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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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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情書

蘇霖曼喘著粗氣,一巴掌拍在尚澤明背上。“餵,你倒是跑啊,光讓我拽你算怎麽回事。”

那一巴掌剛好拍在了傷處,尚澤明倒吸了口冷氣,面上卻沒有什麽反應。

他看向蘇霖曼,她額頭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被擡手擦去,常常溫和平靜的眼睛帶著焦急瞪著自己,比往日更加靈動。

尚澤明壓下心間莫名的感覺,冷言出聲,“本來就跟你沒關系,何必牽扯進來。”

蘇霖曼被他態度氣到,突然想起那天林禮嘉問自己的問題。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不要管閑事。

很好,自己挖坑自己跳。

蘇霖曼正準備反唇相譏,身後又傳來那群人的叫喊,還來不及反應手腕已經被尚澤明抓住又開始新一輪奔跑。

只是蘇霖曼體力到底比不過一群大男人,尚澤明顧著她速度也快不了,兩人和那群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被逼到死路。

拽拽他的袖子,蘇霖曼小聲道,“我剛才說報警了不是騙他們的,想辦法拖拖時間,警察馬上就到。”

尚澤明沒說話,向前邁了一步,把蘇霖曼隱在身後,面色陰沈的盯著對面的人。

“大劉,這事跟我同學沒關系,讓她走吧。”眼見黃毛表情不樂意,尚澤明又補充道,“這女的男朋友家裏關系很硬,你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吧。”

蘇霖曼疑惑的看向尚澤明,又迅速反應過來他說的大概是林禮嘉。

尚澤明悄悄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黃毛摸摸下巴,和旁邊人竊竊私語了一陣,面帶遺憾的對蘇霖曼擺了擺手,“可惜了。走吧妹妹,要是分手了記得來找哥哥啊。”

蘇霖曼壓在心中的惡心,掙脫尚澤明的手站在他身前。“我既然已經摻和進來了就不能白白耽誤這麽長時間,以後你們怎麽處理是你們的事,我不管,但是今天這人我必須帶走。”

她站在自己身前投下的陰影太過炙熱,燙的他眼睫顫了顫。

“你小子真夠幸運的啊,從孤兒院到現在,你說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麽喜歡你呢,憑著你這張小白臉嗎?”黃毛輕佻的說著,嘴裏的用詞越來越難聽。

孤兒院?蘇霖曼驚詫的看尚澤明。

“就算是這樣又怎麽樣,你他媽想借著臉上位也沒有啊,這麽多年了,因為那點嫉妒不斷來擾亂我的生活,你的人生是他媽的圍著我活的是嗎?!啊?!”

不知道哪個字眼惹怒了尚澤明,他一反之前的忍讓變得兇狠起來,蘇霖曼甚至能清晰的看見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尚澤明像頭紅了眼的獅子,沖上前抓住黃毛的衣領就是狠狠一拳。

那一拳實在用力,擊的黃毛倒在地上許久沒緩過神來。

他吐了口唾沫,混著血。

“媽的給老子往死裏打!”

周圍小弟得了指令一擁而上,蘇霖曼眼睜睜看著尚澤明被包圍起來直至看不見他的身影。

怎麽辦,警察怎麽還不來!

蘇霖曼知道自己就算沖上去也幫不了什麽忙,不僅救不出尚澤明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

她又低頭去撥110,忽而似有所感的擡頭,不知從哪裏飛出的木棍直直沖著她面門來。

她知道該躲開的,可那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反應,無法調動自己的身體,渾身血液都是冰冷的,像是被凍在了原地。

蘇霖曼緊緊閉住眼睛,攥著手機的那只手用力到發白。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只聽到一聲吃痛的悶哼。

是幻覺嗎,為什麽她好像聽到了林禮嘉的聲音。

林禮嘉襠下棍子的那只手又麻又疼,還被擦出一大片血痕,他低聲罵了句臟話操起那根棍子狠狠扔了回去,正好砸到其中一人背上。

“媽的又來一個送死的。”黃毛分出幾個人氣勢洶洶的走向林禮嘉。

好在警鳴聲響起,越來越近,黃毛狠狠剜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尚澤明和站著的林禮嘉,不甘心的帶著人跑了。

