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喜歡他，就不能認個錯，再跟人家直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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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喜歡他，就不能認個錯，再跟人家直說嗎？
夜風搖曳風荷，李重雪面容籠罩著瑩潤的清輝，他琢磨措辭，然後微微張了張嘴。
“你給白禦醫使絆子、穿小鞋，甚至打了他一掌，你這人肆意妄為、反覆無常、喜怒無定，還欺負我的朋友。”荷花塘風荷一一輕舉，李重雪聲音在夜風的吹拂下有些飄忽。他難得情緒起伏，聲音帶著抹不易察覺的委屈。
蕭少遠目光覷著荷塘與橫木，生怕李重雪掉下去，可牙根卻在腮幫子裏抽著疼：白禦醫是你朋友？燕燕是你忠仆？那我是什麽？
這事實戳得人真疼，李重雪淡聲商量：“我從沒跟別人說過自己傷情的來由，縱使你所作所為，大夥都心有計較，但也無人能治你的罪。蕭大人，辦完這樁事，你我互相放過如何？”
如何？
不如何啊！！！
敢情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是替白良術刷滿了你的好感度。
而你也費盡周折，就為了替“我”謀劃，讓我放過“我”？
難掩滿心荒唐之感，現在這叫什麽事兒？他一邊唏噓不已，另一方面卻被李重雪透露出的信息所催逼，必須趕在朝廷洩密更甚之前將吳嬤嬤等人捉拿候審。
這會兒荷花塘外遙遙傳進陣聲音，由遠及近飄到兩人耳中，是勤政殿的小太監，聲音比戲子還尖：“白禦醫，您小心，這段路碎石稍多，夜裏讓您出診實在辛苦，不過陛下咳得厲害，這都快半宿了還沒睡著……”
蕭少遠俊眉一挑，李重雪眉心微動，他們倆全都被這道聲音吸引去註意——這是真正的白良術！
那隊宮人越來越近。
白禦醫走在引路太監後面，因為急著看診，步子加快，已經能看到此人的剪影，不過他捏著把折扇，扇尖風流地向荷塘一指：“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這荷花盛夏開得挺好，可惜現在敗得七七八八了。”
那引路太監尖聲附和，步子卻跑得更快，能聽見袍擺帶起的風聲：“白大人倜儻風流，骨子裏是惜花之人。”
白良術欣然受了他的誇讚，卻腳步一頓，對引路太監道：“安公公，你看前面是否有人？”
深夜還未著燈，還在荷塘這種偏僻的地方會晤，縱使是誰都不會把來者想象成好人。安公公也停下來，身子微微向前傾，果然那邊有人，他驚得手中燈籠猛顫，火苗在夜幕裏閃爍。
安公公大著膽子朝暗處斥道：“什……什麽人！？”
皇都鬧鬼案初露眉目，坊間傳聞片刻未斷，他的膽子實在有限，就見黑暗中有道高大的陰影向他們走來，安公公跟白良術齊齊屏住呼吸，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清楚此人：“是你……是蕭大人！”
心裏那抹緊張不安，瞬間變成釋然，白良術拿扇尖猛敲掌心，發出啪地一聲清響：“蕭大人幾歲了！大晚上在陰影裏躲貓貓呢？”
蕭少遠面容絲毫不露驚惶，反而正經八百地倒打一耙：“嘖，怎麽說話的，皇宮安全重於泰山，羽林衛肩負宿衛宮廷的重責，我加了幾崗暗哨。無需你們跟我對暗號了，走吧。”
