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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和將軍,需要婢子把熱水送進房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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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和將軍,需要婢子把熱水送進房裏嗎?

上次與皇帝單獨交談,結果李重雪被皇帝給了一巴掌,現在讓他們父子再度同處一室,李重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非常輕細。

見他緊張,皇帝竟還主動為他緩解壓力:“安和順賜座,安然,過來坐得近些。”

這待遇要是二皇子享受到,現在肯定已經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但殊不知對於李重雪來說,他只有緊張更甚:“父皇,兒臣不敢。”

“你這孩子怎麽跟朕當年一樣,”皇帝搖搖頭,“朕在兄弟之中排行第二,既不如兄長地位尊貴,又不如皇弟玉雪聰明,既得聖心又會撒嬌。朕在先皇跟前,也是這樣誠惶誠恐的。”

先太子和吳王!

聽他主動提起這兩人,李重雪的精神繃緊,他為了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不得不表現出放松戒備,像皇帝釋放出幾縷善意:“大巧若拙,大辯若訥,父皇懷揣著對皇祖父的孝心,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皇帝聞言果然欣慰:“是啊,朕雖然不表達,但有一點敢在眾兄弟跟前稱道,那就是對這天下懷有一顆公心。只要我所做對江山社稷有益,哪怕是自己背負些惡名,朕也甘之如飴。”

這話讓人無從可接,李重雪垂眸,又聽皇帝道:“先皇曾立朕的長兄李玄業為儲,兄長天性仁厚,行事隨和,他在獲得儲位之後,行事變得越發守成,不願意招惹是非,安然,為人謹慎,是好是不好呢?”

問題拋過來,李重雪如實回答:“這無法妄加評價,要看他具體做過什麽事情。”

“譬如,他規矩而沈默,除非天子垂問,否則對朝廷大事很少發表意見,甚至於看見不平的事,也不願意當面指出,這樣做對嗎?”

李重雪:“被綁架於自己的賢名,變成個老好人,當然是不對的。”

皇帝接著說:“那要是前太子這番老好人的作為,被他另外兩個兄弟看見。其中一個決定遠走高飛,不再管皇族這攤爛事,另一個卻不甘心朝廷從此烏煙瘴氣,哪怕冒著生命之憂,也要讓局面發生改變,你更欣賞哪種做法?”

“這……”

這說得不就是前朝的奪嫡事件嗎!

聽出來皇帝想說什麽,但李重雪不敢插嘴,肅容靜聽。

皇帝緩緩道:“前幾天朕親審烏衣教時,發現他們之中有些鼠輩拿朕當年與大皇兄爭儲、與三皇弟不睦這些舊事,以作為攪亂天下的噱頭,今後你牽頭烏衣教案的調查,免不了多與這些人接觸,也免不得聽到更多有關咱們這一脈的不利言論。希望你能理智地看待這些傳聞,而不是把它當成心理負擔,又或者信以為真,反而被反賊所利用……”

皇帝竟如此敏銳!

李重雪面上不露,心口卻重重地跳動幾下,縱使自己將提前審問過烏衣教的事情掩飾得足夠周密,他內心的動搖竟像是被天順帝看破,他只好恭恭敬敬地行禮:“兒臣不敢。兒臣必然以朝廷利益為重。”說罷叩首。

“你母妃當年被除了皇籍,死後不得葬入宗廟,朕念在她曾經為朕誕下了你,所以命人將她的遺骨收殮至宮中,等到千秋節過完,朕忙完手頭的事,再詳細地與你說明。”

母妃!

難以掩飾突然被攪亂的心緒,像是石子投入平湖,李重雪眼底波光一閃:他原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母妃留下的痕跡,卻未想到還能找到她留下的一抔灰土!

然而驚喜過後,他忽然意識到這番話,是給自己套上條沈重的枷鎖,假如他沒能讓皇帝滿意,是否代表他將永遠錯失得到母親骨灰的機會?皇帝絕不會跟辦砸了差事的兒子商量獎勵的。

那麽……天順皇帝,他到底想要自己把這樁案子辦成什麽程度?在前朝的兄弟之爭中,他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正想著,思路忽被打斷!

外頭響起陣軍靴踏地的有力腳步,蕭少遠取狐腋裘的行動極快,竟是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就回來了,這人是飛著來去的麽?

李重雪回頭,見到蕭大人左右手各撐著兩領質地貴重的裘衣,朗聲道:“狐裘已取回,末將先謝過陛下賞賜。”

見到蕭少遠急匆匆的樣子,皇帝哂笑一聲,笑容蒼白極了:“怎麽?打獵時都沒這麽稀罕過這幾條狐貍皮,現在反而急匆匆地去取,還抱著不撒手?”

蕭少遠毫不猶豫:“那時不稀罕,死狐貍有什麽好看的。可是宮廷的裁縫手藝精巧,把它們做成衣服,款型每回都能引領長安的潮流,末將留到冬天逛街時穿呢!”

