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第十天：服從

到底是淳勉的名聲臭了，還是王佳佳已然在北冥後宮的各色傳聞裏莫名成為了一具死屍。反正，在現代的上海的某寫字樓裏，她王佳佳在會議室裏立正站好，正在挨訓。

“王佳佳，你的手機是擺設對嗎？昨天客戶反映從晚上9點開始，你的手機就是無人接聽的狀態。你什麽意思？你是覺得自己在團建一戰成名了特別牛逼，還是不想幹了？”市場部老大劉江海親自起立罵王佳佳，他咬牙切齒連著手指都舞了起來，要不是會議室有監控，只怕他是恨不得來一個耳光送上去。

有一說一，他就是在記團建那晚的仇。

王佳佳被罵得一句不吭，她低著頭，目光看著會議桌，努力地將這個世界的聒噪給屏蔽出去。她很清楚劉江海的大發雷霆到底是為什麽。

她的低頭沈默並沒有換來劉江海的消停，反而是更加觸怒。他擼起袖子管，凸著眼珠，漲紅面孔，厲聲大罵：“你是不服氣對嗎？你很不服氣，對嗎！”他一聲比一聲響，好似是要把自己在團建那晚所丟掉的臉面給撿起來似的。“你如果還想在這裏幹，你最好給我配合點。如果你表示不相幹，可以的，我讓你走，現在就給我滾！”

王佳佳還是沈默，她不想聽，也聽不進他的汙言穢語。她的眼神依舊是看著桌面，心內就猶如是關上了一扇門，下意識地隔絕掉她不想聽的東西。

“劉經理，佳佳年紀輕，有些事情她還沒有學到位。您看，您要不先消消氣，我帶她好好幹，行不？”老李看場面實在難看，他首先站起來打圓場。他話說得很委婉，大抵也摸出了劉江海眼下還沒有開除王佳佳的膽量。畢竟，小姑娘初出茅廬，萬一鬧得難看去勞動仲裁的話，對公司不利。

程思思見老李出頭，她也有了底氣發聲道：“佳佳可能是最近身體沒有恢覆好，手機又不小心調了靜音，所以才會沒有接到客戶的電話。要不這樣，一會兒讓她給客戶回電，專程道歉，然後把設計圖調出來給人第一時間做調整？”

他們要是不開腔倒還好，劉江海瞧著這倆人一唱一和，腦子裏就只有一個詞：狼狽為奸。一聲冷笑，他雙手叉到腰際，好笑地反問：“我和王佳佳說話，你們倆跳出來算是什麽意思？”他譏諷這二位竟然還敢幫忙說話，暗想他們是真不怕他要他們和王佳佳一起打包滾蛋嗎？

“劉經理，我錯了。”

王佳佳說話了，她終於擡頭願意看向劉江海，並且用謙虛的姿態和他道歉。“昨晚是我沒有把工作做到位，這是我的問題。我會專門和客戶道歉，把工作做好。”她承認，每晚9點穿越到北冥的設定的確是有影響到她的正常工作，客戶不能聯系到她這本身就是她的工作失職。

另外，她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問題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同事站起來幫她說話。這對老李和程思思來說是沒有必要的，她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

感激的眼神投向這兩位好同事，他們的好意她心裏清楚。

道歉來得很意外，劉江海以為王佳佳會一把摘下工牌耍性子說不幹。講真，他其實是希望她自己提離職的，並且他今天的一番指著鼻子的謾罵也是為了逼她離職。千想萬想，他沒有想到王佳佳會道歉。

如此一出，他臉色轉變，挑眉譏笑問：“你錯了？你王佳佳不是很懂法嘛，不是十分有人格嘛，怎麽就道歉了？”他哈哈笑出聲兒，仿佛是看見了什麽笑話一般。

雖說天降橫財是好運，但王佳佳不認為這是她應得的。每一分不是靠她自己雙手創造出來的金錢都不屬於她，就算來了也有一天會走。所以，拋開淳勉，她就是一個迫切需要工作來糊口的普通打工人。她可以偶爾發瘋，但不能一直看不清現實，以為自己真有能耐整頓職場。

她是誰呀，她就是一個地球上的無名小卒。無名小卒要活著有口飯吃，那就得忍得下怨氣，吃得了別人的謾罵，甚至是把尊嚴暫時地放下。因為，沒有什麽比窮來得更令人絕望和無助。而她，一向又是個不服輸的人。

“劉經理，我有不足，我會改正。工作上的問題我會加緊處理好，不會耽誤公司的正常運行。”就算是要和人渣低頭，她的底線還是咬死她的道歉僅僅是為了她昨晚沒有做好的工作，而非那天的團建。