長廊唯聞夜風，禦醫和太監面面相覷，但是他們有急診任務在身，自然不能過多耽擱。
等到這兩個人連背影都完全消失於夜幕，蕭少遠從走廊外某塊大石頭後面抱起李重雪。
剛才情勢緊急，他將李重雪點了睡穴，對方在他臂彎裏睡得酣甜。
蕭大人從來不是君子,趁人之危的事情該做就做。他垂頭在美人的額角連續親了幾口，心裏逐漸甜得像化開塊糖：“安然，你對誰都那麽好，唯獨對我百般設防，該拿你怎麽辦？”
抱著李重雪返回毓和殿，蕭大人順手緝拿了吳嬤嬤，而燕燕那小丫頭瞧見吳嬤嬤伏法時嚇得小臉兒慘白。
蕭少遠捋起小姑娘的衣袖，就在布料遮蓋的地方，有觸目驚心的塊塊傷痕，青紫縱橫交錯：“她每天都打你，所以你不願意回房睡覺，對不對？”
燕燕大眼睛閃了閃，咬住下唇，點點頭。然後發現蕭少遠並沒有要對自己發難的意思，連忙要給蕭少遠磕頭，卻被蕭大人架住胳膊：“不用來這個，安然今後必然要建府，經過這幾樁事兒，他肯定要收你當大丫鬟。把你這份心意變成忠誠，好好服侍殿下。”
燕燕重重地點頭，兩邊花苞頭跟著搖晃：“嗯！”
“還有，天亮之前，我會派人把你藏起來，等這陣風頭過去，再放你回安然身邊。”
接下來不用蕭少遠吩咐，燕燕連忙將李重雪扶進裏屋，侍奉殿下在床上躺好，然後搬了個小凳子依依不舍地趴在床頭，她能理解蕭大人讓她躲起來，但還想再接應的人來之前，再陪殿下片刻，這是對她最好的人了。
蕭少遠樂得見到安然有個小忠仆，又未免嘖嘖嘆氣：“他要是知道守著他的人一直有我，會不會生氣？”
“蕭大人，”燕燕這個小人精在毓和殿待了這麽久，眼瞅著蕭大人走偏了路子，撅著嘴提醒，“其實殿下又不是不講理的，你真喜歡殿下，就不能認個錯，再跟人家直說嗎？非要裝什麽禦醫，對……這就是……大巧若拙！”
她最近正在跟李重雪學成語，還分不清相近詞之間的區別，不知道這裏應該用弄巧成拙。
可是蕭少遠無心糾正，他現在滿頭官司，不僅有案子要善後，還必須立刻解決白良術這個馬甲的問題，否則恐怕他再逾矩些，三殿下就要為白醫生守身如玉，把自己給算死了！
然而。
就在他費盡周折，從長安黑賭坊裏，找到個名叫陳五郎的常客，並且證明此人是吳嬤嬤欠下許多賭債的兒子，順利使吳嬤嬤和太仆寺相關人等認罪之際。他在辦公的地方突然得到個意外的消息，李重雪不在毓和殿了。
※※※
“不在毓和殿？那他人在哪兒？”
剛把犯人移交給大理寺，蕭少遠派去的最後一批搜查人犯住所的羽林郎傳回消息，說今早毓和殿的殿門開著，庭院內卻空空如也，他們進去辦差時，就連那兩個太監都找不到人影。
這簡直咄咄怪事，好生生一個人，怎麽就憑空變沒了呢？
不知是否連續幾日夜卻只睡了個把時辰的緣故，蕭大人心臟重重地跳動，他被這陣突然的心緒不寧攫住，放下即將上報給協查部門的卷宗，提振精神，抽身趕往毓和殿。
果然如麾下中郎將們所言，放眼庭院淒清空寂，槐樹深綠的小圓葉片打著旋兒飄下。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正在他大步邁進李重雪的寢房時，還未踏進門檻，就聽見臥室傳來陣極細微的響動，卻不像李重雪能發出的聲音，聲源藏在架子床後面的香妃色窗簾之後，布料透出個人形的輪廓。
蕭少遠拔出唐刀，慢慢逼近，接著——揮刀一挑！
窗簾後發出陶瓷摔碎在地面的破裂聲，瓷片七零八散！