蘇霖曼緊閉的眼睫顫了又顫,睜開時只見一片幹凈的白。

她目光緩緩上移,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因為疼痛皺成一團的五官因為看到她的茫然舒展開,被擔憂取代。

是……林禮嘉嗎……

直到被人抓住雙臂緊張的反覆仔仔細細的檢查她才確認了這個事實。

是他。

蘇霖曼緊繃著的神經陡然松懈,整個人虛脫般靠在林禮嘉身上。

蘇霖曼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十三歲那年。那些她以為早已模糊的回憶原來還是如在昨日般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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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時候班裏有個小胖喜歡蘇霖曼,家裏人都慣著這顆獨苗苗,所以這個人體格大還性格糟糕,班裏同學被他欺負都不敢告訴老師。

有一天午休時,教室裏沒什麽人,小胖扭扭捏捏的走過來說喜歡蘇霖曼,蘇霖曼嚇了一跳,他又拿著情書要給她,蘇霖曼說不要,他就往蘇霖曼兜裏塞。

媽媽說不可以讓別人隨意觸碰自己的身體,所以他靠近蘇霖曼時,蘇霖曼一直躲,小胖惱羞成怒,揚起手作勢要打她。

那是十三歲的蘇霖曼覺得遇到最最最最危險的時候。

蘇霖曼忽然想起來小時候爸爸媽媽在看電影,女主角提到一個詞叫“蓋世英雄”。蘇霖曼知道什麽是英雄,但是什麽是蓋世英雄呢?

蘇霖曼問媽媽,媽媽說,蓋世英雄就是你心裏最最厲害,你最最喜歡,你覺得他是最最能支持你保護你的那個人。

蘇霖曼又問媽媽,“爸爸是你的蓋世英雄嗎?”

爸爸媽媽含情脈脈的對視,媽媽抱起蘇霖曼,爸爸擁著媽媽。

媽媽溫柔甜蜜地笑著:“是啊,爸爸就是媽媽的蓋世英雄。”

那時的一家三口是幸福一詞最美好的詮釋。

蘇霖曼抱著頭蹲在地上的時候想,今天誰出現救了我,誰就是我的蓋世英雄。

於是林禮嘉就這樣出現了。

他發育晚,那個時候個子還沒蘇霖曼高,跟個小豆芽菜一樣。聽別人說林禮嘉最討厭別人說他的身高,一說就著。

蘇霖曼才不信。林禮嘉脾氣最好了,打小蘇霖曼就沒見他動過氣,她太好奇林禮嘉生氣是什麽樣子,所以初中三年,哪怕林禮嘉後來長得好高好高,小豆芽菜也成了她叫林禮嘉時的新外號,蘇霖曼老拿這事笑他。

可是他們騙人。林禮嘉雖然會無奈的搖搖頭,但是他才不會生氣呢。

林禮嘉撞開小胖,又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的砸,他那麽小的身子,居然能把一個體型是自己兩倍的人壓在地上打的還不了手,眼睛紅紅的,像頭被惹急的小獅子。

蘇霖曼嚇壞了,縮在墻角一動也不敢動,她只能哭著喊林禮嘉的名字,一遍一遍。

林禮嘉手下動作不停,但還是分出心回應著她。

“林禮嘉!”

“誒!”

“林禮嘉。”

“我在呢,不害怕了昂。”

“嗚嗚嗚林禮嘉嗚嗚嗚。”

“不哭了不哭了,我來保護你了!”

蘇霖曼越哭,林禮嘉手下動作越狠。

她叫多少遍“林禮嘉”,他就回多少次“誒”,像是在哄她安心。

最後還是老師來才把林禮嘉從小胖身上扒下來。

這事後來怎麽了結的蘇霖曼忘了,只記得後來小胖再也沒來煩過她,林禮嘉還是一樣一直跟在蘇霖曼身後。

那天放學路上蘇霖曼買了兩個棒棒糖,五毛一根的那種,一根草莓味一根可樂味。蘇霖曼問林禮嘉:“小豆芽菜,那天你怎麽會在?”