這般不亞於小姑娘似的臭美,讓李重雪錯愕,他印象裏蕭少遠就算再怎麽註意形象,也不至於誇張到這個地步。

果然連天順皇帝都詫異了,咳嗽了三兩聲,勉強自說自話地解釋:“咳、咳咳……也對,你這個年紀的兒郎,精心修飾儀表倒也正常。你莫非有了心上人,是哪家朝臣的姑娘?你父親在邊疆,母親早亡,朕也算是你的長輩,索性直接賜婚於你,省得你這番折騰。”

李重雪豁然擡起眼眸。

耳邊只聽見蕭少遠字字鄭重地說:“陛下日理萬機,不勞陛下費心,我心裏確實有人啦,不過他並非朝臣之女,恐怕您沒法幫我玉成好事啦。”

“連朕都沒法幫你?”皇帝聽到這番話略感不悅,“不是朝臣的女兒,難道她還是個賤籍女子?大陳律例有嚴令,良賤不通婚!你是蕭家的宗子,碰到漂亮可意的,收為妾室也就罷了,要真想明媒正娶,可要對你的家族負起責任。”

聽到這話,李重雪心裏一刺,他母親沈氏,豈不正是皇帝口中那個“漂亮可意,還不用明媒正娶”的妾室?

盡管他極少因為自己的庶子身份而感到難堪,但若是別人針對沈妃,他無法輕易寬容,因為他不能接受視若生命中最重要之一的人,在父親的眼中,竟與玩物等同!

蕭少遠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陛下您只猜對一半,漂亮可意是真的,我既然心儀於他,就絕不會把人家收為妾室。再說了,就算我有這個膽子,單憑對方的身份,我也絕對不敢。”

天順帝聽罷腦海中轉了轉,不愧是皇帝,就連打啞謎都很有一套:“連你都不敢,難不成……是位皇室宗親?是哪家的郡主或者縣主?只可惜朕沒有公主,否則朕定要猜你小子是相中了朕的女兒,打算做朕的女婿呢。”

皇帝的眼神無意間落在李重雪身上,看得他後背發涼,根根寒毛豎起:快打住!!!千萬不能再猜下去了!!!

父皇估計死也想不到,自己就是那位皇室宗親,並且蕭少遠簡直喪心病狂,他的志向根本不是當駙馬,而是成為安然王妃!!!

皇帝的精力有限,顯然沒法在這種問題上面再多糾結,他擺擺手:“朕有些乏了,待會兒還要再見幾個外臣,少遠將安然送回府邸,叫安總管喚下一位覲見,你們走罷。”

※※※

剛剛脫離皇帝的視線,還未迎上什麽外人。李重雪突然臉頰一暖,他被蕭少遠一把拉在懷裏,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膽大妄為:“你——”知道這裏還是勤政殿嗎?

“你嚇死我了……”沒有誰比蕭大人更熟悉勤政殿,兩人躲在了一扇朱門之後,不由分說先交彼此換了個長長的吻,直到將李重雪吻得透不過氣,然後才放開他,“上次你跟皇帝獨處,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我擔心你再受欺負,所以去內府寺時一路上跑得跟飛似的……”

他這樣在意自己,李重雪滿心甜蜜,他不由勾緊對方的脖子,兩人幾乎融進門板後面的墻上,饒是在已有涼意的秋日都感覺渾身滾燙。

“知道嗎?我剛才特想告訴你爹,我看上了他的三皇子,我倆門當戶對。等我爹從邊塞回京述職,咱們兩家就議親怎麽樣?”

李重雪埋在對方的肩窩,鼻腔都是金屬味,被對方的氣息幾乎染昏了頭腦。

相愛的人對彼此產生旖旎想法再正常不過,兩個人紅著臉離開皇宮,返回王府,剛一進門,先與燕燕打了個照面。

燕燕連忙張羅:“王爺和將軍,需要婢子把熱水送進房裏嗎?”

不是,這小丫頭都早熟到這種程度了麽?

時人婚配較早,燕燕長在宮廷,必然受到過不少熏陶。李重雪赧然,連帶著看蕭少遠的目光都變得有些嗔怪。但是他還不等對燕燕教導兩句,燕燕倒是光風霽月,稟報道:“太子爺在前廳等候已久,婢子看殿下跟將軍滿身風塵,頭發都炸毛了,也不知你倆怎麽弄成這樣的,不過,二位總得收拾收拾,再去跟太子爺會面吧?”

這段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消息,使兩人對彼此的綺念通通打散——皇太子來這裏做什麽?

李重雪忙問:“自從毓和殿罰跪那件事過後,我不曾得罪過你表哥吧?”

“誰知道呢,要是他把你查國賓館案受賞的事也算成得罪,那你可就得罪他大發了。”蕭少遠回答,目光中不由帶著許多回護,狡黠道,“安然害怕嗎?要是你害怕,求求我,我現在就支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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