毓和殿侍奉的太監來喜撲通跪倒：“大人……蕭大人饒命啊，蕭大人……”
蕭少遠淡掃了眼就弄清楚前因後果，出刀將此人發髻削去一半，頭皮擦過冰冷的刀身，嚇得來喜魂飛魄散：——“好你個狗才，三殿下不見蹤影，你就來主人房裏偷東西變賣，欺負你主子瞧不見，當我也是瞎的嗎？”
來喜牙關打顫，還沒解釋，刀鋒就指向喉嚨：“殿下呢？”
來喜：“二……二……”
“二什麽二！”
“二殿下帶走了！”唯恐對面這尊煞神發作，來喜顫聲，“早晨二殿下帶著聖旨來了，兩人單獨說了沒多久，屋門關著，接著有道利刃彈出屋外，大夥兒都闖進去，然後就走了……”
“為什麽單獨說？什麽利刃！”這雲裏霧裏的聽得實在心驚，扭頭正撞見來福打著哈欠剛睡飽從房裏出來，這幫爬高踩低的家夥，看得人直牙癢癢，蕭少遠把倆人背對背綁起來吊在樹上，踏著槐葉碎影奔出殿外，恰與宮廷巡視的夏侯喜幾人匯合一處。
“安然呢？”
夏侯喜乃是全長安的耳報神，在羽林衛負責情報，被蕭大人揪住，反而抓緊蕭少遠的胳膊：“正要找你說這事兒！剛才有大事發生！”
蕭少遠瞧見他面色劇變，反而鎮定下來：“出什麽事？”
“太子因為鬧鬼案被認為無能，誰知案子破了，東宮反過頭就指責二殿下素來尖酸刻薄，做不到兄弟敦睦，二皇子讓言官好一通指責……”
蕭少遠難以置信：“於是老二為證明自己，討旨意向安然獻殷勤？怎麽可能！”
“對啊！獻殷勤是表象，他哪會獻殷勤？”夏侯喜說著壓低了聲音，“二殿下與三殿下單獨談話時，他要廢了三殿下的腿，再把致使幼弟殘廢的過錯推到罰跪他的太子爺身上，太狠毒了……”
眼見得蕭少遠就要去找人算賬，夏侯喜忙道：“別走！”
蕭少遠：“他看不見，不會武功，別人怎麽他都沒法還手，讓我怎麽能放心？”
“可是最後三殿下占便宜了啊！”夏侯喜忙道，聲音不免帶了點幸災樂禍的意味，“我還沒講完，二皇子為了彰顯的兄長之情，帶了好多官員同去探望，單獨談話那會兒，那些朝臣就在外面等候，接著屋裏飛出把利刃。”
蕭少遠的心思稍穩，回憶起來喜那句話：“……利刃？”
“對，是把小刀。穿過毓和殿打到外頭，人們看見銳器還以為兩位殿下遇刺，嚇得連忙往裏沖——此時二皇子坐著，滿臉怒色，三殿下已經摔到床下昏過去了……依我猜，這刀是三殿下打的，他不是會飛鏢嗎，昏倒也是裝的！二殿下想栽贓太子，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回倒是坐實了刻薄兄弟的惡名！據說有言官離殿前，彈劾奏疏都打好腹稿了。”
消息再靈也不至於知道別人腹稿都打好了，蕭少遠知道他誇張，但聽到安然沒有吃虧，顏色稍霽：“那安然現在如何？”
夏侯喜：“當然在宮殿裏休息啊，你瞧他那副身子骨，還能去哪裏逍遙快活？”
懸著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不對，他沒有在毓和殿，夏侯喜所說同樣只是事件的一部分，跟來喜的口供尚有出入。
誰竟能悄無聲息的帶走李重雪，甚至罔顧他身上還有重傷呢？
思及此，一個名字浮現，心頭陰影乍起，鼻端仿佛能聞見老人身上的微酸味，聽得到縈繞在大陳帝國政務核心的勤政殿書房，連綿不止的咳嗽聲——天順皇帝，唯有陛下能夠做到。
可皇帝為何要這樣做？
安然現在在哪兒？
