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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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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封情書

“前段時間我從朋友那裏看到了那個傷害過我的男生的近況。他現在過著平淡的生活,有一份工資不算高的工作,妻子算不上漂亮,但看著很有福氣,他們最近剛剛生了個小女兒,我看著覺得實在可愛,很是喜歡。

我覺得時間實在是太神奇的東西,從前那樣極端悲觀的人現在享受著平淡的幸福,曾經覺得永遠無法釋懷的仇恨,如今也可以真心說一句祝好。

我的青春最大的收獲大概是因為你,因為s小姐,因為那群朋友,所以堅信

——即使是我這樣微小平凡的人,也可以身如螻蟻,心載光明。”

“謝謝您。”

鄭雯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回信。

真是個奇怪的人。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幾位朋友,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幫她找到那個人。

然而在盡力試圖發掘一些關於對方身份蛛絲馬跡後,卻終究一無所獲。

三人組約飯時聊起這事,火鍋氤氳著熱辣的霧氣,尚澤明含著口酸梅湯壓抑舌尖上的辣感。大多數時間都是林禮嘉和尚澤明在討論,蘇霖曼偶爾應答兩聲,好像對此毫不關心。

尚澤明忽而搗搗她的手肘,蘇霖曼好不容易撈到的魚丸重新回到鍋裏,濺起的湯汁落到她袖子上幾滴。

蘇霖曼危險地瞇了瞇眼,尚澤明感到後脖頸一涼,訕訕然的摸了摸鼻子。

“我給你洗,我給你買新的,你冷靜哈阿曼。”

本來林禮嘉過分殷切的關心讓蘇霖曼的心情不可避免的變得有些差勁,現下被尚澤明一打岔也忘了大半。

她沒好氣哼哼一聲,“有事說事。”

“我和老林就是說,這個假期學校不就給你們廣播站開了自由進出學校的權限嗎,你就沒發現是偷偷摸摸進了教務處拍了那些照片?”

蘇霖曼莫名其妙地拍了筷子,“什麽話,什麽叫偷偷摸摸?!”

對面兩人吞咽的動作一頓,她似乎也是察覺到自己的反常,清了清嗓子補充道:“我身為廣播站站長,了解並認可我們廣播站的每一位成員的人品,這種事情怎麽會是廣播站成員幹的。”

“就不能是有什麽熱心人翻墻嗎?學校的墻有多好翻,你們兩個教務處遲到常客還不知道?”

“總之,這件事跟我們廣播站肯定,絕對,一定沒有關系!”

她把雙手比成個叉抱在胸前。

“沒有!”

林禮嘉沒多想,繼續和那塊煮老了的毛肚作鬥爭,尚澤明卻撇著嘴挑了挑眉。

“……所以知道那些事以後,鄭雯要怎麽處理?”

蘇霖曼咬著吸管,狀似不經意的開口。

“還能怎麽處理?當然是原諒他咯。”尚澤明擺擺手。

“原諒他?!鄭雯是這麽說的?!”蘇霖曼的筷子又回到桌子上。

林禮嘉也詫異問道:“就這麽輕易放過齊威?他造的謠可不少。”

“八九不離十吧,”說到這尚澤明也有些無奈,“以鄭雯的性格,做出這樣的決定也不奇怪。”

“我聽馮芊芊說,她找她爸簡單調查了一下,齊威也蠻苦的,他爸是工人,十幾年前出了意外人沒了,廠子那邊說是他個人操作失誤才釀造的悲劇,隨便給了筆錢應付了事。他媽媽想查監控但那裏恰好是一個監控死角,他那時候還小,他媽媽又是個懦弱的性格,這事也就這麽草草了結了。”

“後來養家的責任就全落在了他媽媽身上,齊威他媽沒什麽文化。之前也沒有工作經歷,於是只能找個掃大街的活。一個月工資大概也就一千多一點吧。”

尚澤明說到這也不禁嘆了口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用在齊威身上還真是恰當。“鄭雯那人心軟,居然真的覺得是自己搶了他的補助。”

蘇霖曼的筷子第三次被拍到桌子上。

這頓飯的後半程幾乎沒有人說話,尚澤明饒有興趣的時不時看看蘇霖曼,蘇霖曼和林禮嘉各自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同一天,鄭雯再次收到了那個神秘人發來的信息。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無心摻和別人的私事。但如果你想直接原諒他,我並不建議你這麽做。學校如何分配補助有科學公平的規定,貧困補助是為了維護每一個人受教育的平等權利,它不為任何個人專項設立。所以不存在誰搶了誰的補助這一回事。

無論從當時的家庭環境和對於補助和合理利用,這份補助發給你都沒有任何問題,所以不要輕易的原諒,至少也要聽到一句認真端正的對不起。”

鄭雯感動的同時也有些莫名,她沒打算原諒齊威啊。

與此同時電腦顯示了林禮嘉發來的消息。

“齊威那事你要怎麽辦?”

