楞住了,蕭大人渾身露出的氣場,讓人感覺他不是個活人,而是剛從地獄來的。

※※※

外頭還在亂戰,宮廷內文三郎早已遣人去勤政殿報信,皇帝的旨意下來,召見被關在宮廷外面的幾人前去問話。

不過,到底皇帝是個什麽態度,相信誰不相信誰,奉旨傳令的安總管也那裏,也套不出任何口風。

走進勤政殿前,李重雪逮住個機會偷偷問蕭少遠:“我看你出手果決,知道你英勇,可你就真不怕他們真是蕭老將軍的部下嗎?”

哪知蕭少遠斬釘截鐵:“他們破綻百出,我不會相信的。”

這回輪到李重雪懵了,冒充邊關軍的這幾支隊伍確實行為上不合邏輯,可那身甲胄是真的能以假亂真,總也不至於稱得上是漏洞百出吧?

李重雪朝蕭少遠投去個困惑的表情。

哪知蕭少遠迎著這道目光,綻開道明艷爽朗的大笑,疊聲道:“漏洞百出!漏洞百出!老將軍?只要是我爹的部下,他們誰也不敢在稱呼他‘老將軍’,除非他不想在軍營裏混了。更何況,他們說我爹有慈父之心。可笑。他戍守邊關,把我撂在長安這麽多年放養,這像是個有慈父之心的人嗎?”

李重雪:“……”

安然王確定,自己現在所聽見的,是這輩子聽過的最不靠譜的破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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