她骨頭很硬，劉江海看出來了。但是，他也看出來她需要這份工作。至少，她現在還不願意辭職。既然想幹下去，那他是肯定要她好好配合的。他擺出大度的模樣，大氣地說：“我一直都很看重你，你說說，你之前的行為是不是令我失望了？既然你有心道歉，我也不想和你計較，作為你的上司，我也算是長輩了，我希望你聽話，好好在公司裏學點東西。”

王佳佳胡亂點頭，她聽著這種PUA話術，心頭的不適最終還是打敗了麻木，她覺得作嘔。可她又不能表現出來，便也只能皺眉應下，裝作聽進去的樣子，說點兒惡心的違心話，“我會好好做的，老李和思思一直很關照我，您和劉組也同樣對我關愛有加，我心裏明白。”

她的服軟讓劉江海很滿意，好像是男人的征服欲被得到了滿足。他看著安靜如兔的王佳佳，沈默了幾秒，且突然感覺到身體裏的腎上腺素在莫名地飆升。對，他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裏得到了他作為上位者的權利滿足。他憑著他的職位和手段，他壓制住了這個不聽話的小姑娘，讓她現在乖乖聽話。

這一幕，令他想起了身旁的一個人。他眼神向身邊看去，發現劉艷也在沈默地看著王佳佳。

程思思不理解王佳佳的行為，她認為這是懦弱，是可恥的。她失望且不解地朝王佳佳看過去，只見對方眼裏的光已然消失。此時，她又理解了，似乎是由此及彼地看到了自己，她明白這是無奈的選擇。

“我來帶佳佳，我年長點嘛。”老李不想王佳佳被欺負地太狠，他想幫一把的，便哈拉一笑，調和氣氛道：“說到底，還是我沒有把技術都教出來，讓新人犯錯誤了。我呢，也要承擔責任的，我和佳佳一起跟進這個客戶。”

劉江海不買老李的帳，他沖著老實巴交的老李擺了擺手，指著王佳佳，搖頭說：“在公司做了兩年的設計，她已經不是新人了。”說完，他便冷笑道：“既然要彌補錯誤，要讓客戶滿意，那就要拿出幹勁來。今晚6點下班不要走，佳佳你去給人家客戶敬酒賠罪。”話音到此，他又轉頭瞥了一眼劉艷，並指導說：“你在老李那邊學得不怎樣，那就算了。以後，多和劉組學，她來教你。”

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到底是公司，還是窯子？王佳佳只覺得惡心，她不想應答，因為她覺得這超出了她作為一個人應該有的道德底線。到底她還是沒辦法徹底放低姿態，她的火氣又冒了上來，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可當她欲要開口之時，劉江海搶先說：“酒局是和客戶保持良好關系的重要一環，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作為主要設計師，請你拿出專業素養，務必到場。”話音一落，他便宣布散會。

這是徹底的服從訓練，老李和程思思很明白劉江海的目的無非就是逼王佳佳聽話，如果逼不成，那就是逼她主動離職。

“我們晚上陪你一起去吧。”程思思走到王佳佳身旁，她悄聲在她耳邊安撫說：“不怕的，我們人多嘛。老李再廢，怎麽說也是個男的，能抗打。”

老李聽見程思思說的話，他倒吸一口氣，無奈回應：“思思，你是不是港劇看多了？酒局上擺的都是菜和酒，沒有武器。”

還真是一唱一和，這倆配合得挺不錯，可以來一段相聲了。王佳佳聽著這倆人耍寶，她噗嗤笑了一下，而後感激道：“謝謝你們。”她深知，能有這兩個人做同事，是她的運氣。

北冥，蕓殿，午時剛過。

淳勉剛剛用過午膳，還未來得及消食午休，皇帝突然說要召見他。不敢讓他的父皇多等，他匆匆換上太子衣袍，趕忙前去。

他跪拜於殿前，等待他的父皇讓他起來。

皇帝正在批閱奏折，當聽見淳勉的叩拜聲響時，他才停下筆，抽空擡眼去看。“別跪了，坐著說話吧。”說完，他便立即收回目光，繼續他的批閱。

“殿下，您坐。”皇帝身邊劉公公在聽見皇帝要賜座太子時，他立馬將坐墊給擺上。見太子坐下，他便識相地退下，守在蕓殿門外。

淳勉盤腿坐好，他恭敬地看向皇帝，並也留意到了他父皇話中的意思。他知，今日的皇帝是想用父親的角色來與他說話。當察覺到此意時，他不免有一陣高興，甚至是激動。可他害怕殿前失態，只能硬生生地壓制住他的期望，平靜地等待他的父親與他說‘貼心話’。

“太子昨夜可休息好了？”皇帝一邊批閱奏折，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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