其實鄭雯原本打算無聲無息的把這頁翻過去,她不會再和齊威來往,也不願意他繼續幹擾自己的生活。

可看到那份真切又別扭的話,她突然變了主意。

“我想和他當面聊聊,我要聽到他說對不起。”

林禮嘉被這份與鄭雯不相符的鋒芒驚到楞了楞,如果沒有看到昵稱,他甚至可能會誤會成另外一個熟悉的人。

他彎了嘴角,眼睛也隨即彎起來。

好姑娘。

那時他發現的那朵花,真的在絢麗綻放。

他很快意識到這個回答與尚澤明所說的不同,憑著他的機敏和對尚澤明的了解,林禮嘉很快就悟出了整件事來龍去脈。

找到鄭雯發給他的圖片,調低亮度,放大再放大,果然在電腦屏幕的灰暗處看到了熟悉的手機殼。

別扭鬼。林禮嘉有些想吐槽,又怕自己貿然說出口會讓那只高昂著頭顱的天鵝小姐惱羞成怒的逃跑。

擰巴也善良,自傲卻無私……許許多多糾結的詞組成了她。

林禮嘉欣慰,也慶幸。

這樣好的人,竟是他一生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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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半學年開始時,學校的板報煥然一新,藝術節林禮嘉和蘇霖曼的那張合影被放在最中央。照片上的兩人靠的很近,一起捧著一束花,一樣從容好看的微笑,幾乎沒有人能在路過時不多看這照片幾眼。

鄭雯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裏多久,直到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鄭雯?”

她轉過身,對上齊威錯愕的表情。

倒也不怪他,一個假期過去,鄭雯的確變化很大。

原本厚厚的齊劉海長長許多,分成兩半用發夾別在耳後,露出光潔幹凈的額頭,一雙眼睛像小鹿似的又黑又亮,不說話時也是靈動的。

她漂亮許多,然而這是次要的。她真正的變化齊威說不上來,大概是因為太瑣碎,展露在許多的細節裏。

比如原本過長的褲腳被挽起來,大大方方的露出發黃的球鞋;比如挺立的脊背,比如對視時不再閃躲的磊落。

再比如看他的眼神,這是最明顯的。起初是懼怕,後來是厭惡,而現在無波無瀾,更像是一汪充滿生機的清泉。

奚落的話語突然被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鄭雯先開口。

“齊威,我們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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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雯提前打印出那幾張圖片。

她遞給齊威時看著他臉色越變越差,原本設想中的那點幸災樂禍居然沒有發生。

比起謊言更令人難受的,是謊言被戳破的瞬間。尤其那個持針的人,是你用刀劍狠狠刺過的人。

齊威模樣看著有些癲狂,那幾頁紙被他撕碎扔到地上:“所以你要幹什麽呢?你想聽我向你求饒嗎?我絕不會的。你一定把這件事情告訴很多人了吧?九班全班是不是都知道了?是不是等我回班就會被人挖苦,你的那些‘朋友’呢,是不是也要諷刺我嘲笑我?我不在乎,你以為我會在乎嗎?”

“鄭雯,其實這麽做對你沒好處的。”他忽然軟了聲音,帶著一點乞求,一點嘲諷。

“你以為他們把你當朋友嗎?不會的,像他們那種人永遠不會把我們這樣的人當朋友的,世界上哪有真心。所有聯系著的關系不過是靠利益維系,你能給他們什麽呢?你貧窮,學習不好,長的也不過如此,你什麽也不能給他們,他們憑什麽會把你當做朋友?”

齊威說著沖上來抓住鄭雯的肩膀搖晃,鄭雯皺皺眉,用了力氣甩開他。

“他們是哪種人,我們又是哪種人?”

“富人和窮人嗎?”

被他捏過的地方隱隱作痛,鄭雯疑心那裏是否已經青紫一片。

“可你從前表現的像個有錢人,你呢,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你沒有,齊威。”

鄭雯想到什麽,低頭淺淺勾了勾嘴角。

“因為一個人,我去看了一本書,是《簡愛》。裏面有一句話我很喜歡。”

——人生而平等,我必須,我也可以平等地追求愛。

她至今仍記得摩挲過那行字時來自她靈魂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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