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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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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封情書

學校計劃中是一個班一輛車。文科班人少,一輛車坐一個班的人還空出不少,剛好每個理科班車上基本都有空位,幹脆回程時把文科班打散分配到各個理科班裏。

九班只剩一個空位,蘇霖曼碰巧被分了過去。

教務處主任也在九班的車上,為了防止大家太過吵鬧被罵,楊威安排大家依照在教室裏的座位表坐。

蘇霖曼上車時只有林禮嘉的身邊是空的。想起剛才的一幕幕,她心中仍然酸澀難平,可大巴已經啟動,老楊吆喝著讓大家趕快落座系上安全帶,蘇霖曼來不及多想只能先坐下。

她和林禮嘉聊了幾句,看起來像一如往昔的熟悉,可蘇霖曼覺得自己就像在酒桌上曲意逢迎的生意人——為了照顧彼此的周全拿出最好的演技,只有自己知道彼此不再是“阿曼和禮嘉”,而是“林總和蘇經理”。

這樣的感覺愈發強烈,蘇霖曼打個綿長的哈欠告訴林禮嘉自己要睡覺,掛上耳機頭一偏便閉上了眼睛。

大巴車行的顛簸,蘇霖曼裝作睡著,另一只手緊緊的抓著把手,生怕自己跌到身邊人的身上。

她從前是不會這樣的,跌就跌了,再玩笑著說句“小林你護駕不周”就好。

行到平穩處,蘇霖曼也昏昏欲睡,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膝蓋被人磨蹭著,瞬間清醒了過來。

“對不起,吵醒你了嗎?”

是林禮嘉要出去,正小心翼翼地試圖從她的膝蓋的前一排椅背間的狹小縫隙鉆過。

“沒關系,”蘇霖曼微笑著搖搖頭,“我剛好睡醒而已。”

她側身讓開空間,王洋的身邊不知何時空了下來,王銘浩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她身邊坐下。

幾乎一瞬間,蘇霖曼就明白林禮嘉為什麽要出去。在那個想法還沒具象的時候,林禮嘉已經坐在了她前面的位置。

蘇霖曼換了位置,坐到剛才林禮嘉坐的那裏。

她知道尚澤明怕她難過才擋在她身前,可那個傻子發現的太晚,從踏進潛山寺的那一刻起她就看到那兩人了。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玩捉迷藏的時候只要她當貓,林禮嘉一定贏不了,她總是會在最短最快的時間內找到他。

她當然會看見,她看見鄭雯一次一次拋起祈願符,希望它掛在更高的枝頭;她看見林禮嘉悄悄出現在鄭雯身後,幼稚的在鄭雯轉身時嚇她一跳;

她看見鄭雯轉身時羞紅了臉,看見鄭雯把祈願符藏在身後卻還是被林禮嘉拿走;她看見兩人閃躲的視線,看見林禮嘉眼裏的錯愕和欣喜;她看見林禮嘉同樣去拿了一條祈願符寫下內容,看見兩條祈願符像交頸的鳥兒飛向藍天,棲息在樹梢。

她看見林禮嘉握住鄭雯的手腕說了什麽,看見少女越來越低的腦袋終於擡起。

她看見記憶裏一次次牽住她的手又一次次放開,看見那個下午公園湖邊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少年走進光裏不回頭,看見那個總是為她擋住淒風苦雨的身影站在別人身前。

最後的最後,蘇霖曼看見記憶裏的少年轉身對她揮手說了永別。

大巴駛進隧道,蘇霖曼猜那條隧道很長很長,司機打開車內的燈,一小部分同學被驚醒又沈沈睡去,蘇霖曼的眼睛一刻不閉的盯著車窗。

隧道頂的燈一節一節地排列,她的視線也一陣一陣的清晰。

車窗上的倒影像定格漫畫,上演的戲碼更像羅曼蒂克的青春校園片,男女主換了人演還是一樣的俗套。

他看她睡得迷糊的樣子捂嘴偷笑,又在她腦袋快撞上玻璃時緊張地伸手墊在其間,反覆幾回樂此不疲,直到隨著汽車起伏,女孩的腦袋終於靠上他的肩膀才滿意的坐回座位,他始終在笑,少女年少時仰望的彎月定格在他的嘴角。

