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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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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封情書

醫療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林禮嘉急匆匆地把鄭雯放到床上,轉身去找校醫,碰巧校醫從簾後走出,差點與林禮嘉撞在一塊。

“慌什麽啊,毛毛躁躁的。”校醫不急不慢的擦擦手,話音未落便被林禮嘉半推著到鄭雯身邊。

林禮嘉語氣焦急道:“醫生,麻煩您幫她看下傷口。”林禮嘉又湊的近些,“而且她好像崴腳了,我瞧著腫得厲害,也勞煩您看一看。”

“我沒事,我沒事,林禮嘉,我真的沒事。”鄭雯輕輕扯了扯林禮嘉的袖子,“你別急好不好,這傷只是看著誇張,其實不疼的。”

怎麽會不疼。看了看那傷口,林禮嘉忍不住抽氣,五官皺成一團。

校醫進行簡單的消毒和包紮後就宣告鄭雯休息一會便可以回去了。

林禮嘉的目光一直在那塊刺眼的紗布上,鄭雯不自在的縮了縮腿。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林禮嘉眼睛飛快的眨了眨,耳垂染上點緋紅。

林禮嘉的心裏亂糟糟的,剛才看到鄭雯摔倒時的害怕仍有餘悸。

他想囑咐些話打破沈默,擡頭時猛地怔住,吐不出一個字。

床上的人小小一只縮成一團,雙手撐著下巴搭在完好的那個膝蓋上,即使是最小號的運動服對她也過分寬松了,短褲軟軟的垂下去大腿處裸露的皮膚隨著位置上移一點點減少……

林禮嘉不敢往上看,於是目光繼續上移。

因為疼痛,女孩的臉上最鮮艷的顏色是嬌嫩的紅,這個修飾很奇怪,可他想不到更恰當的描繪。的確是嬌嫩,無論是通紅的眼圈,粉紅的鼻尖,還是貝齒咬後泛著光澤的嘴唇……

林禮嘉又不敢繼續看了,他見過形形色色的漂亮女孩,他欣賞那些美麗,猶如欣賞玻璃櫃裏的花朵,不靠近也不觸碰,不猜測也不評價。可從未有一種美麗帶給他這樣的感受,不敢直視,又偷偷擡頭。

鄭雯似有所感地擡起目光,直直與林禮嘉撞上。

他移開目光,她緊跟著低頭。

她轉回視線,他又輕輕偏頭,視線短暫交織,又匆匆分離。

像棉花糖機裏怎樣也扯不完的糖絲,也像擦身時發絲勾上少年的紐扣。

兩顆心的跳動逐漸同頻,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引線燃到盡頭,一萬個煙花同時炸開,炸的林禮嘉血液沸騰。

校醫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洶湧的青春氣息變成她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什麽事我就回辦公室了,你們倆休息好也趕快回班,待會要是再來人床鋪和凳子都是要用的。”

鄭雯和林禮嘉忙不疊的點頭。

等校醫離開,醫療室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那個……”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林禮嘉莫名不敢去看鄭雯的眼睛,於是盯著她耳邊的頭發,鄭雯小幅度的動了動,發絲跑到耳前,等林禮嘉醒神,自己的手已經撩起那縷頭發別回鄭雯耳後。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太燙還是鄭雯的耳朵溫度太高,總之那一秒兩人同時被灼的後退幾寸。

“你好好休息……我,去趟廁所,待會回來找你。”

“喔……嗯,那好。”

踏出房門微風拂面而過,林禮嘉混沌的大腦終於清醒幾分,身後的那道門卻沒有勇氣推開。

好奇怪……捂著胸口,胸腔裏的器官叫囂著幾乎要躍出,林禮嘉想,這一刻起,他大概得了什麽無法治愈的病癥。

房門被緩緩關閉,鄭雯卸了力癱軟在床上。雙手緊緊的捂在臉上,指縫間露出的皮膚幾乎都是紅的。

鄭雯用力的搖搖腦袋,試圖把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都丟出去。

……根本做不到。

比咳嗽還要難以抑制的歡欣像瘋長的野草,一點一點肆虐心臟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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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霖曼到家時沈素正在廚房忙碌,她閃身鉆進衛生間,對著鏡子仔細檢查,確認看不出一點痕跡才挪到廚房從身後抱住媽媽。