千思萬緒壓得蕭少遠喘不過氣來，他與夏侯喜匯合，一並返回勤政殿，這支當值巡查宮廷的宿衛隊伍在門口遇到了個熟人，迎面便攔住他倆。更準確地說，是攔住蕭少遠，夏侯喜跟著停住了：“別，蕭大人，陛下口諭不見任何人，尤其莫要跟陛下提起安然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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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白禦醫使絆子、穿小鞋，甚至打了他一掌，你這人肆意妄為、反覆無常、喜怒無定，還欺負我的朋友。”荷花塘風荷一一輕舉，李重雪聲音在夜風的吹拂下有些飄忽。他難得情緒起伏，聲音帶著抹不易察覺的委屈。
蕭少遠目光覷著荷塘與橫木，生怕李重雪掉下去，可牙根卻在腮幫子裏抽著疼：白禦醫是你朋友？燕燕是你忠仆？那我是什麽？
這事實戳得人真疼，李重雪淡聲商量：“我從沒跟別人說過自己傷情的來由，縱使你所作所為，大夥都心有計較，但也無人能治你的罪。蕭大人，辦完這樁事，你我互相放過如何？”
如何？
不如何啊！！！
敢情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是替白良術刷滿了你的好感度。
而你也費盡周折，就為了替“我”謀劃，讓我放過“我”？
難掩滿心荒唐之感，現在這叫什麽事兒？他一邊唏噓不已，另一方面卻被李重雪透露出的信息所催逼，必須趕在朝廷洩密更甚之前將吳嬤嬤等人捉拿候審。
這會兒荷花塘外遙遙傳進陣聲音，由遠及近飄到兩人耳中，是勤政殿的小太監，聲音比戲子還尖：“白禦醫，您小心，這段路碎石稍多，夜裏讓您出診實在辛苦，不過陛下咳得厲害，這都快半宿了還沒睡著……”
蕭少遠俊眉一挑，李重雪眉心微動，他們倆全都被這道聲音吸引去註意——這是真正的白良術！
那隊宮人越來越近。
白禦醫走在引路太監後面，因為急著看診，步子加快，已經能看到此人的剪影，不過他捏著把折扇，扇尖風流地向荷塘一指：“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這荷花盛夏開得挺好，可惜現在敗得七七八八了。”
那引路太監尖聲附和，步子卻跑得更快，能聽見袍擺帶起的風聲：“白大人倜儻風流，骨子裏是惜花之人。”
白良術欣然受了他的誇讚，卻腳步一頓，對引路太監道：“安公公，你看前面是否有人？”
深夜還未著燈，還在荷塘這種偏僻的地方會晤，縱使是誰都不會把來者想象成好人。安公公也停下來，身子微微向前傾，果然那邊有人，他驚得手中燈籠猛顫，火苗在夜幕裏閃爍。
安公公大著膽子朝暗處斥道：“什……什麽人！？”
皇都鬧鬼案初露眉目，坊間傳聞片刻未斷，他的膽子實在有限，就見黑暗中有道高大的陰影向他們走來，安公公跟白良術齊齊屏住呼吸，借著微弱的燈光看清楚此人：“是你……是蕭大人！”
心裏那抹緊張不安，瞬間變成釋然，白良術拿扇尖猛敲掌心，發出啪地一聲清響：“蕭大人幾歲了！大晚上在陰影裏躲貓貓呢？”
蕭少遠面容絲毫不露驚惶，反而正經八百地倒打一耙：“嘖，怎麽說話的，皇宮安全重於泰山，羽林衛肩負宿衛宮廷的重責，我加了幾崗暗哨。無需你們跟我對暗號了，走吧。”
長廊唯聞夜風，禦醫和太監面面相覷，但是他們有急診任務在身，自然不能過多耽擱。
等到這兩個人連背影都完全消失於夜幕，蕭少遠從走廊外某塊大石頭後面抱起李重雪。
剛才情勢緊急，他將李重雪點了睡穴，對方在他臂彎裏睡得酣甜。