蘇霖曼想,她只做無言的觀眾就好,在高潮疊起時拍手叫好,也在帷幕落下時無言喝彩。

耳機裏的歌是周傳雄的《黃昏》,出隧道的一瞬間眼裏只剩層層疊疊的黃土高坡,蘇霖曼點下暫停鍵,耳機裏的歌聲減弱。

“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

那場漫長的告別,或許該迎來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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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禮嘉的生日恰好在高考前,即使他說,讓大家以高考為重,可大家還是堅持要為他過生日,哪怕簡單過一下也好。

高考生最怕的就是身體出問題,擔心外面的食物不幹凈,林禮嘉幹脆請大家到家裏來過生日。

鄭雯最後一個到,提著禮物的手背在身後。

林禮嘉看見她後從主位上起身,接過她的禮物放在桌上,握住鄭雯的手腕坐到自己身邊。

有嗅出八卦氣息的人連連起哄,兩個當事人均羞紅了臉,林禮嘉沖過去捂住王銘浩這個帶頭人的嘴。

蘇霖曼沒什麽表情,沒有人註意到她的角落,唯有尚澤明不動聲色的把椅子向她搬近。

“王洋也在呢,你小心我一報還一報。”林禮嘉湊到王銘浩耳邊低聲道,被勒住脖子的人果然老實下來。

吃過飯大家聚到客廳聊天玩游戲,鄭雯不懂國王游戲的規則,林禮嘉坐在她身邊指導,兩個人越靠越近,在場的人目光都粘在一無所知的兩個人身上。等鄭雯終於明白後便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裏的牌,王銘浩沒忍住把林禮嘉拉到自己身邊。

“你小子,什麽時候表白啊!”

林禮嘉被嚇一跳:“這……這麽明顯嗎?”

王銘浩無語道:“你倆就差把我倆暧昧期寫臉上了。”

“起碼等到高考後吧,”林禮嘉撓撓腦袋,“高考太重要了,對她更是,比起一次戀愛,我更希望她能從此開始嶄新的人生。”

王銘浩被林禮嘉震到,最終拍拍他的肩膀回了客廳。

林禮嘉正準備跟著王銘浩回去,餘光卻瞥到蘇霖曼不知什麽時候躲開眾人偷偷來到天臺。

“你怎麽不去玩,心情不好?”

蘇霖曼突然聽到林禮嘉的聲音,沈默著收拾好情緒才回頭。

的確是心情不好,雖然在心裏做了決定,可看到那些畫面時還是會忍不住心酸。

“沒什麽,裏面太悶了,我出來透口氣,你先進吧,我待會也就進去了。”

林禮嘉又問了一遍,得到肯定的回覆才放心走向客廳。

蘇霖曼看著他的背影,一股沖動突然湧上心頭。

“林禮嘉。”

少年轉過身來,蘇霖曼看著他,突然想起初三那年公園湖邊晚霞模糊的身影。

“馬上就要畢業了,也不知道以後能見幾面,作為你的……好朋友,我有些話要說給你。”

林禮嘉蹙眉:“你說什麽呢,咱倆還不是想見就見了。”

蘇霖曼沒反駁,也沒應和,她只是打斷林禮嘉:“你先聽我說完 ”

林禮嘉不明所以,卻還是老實的站在原地。

“林禮嘉,你這個人很好,可我覺得你不懂該怎麽愛一個人。

你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就該一心一意對她好,不然她會猶豫,會多想,會難過。你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就應該孤註一擲的選擇她,別人對你來說都是浮雲,除了法律和原則,天大地大只有她最大。你如果真的愛一個人……”