林禮嘉一邊背著蘇霖曼粉紅色的書包,另一邊是同款的黑色,蘇霖曼拆開那個可樂味棒棒糖的包裝塞進他嘴裏。林禮嘉漫不經心的擡眼看女孩,“說好會一直保護你的,怎麽能不算數。”

蘇霖曼的馬尾辮一甩一甩,心裏翻湧著一些甜膩膩的情緒。她咂咂嘴,想來是草莓棒棒糖太甜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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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這個死胡同裏,她與十三歲的蘇霖曼共情,一樣期待“蓋世英雄”的出現。

而無論十三歲還是十六歲,她的蓋世英雄都是那個人,從未改變過。

“你怎麽在這裏。”蘇霖曼喃喃開口。

“說好會一直保護你的,怎麽能不算數。”

他甚至給出了和那年一模一樣的回答。

林禮嘉仔仔細細觀察了蘇霖曼身上每一個角落,確定她沒受一點傷才稍感安定,憤怒夾雜著擔憂瞬間漫上心頭。

“胡鬧!之前教訓我不是挺會說的嗎,怎麽輪到自己就往槍口上撞?蘇霖曼你他媽就算要見義勇為好歹也把我叫上啊,你有沒有想過……”

林禮嘉話未說完就被蘇霖曼緊緊抱住,她雙手環住林禮嘉的腰,瞬間的沖力讓林禮嘉不住後退幾步,蘇霖曼的腳尖挨著他的,跟著他往後退。

崴傷的腳疼得麻木,林禮嘉差點痛呼出聲,將將站住卻感受到懷中女孩的顫抖,微張著的嘴又瞬間閉上。

他垂眸看見她柔順的頭發在陽光下被照成棕色,似乎這一刻才意識到蘇霖曼也不過是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小女孩。

她不是永遠如在外人面前那樣冷靜,理智,溫和,強大;也不會永遠嘻嘻哈哈,沒心沒肺。

她也會害怕,會膽怯,會脆弱。

她總是給自己裹上看似堅硬的外殼,其實不過是上了層黑漆的雞蛋殼,內裏還是那個柔軟又善良的人。

所以說著明明說過不要多管閑事還是會主動出手,所以明明腿軟到站不住但還是會為了保護並不熟悉的人拿起武器。

指責的話被生生吞進肚子裏,林禮嘉嘆息一聲,揉揉蘇霖曼的頭發,又輕輕拍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說道。

“不哭了阿曼,這不是來找你了嗎?沒事了,壞人都被趕跑了,別害怕了。”

蘇霖曼吸吸鼻子,擡眼看林禮嘉的時候眼圈紅紅的。

“餵,你們倆個,能不能把我扶起來再膩歪。”

尚澤明捂著側腰靠在墻上,無語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蘇霖曼才想起來尚澤明的存在,撒開林禮嘉尷尬的摸摸鼻子。

林禮嘉上前動作輕緩的拉起尚澤明。

“你怎麽找到這來的?”尚澤明問道。

“打球的時候從鐵欄那看到蘇霖曼鬼鬼祟祟的跟著那個黃毛,我怕出事就翻出來了。”

警鳴聲聲音穩定下來,遠遠聽到了關閉車門的聲音,蘇霖曼想應該是警察來了。

“太好了,警察終於來了,那群人應該還沒走太遠吧。”

蘇霖曼說著就要往出走,卻被尚澤明突然抓住手腕。

“人都已經走了,要不……算了吧。”

蘇霖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為什麽?你被他們打成這樣還要息事寧人?剛才你打黃毛那一拳我也沒見你這麽孬啊。”

尚澤明眼神閃爍,支支吾吾的說不出理由,只說還是算了。

“如果這事只牽扯你一個人,要不要忍氣吞聲是你的事,可現在蘇霖曼也被扯進來,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誰知道那群人以後會不會記恨上阿曼找她的麻煩,這個警我們必須報。”林禮嘉皺著眉說。

尚澤明煩躁的揉了兩把自己的卷毛,“他媽的也不是我讓她來的啊!我自己能解決!”

林禮嘉被他的態度氣到,指著尚澤明就要發飆,“你說的什麽話?好心幫你還是她的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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