聞著媽媽身上的馨香,心裏的隱痛好像緩解許多。

“多大的人了,怎麽還是一回家就抱著媽媽撒嬌。”

沈素嗔怪地去推蘇霖曼的腦袋,蘇霖曼哼哼了幾聲又厚著臉皮靠回去。

世界這樣大,只有家才是避風港。

沈素今天做的菜格外多,蘇霖曼把菜全部端上桌後誇張的喟嘆:“是誰這麽幸福呀,有一個既漂亮手藝還好的媽媽?”

“誰呀。”沈素笑眼彎彎地陪她鬧。

“當然是我咯。”

幾次嘗試控制表情都以失敗告終,沈素終於沒忍住噗呲一聲的笑出來。

“好啦,就你嘴甜,快打個電話給禮嘉,讓他趕快上來吃飯,我想著你倆今天運動了一天一定特別餓,所以才做了這一桌飯。”

蘇霖曼表情瞬間沈了沈:“……算了吧,我放學到現在就沒看到他,說不定他跟同學約好去玩了呢。”

“那這一桌菜我們兩個人怎麽能吃得完?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要是真有事大不了讓他聚餐結束回來順便吃兩口。”

蘇霖曼磨磨唧唧找了好幾個借口,就是不願意去打電話。沈素眉頭一皺發現了端倪,她試探著開口:“你和禮嘉吵架啦?”

“沒。”蘇霖曼垮著臉,偏過頭不願承認。“媽媽,你不要問了好不好。”

其實本來也就沒有吵架,最多算自己單方面的冷戰。她早跟自己吵了一次又一次的架,歇斯底裏,分崩離析。一切一切的心事,從來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素輕輕嘆氣。阿曼呢,是那種聰明又懂事的孩子,微不足道的煩惱總是換著花樣撒著嬌向她訴說,而那些真正讓她崩潰的事情,都被她深深埋藏於心底,躲在人後時才敢舔舐傷口。

就像她和蘇文斌離婚的時候,只有十四歲的女孩冷靜的可怕,明明她也很難過,卻總是那樣安靜溫和的陪在她身邊,默默的守候她。

從小到大好像絕大部分的事情之於她而言,都可以被喜怒不形於色的化解。真正在乎的那些人是例外,被那部分人傷害,或是那部分人被傷害,都是令她出奇難過和憤怒的事。

蘇霖曼此刻便是那樣的受挫神色,沈素知道這大概與林禮嘉有關。

其實她大概能猜到女兒對林禮嘉的感情,她與女兒親密無間相處了數十年,蘇霖曼的內核又和自己如此相似,她怎會不知道蘇霖曼註視林禮嘉時眼裏的燦爛由何而來。

她並不打算問阿曼發生了什麽,若是阿曼認為她有知情權,她自然會告訴自己。

可她也不能讓阿曼一個人難過,那是她的女兒,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沈素走到蘇霖曼身邊抱住她,蘇霖曼問她怎麽了,沈素故意學她剛才的語氣撒嬌:“媽媽抱抱你還不行啦。”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要奪眶而出。蘇霖曼吸吸鼻子,咬著嘴唇不吭聲。

過了很久,蘇霖曼終於開口,聲音裏有些不易發覺的沙啞。

“媽媽,我覺得愛好可怕。”

沈素動作一頓,摟著蘇霖曼的雙臂更緊了些。

“愛讓人變得自私,貪婪,又讓人變得懦弱,膽怯,愛讓人擁有近乎變態的占有欲,愛會改變一個人卻不知方向好壞,愛蒙住人的雙眼,愛讓人變得不像自己。可為什麽,我還是在渴求愛,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在追尋愛。”