蘇霖曼的聲音開始發顫,下巴卻還擡得很高,直直的盯著林禮嘉的眼睛。

“你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從做了決定的那一刻起,就不要走向別人。”

聽著蘇霖曼的聲音,林禮嘉腦袋發懵,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蘇霖曼再次看他時笑容張揚肆意,那個失落脆弱的女孩好像只是林禮嘉的錯覺。

他看著蘇霖曼的眼神那樣無措。

“林禮嘉,別愧疚。”

林禮嘉,不喜歡我,錯過我,是你的遺憾,不是我的,你不需要對我愧疚。

過了許久,林禮嘉低下頭啞然笑笑,沒有任何旖旎意味的走上前擁抱了蘇霖曼。

他的摯友,他人生中最欽佩的人。蘇霖曼本來就是如此率真灑脫的人。

“謝謝你,阿曼。”

他終於轉過身跑遠,沒有回過一次頭。

故事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有些話說完實在太傷人了。

蘇霖曼擡頭,今天月色實在很美。

可惜是她一個人的景色。

傻子,誰讓你沒福氣。

蘇霖曼曾經覺得林禮嘉是她此生最後的勇氣,這一刻她明白,最難得的勇氣,是成為他人的過去。

林禮嘉,我們有過那麽好的開始,所以結局也不必太難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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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序幕轟轟烈烈地拉開,也轟轟烈烈地閉上。

尚澤明一拖再拖,最終還是在高考最後一天離開蘭城。16:55,蘇霖曼剛好走出考場,那天的蘭城悶熱,太陽更是刺眼的大。站在考點學校的操場上,蘇霖曼一直目送一架飛機離開才動身。

從這一刻起,我們都將開始新的人生。

那天晚上九班和三班組織了聚餐,地點奇妙的定在了同一家餐廳,蘇霖曼覺得這其中一定有老楊和老劉的暗箱操作。他從未見過兩位班主任那樣失態的樣子,學生輪番上去敬酒,沒喝完一圈兩人均已是面紅耳赤,到最後竟然靠在一起抱頭大哭起來。

“太不容易了,孩子們太不容易了,咱倆也太不容易了。”

“喝!老楊,你說我這麽愛喝酒的人,因為怕學生出意外,這一年來,居然一滴酒也沒沾。”

蘇霖曼和項爾看著兩個中年男人忍俊不禁。

“爾爾,你說他倆每帶一屆學生都這樣嗎?”

“我覺得……可能是。”

兩人說著一起笑起來,蘇霖曼笑著笑著就覺得心裏酸澀。她在一中這三年所遇到的兩位班主任都是如此負責,關愛學生的人,這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

畢業典禮設置在高考後是一中的慣例,蘇霖曼提前去花店挑了幾十朵花,包成獨立包裝,每支花上拴著一張卡片。這是她為朋友們準備的特別禮物。

十號早上再見到同學,許多人已經大變模樣,蘇霖曼看著項爾的紅發忍俊不禁。

“挺好的,挺好看的。”蘇霖曼努力繃住表情,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項爾齜牙咧嘴的去捂蘇霖曼的嘴巴:“不許笑,蘇霖曼!你聽見沒!不許笑!”

蘇霖曼為項爾選的是一朵紅色山茶,她覺得爾爾就是這樣大膽熱烈又善良的女孩。

項爾看著那張卡片,淚眼汪汪地抱住蘇霖曼,終於不再耿耿於懷蘇霖曼嘲笑她的事。

成人禮的環節大家脫去校服換上準備好的禮服,蘇霖曼站在校史館前,不斷有人上前邀請她合照,蘇霖曼準備了拍立得,還拿了足夠多的相紙,她覺得自己偶爾是很古樸的人,總覺得存在手機相機裏的電子圖片不如捏在手裏的那張薄薄的紙富有情意。

最後的人讓蘇霖曼有些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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