蕭大人從來不是君子,趁人之危的事情該做就做。他垂頭在美人的額角連續親了幾口，心裏逐漸甜得像化開塊糖：“安然，你對誰都那麽好，唯獨對我百般設防，該拿你怎麽辦？”
抱著李重雪返回毓和殿，蕭大人順手緝拿了吳嬤嬤，而燕燕那小丫頭瞧見吳嬤嬤伏法時嚇得小臉兒慘白。
蕭少遠捋起小姑娘的衣袖，就在布料遮蓋的地方，有觸目驚心的塊塊傷痕，青紫縱橫交錯：“她每天都打你，所以你不願意回房睡覺，對不對？”
燕燕大眼睛閃了閃，咬住下唇，點點頭。然後發現蕭少遠並沒有要對自己發難的意思，連忙要給蕭少遠磕頭，卻被蕭大人架住胳膊：“不用來這個，安然今後必然要建府，經過這幾樁事兒，他肯定要收你當大丫鬟。把你這份心意變成忠誠，好好服侍殿下。”
燕燕重重地點頭，兩邊花苞頭跟著搖晃：“嗯！”
“還有，天亮之前，我會派人把你藏起來，等這陣風頭過去，再放你回安然身邊。”
接下來不用蕭少遠吩咐，燕燕連忙將李重雪扶進裏屋，侍奉殿下在床上躺好，然後搬了個小凳子依依不舍地趴在床頭，她能理解蕭大人讓她躲起來，但還想再接應的人來之前，再陪殿下片刻，這是對她最好的人了。
蕭少遠樂得見到安然有個小忠仆，又未免嘖嘖嘆氣：“他要是知道守著他的人一直有我，會不會生氣？”
“蕭大人，”燕燕這個小人精在毓和殿待了這麽久，眼瞅著蕭大人走偏了路子，撅著嘴提醒，“其實殿下又不是不講理的，你真喜歡殿下，就不能認個錯，再跟人家直說嗎？非要裝什麽禦醫，對……這就是……大巧若拙！”
她最近正在跟李重雪學成語，還分不清相近詞之間的區別，不知道這裏應該用弄巧成拙。
可是蕭少遠無心糾正，他現在滿頭官司，不僅有案子要善後，還必須立刻解決白良術這個馬甲的問題，否則恐怕他再逾矩些，三殿下就要為白醫生守身如玉，把自己給算死了！
然而。
就在他費盡周折，從長安黑賭坊裏，找到個名叫陳五郎的常客，並且證明此人是吳嬤嬤欠下許多賭債的兒子，順利使吳嬤嬤和太仆寺相關人等認罪之際。他在辦公的地方突然得到個意外的消息，李重雪不在毓和殿了。
※※※
“不在毓和殿？那他人在哪兒？”
剛把犯人移交給大理寺，蕭少遠派去的最後一批搜查人犯住所的羽林郎傳回消息，說今早毓和殿的殿門開著，庭院內卻空空如也，他們進去辦差時，就連那兩個太監都找不到人影。
這簡直咄咄怪事，好生生一個人，怎麽就憑空變沒了呢？
不知是否連續幾日夜卻只睡了個把時辰的緣故，蕭大人心臟重重地跳動，他被這陣突然的心緒不寧攫住，放下即將上報給協查部門的卷宗，提振精神，抽身趕往毓和殿。
果然如麾下中郎將們所言，放眼庭院淒清空寂，槐樹深綠的小圓葉片打著旋兒飄下。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正在他大步邁進李重雪的寢房時，還未踏進門檻，就聽見臥室傳來陣極細微的響動，卻不像李重雪能發出的聲音，聲源藏在架子床後面的香妃色窗簾之後，布料透出個人形的輪廓。
蕭少遠拔出唐刀，慢慢逼近，接著——揮刀一挑！
窗簾後發出陶瓷摔碎在地面的破裂聲，瓷片七零八散！
毓和殿侍奉的太監來喜撲通跪倒：“大人……蕭大人饒命啊，蕭大人……”
蕭少遠淡掃了眼就弄清楚前因後果，出刀將此人發髻削去一半，頭皮擦過冰冷的刀身，嚇得來喜魂飛魄散：——“好你個狗才，三殿下不見蹤影，你就來主人房裏偷東西變賣，欺負你主子瞧不見，當我也是瞎的嗎？”
來喜牙關打顫，還沒解釋，刀鋒就指向喉嚨：“殿下呢？”
