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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害皆是親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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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害皆是親生兄弟

“自從天順皇帝起了奪位的心思,他自知無論從各個方面都不是前太子的對手,但是太子以仁恕著稱,他便以淩厲果決做為特質,攻擊前太子的仁德。”

這一陣子的反其道而行,像是蛋殼上面的縫隙,使得晏寧帝心中動搖,積少成多,直到起決定作用的時刻,在先皇去世前最後一次秋獵時,太子及東宮僚屬出獵,一行人照例淺嘗輒止,不願意以此取樂。

“結果,從前太子狩獵的方向竄出只吊睛白額猛虎。那虎不知怎的,繞開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訓練有素似的,電光火石般直撲向皇帝的禦座。”

聽到虎,蕭少遠質疑道:“怎麽可能會有虎?”

玄隱略作停頓:“那猛虎也許是從別的深山轉移到這裏的,老虎餓了不知多久,兇悍異常,使得晏寧帝大為驚駭,左右護衛眼看就要攔截不住,最後還是蕭雲揚擋在先皇身前,以命相搏將此虎斬於刀下,臉頰和左臂都受了傷。

蕭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因為他們代代相繼,全都是忠臣悍將。

玄隱道:“這件事越發使皇帝懷疑,如果前太子那隊人馬提前報信,或者他能夠在圍獵時多盡點心思,血腥氣說不定早就把此虎引出,也不至於讓它沖撞聖駕。晏寧帝想,嫡長子這樣的仁德到底有沒有用?或者,是否正是太子放出來的老虎?”

玄隱:“於是先皇不再把皇位的繼承權專屬於太子,而是變成了他們三個繼承人爭奪這座大陳山河。就在局面拉開時,最有可能代替太子位置的李玄英,見不得兄弟鬩墻,自請封為吳王,從此遠離了朝廷核心……吳王離京之後,太子被先皇廢黜,皇次子李玄肅,成了唯一的繼承者,入主東宮,並且沒隔多久就成了皇上。”

盡管玄隱音聲真摯,李重雪保持公心,他沒有偏聽任何一方的言論,只是追問道:“太子被廢,主意是皇祖父定下的,可為什麽要把矛頭直指父皇?”

玄隱冷笑,目光中流露出鄙夷的神情:“吳王殿下聰穎絕頂,你以為他就只是避禍躲在了南方?他虛晃一招,令所有人以為吳王已到封地,其實在餘杭待了一段,就返回長安某處。他暗中追查獵場縱虎襲擊皇帝的事實真相,發現了李玄肅的居心,並且提點太子不得不防。””

“一派胡言!!!”這時候蕭少遠已經聽不下去了,“吳王拿到證據,就應該面聖戳穿事情的真相,他怎能只提醒前太子,我看你們純屬是在給自己攪亂長安的行為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心可誅,可惡極了……”

他如刀子般的這番話,落在玄隱耳朵裏,卻被大和尚的嘲弄笑意淡淡拂去,就好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蕭大人勇武可與乃父比肩,但對實際情況的分析,你還太嫩了。”

李重雪一把抓住了即將沖上去的蕭大人:“聽他把話說完。”

“吳王名義上在江南,如果出現在長安,會給先皇留下怎樣的觀感?他貿然出動,到時候是他被李玄肅置於死地,還是他能夠揭露實情,誰又能拿得準?”

帝王心術不在於誰是誰非,而在於誰對他更忠誠!

李玄英不希望皇族兄弟相殘,當他從放棄皇位、自請封王的那一刻起,他對大哥與二哥的爭鬥,就已經無能為力了。

“然後吳王等到了噩耗,晏寧帝消失了。”

“——消失!?”

誰也沒能想到會聽見這麽個不合常理的變故。

官方史料上只有一鱗半爪的記錄,說是駕崩之前那個夜晚,晏寧帝在勤政殿做夢,夢中囈語了很多關於周天仙境的話語,讓陪侍內官聽得雲裏霧裏。負責起居註的小太監不敢驚動皇帝,只等到晨光乍破,人們才發覺這帳子裏的老皇帝已經駕崩了。

“還有,”玄隱道,“你可知先太子被廢之後為何消息全無!在勤政殿深處有一處羈押要犯的暗室,先太子就死於此處。”

那暗室的存在讓李重雪豁然貫通,他一時悚然,震驚道:“你身在佛寺,如何能知道皇宮裏的內情?”

玄隱:“禪林寺出入盡是高門貴人,老衲怎麽得到朱顏的秘密,就怎樣得到勤政殿的暗室所在之處!難道這世上的事,真的需要讓直來直去,非得你說我聽嗎?”

李重雪心底寒涼,現在是初秋,秋氣使他每個毛孔都在發冷,他好像想通了某件事,靈臺頓時清明:“所以,心知真相的吳王不肯臣服於次兄,他發現自己當初的好意釀成了皇族更大的兄弟鬩墻之禍,於是發動叛亂反抗朝廷,這就是南北開戰的真相麽?”

玄隱不語。

李重雪:“既然吳王有備而來,之後又是怎麽敗的?”

“你問吳王殿下之後怎麽敗的?”誰知,玄隱在沈默片刻之後,將要做出這個回答時,目光大改先前的平和,殺氣恣肆在禪院正中蕩起,他揮舞禪杖猛地擊向李重雪,“——李玄肅唆使蕭雲揚以和談之名宴上投毒,你們一脈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豎子受死!!!”

說著就見金色禪杖揮舞出成片璀璨的流光,從高處直劈而下。

以李重雪的位置,無論如何都無法躲開,禪杖就在他眼前,仿佛已經能夠敲碎他的腦袋。

然而十萬火急之際,卻有人動作比玄隱這陣貫註滔天怒意的殺招還快。隱那握緊禪杖的手臂一抖,手腕被人舉起,身前被蕭少遠當胸一掌重擊,玄隱噴濺出一口熱血,接著身體後仰摔倒在地,蕭少遠將他死死地摁住。

李重雪驚魂方定:“留下活口。”

汩汩血液將玄隱僧袍的前襟染紅,他被李重雪攥住前襟,每說一句話都會吐出大口的鮮血。李重雪凝視著玄隱,玄隱吃力地說:“南北交戰之際,西北赫爾薩人趁機南下,大陳危急。北方率先提出和談,要求劃江而治,就在和談劃分好勢力範圍之後,吳王中了一種奇毒,沒有解法,宛如沈睡般死去。”

“咳、咳咳、咳咳咳……”玄隱唇邊滾落大口大口的血漿,像是要訴盡此生不平,“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李玄肅此生毫無信義可言……他所害皆是親生兄弟,烏衣教乃是吳王慘部,正是為我主覆仇替天行道而來,天順帝必遭天譴,必遭……天譴……”

玄隱悶聲說了不知多少個“必遭天譴”,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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