沈素沈默了很久,直到蘇霖曼忍不住擡頭時才聽到她再次開口。

“不,阿曼,那不是愛,至少那並不是完整的愛。”

“很多個瞬間,當你感受到自己如此熱烈的喜歡某人的每個瞬間,都像春風吻過你生命的河水。有一日春風不再來了,你覺得自己的那條河從此不再流淌。”

“可你要走下去,你要親自感受河水的流淌。阿曼,不是風不再吹河水就不再流淌,你的那條河生生不息,因為它不是為了追隨春風才流動的,而是為了匯入大海之中。”

蘇霖曼呆呆的看著母親,她的面容從未如此溫柔又堅定。蘇霖曼像是被罩在鐘下,被鐘椎狠狠敲打,在昏黃的燈光下,蘇霖曼不知道自己視線的模糊來自潮熱的淚水還是心靈的震撼。

她唯一清晰知道的是,或許她即將將迎來一場艱難、漫長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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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發生的事讓尚澤明十分擔心蘇霖曼的狀況,第二天剛到學校尚澤明便直沖三班,在門口待了很久也沒有看到蘇霖曼的身影。

昏昏欲睡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尚澤明因為是蘇霖曼,從蹲著的姿勢一躍而起。

“項爾?怎麽是你。”看清來人,尚澤明又喪氣地蹲下。

“我上學來了啊,還怎麽是我。”項爾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不回你們班上課,在這蹲著幹嘛。”

尚澤明看看時間,距離早讀開始還有兩分鐘:“蘇霖曼還沒來嗎?”

項爾:“她這周請假了啊,你不知道嗎?”

“請假?她沒跟我提過啊。”

項爾:“金槐杯下周一交稿你總是知道的,老劉上周建議阿曼這周把重心放在寫稿上,必要的話請假也可以,她之前一直在猶豫,昨天晚上才下定決心。可能時間太倉促了沒來得及跟你們說,我也是昨天有事找她打了電話才知道的。”

尚澤明悶悶地答了聲“嗯”,盡管項爾解釋了原因,可他仍然憂心是否自己昨天太過沖動嚇到了阿曼,所以連不來學校這樣的事也沒有告訴他。

回班時林禮嘉坐在王銘浩位置上,他正歪著頭和鄭雯說著什麽,兩個人的氣氛說不出的歡快和諧。

一股怒火漫上心頭,尚澤明狠狠踹了一腳自己的凳子。

巨大的聲響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王銘浩的桌子和尚澤明的凳子緊挨著,他這一踹讓桌子磕到了林禮嘉身上。

林禮嘉皺著眉起身。

他來的路上碰見校醫,昨天鄭雯受傷開的藥被她忘記帶回,校醫托林禮嘉帶給鄭雯,又囑咐了些事項,他這才坐到王銘浩座位。

尚澤明這小子又是在犯什麽病。

他擡頭去看尚澤明,卻發現對面的人同樣眼神凜冽的註視自己。

十七八歲的男生的硝煙總燃的輕而易舉,譬如林禮嘉此刻真的覺得尚澤明實在欠揍。

還好楊威正好走進教室,王銘浩又及時的橫在兩人中間才避免一場爭鬥。

“我看我們就先這麽坐吧,”王銘浩轉過頭對著鄭雯狂使眼色,“我剛好找老尚聊天,鄭雯,你不也找老林有事嗎,對吧。”

“啊,對,對我找你有事來著。”鄭雯拉了拉林禮嘉的袖子讓他坐下。

即使坐下,兩人之間的硝煙味仍然未散,王銘浩和鄭雯的手語快比出虛影,最終還是誰都沒有先開口。

尚澤明氣林禮嘉毫不猶豫轉身的樣子讓蘇霖曼難過,林禮嘉氣自己明明沒做錯什麽卻莫名挨了一頓罵,這一周的兩人都持續著這樣見面繞道走的狀態,王銘浩實在沒辦法,只能瘋狂給蘇霖曼發消息,卻一直沒有得到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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