來喜：“二……二……”
“二什麽二！”
“二殿下帶走了！”唯恐對面這尊煞神發作，來喜顫聲，“早晨二殿下帶著聖旨來了，兩人單獨說了沒多久，屋門關著，接著有道利刃彈出屋外，大夥兒都闖進去，然後就走了……”
“為什麽單獨說？什麽利刃！”這雲裏霧裏的聽得實在心驚，扭頭正撞見來福打著哈欠剛睡飽從房裏出來，這幫爬高踩低的家夥，看得人直牙癢癢，蕭少遠把倆人背對背綁起來吊在樹上，踏著槐葉碎影奔出殿外，恰與宮廷巡視的夏侯喜幾人匯合一處。
“安然呢？”
夏侯喜乃是全長安的耳報神，在羽林衛負責情報，被蕭大人揪住，反而抓緊蕭少遠的胳膊：“正要找你說這事兒！剛才有大事發生！”
蕭少遠瞧見他面色劇變，反而鎮定下來：“出什麽事？”
“太子因為鬧鬼案被認為無能，誰知案子破了，東宮反過頭就指責二殿下素來尖酸刻薄，做不到兄弟敦睦，二皇子讓言官好一通指責……”
蕭少遠難以置信：“於是老二為證明自己，討旨意向安然獻殷勤？怎麽可能！”
“對啊！獻殷勤是表象，他哪會獻殷勤？”夏侯喜說著壓低了聲音，“二殿下與三殿下單獨談話時，他要廢了三殿下的腿，再把致使幼弟殘廢的過錯推到罰跪他的太子爺身上，太狠毒了……”
眼見得蕭少遠就要去找人算賬，夏侯喜忙道：“別走！”
蕭少遠：“他看不見，不會武功，別人怎麽他都沒法還手，讓我怎麽能放心？”
“可是最後三殿下占便宜了啊！”夏侯喜忙道，聲音不免帶了點幸災樂禍的意味，“我還沒講完，二皇子為了彰顯的兄長之情，帶了好多官員同去探望，單獨談話那會兒，那些朝臣就在外面等候，接著屋裏飛出把利刃。”
蕭少遠的心思稍穩，回憶起來喜那句話：“……利刃？”
“對，是把小刀。穿過毓和殿打到外頭，人們看見銳器還以為兩位殿下遇刺，嚇得連忙往裏沖——此時二皇子坐著，滿臉怒色，三殿下已經摔到床下昏過去了……依我猜，這刀是三殿下打的，他不是會飛鏢嗎，昏倒也是裝的！二殿下想栽贓太子，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回倒是坐實了刻薄兄弟的惡名！據說有言官離殿前，彈劾奏疏都打好腹稿了。”
消息再靈也不至於知道別人腹稿都打好了，蕭少遠知道他誇張，但聽到安然沒有吃虧，顏色稍霽：“那安然現在如何？”
夏侯喜：“當然在宮殿裏休息啊，你瞧他那副身子骨，還能去哪裏逍遙快活？”
懸著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不對，他沒有在毓和殿，夏侯喜所說同樣只是事件的一部分，跟來喜的口供尚有出入。
誰竟能悄無聲息的帶走李重雪，甚至罔顧他身上還有重傷呢？
思及此，一個名字浮現，心頭陰影乍起，鼻端仿佛能聞見老人身上的微酸味，聽得到縈繞在大陳帝國政務核心的勤政殿書房，連綿不止的咳嗽聲——天順皇帝，唯有陛下能夠做到。
可皇帝為何要這樣做？
安然現在在哪兒？
千思萬緒壓得蕭少遠喘不過氣來，他與夏侯喜匯合，一並返回勤政殿，這支當值巡查宮廷的宿衛隊伍在門口遇到了個熟人，迎面便攔住他倆。更準確地說，是攔住蕭少遠，夏侯喜跟著停住了：“別，蕭大人，陛下口諭不見任何人，尤其莫要跟陛下提起安然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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