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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風雪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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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風雪歸人

午夜,原力的示警讓已陷入夢鄉的歐比旺瞬間就清醒過來。他下意識地去尋找自己多年以來的老搭檔,對於他這樣的久經沙場的戰士來說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身邊的同伴、還有自己手中的光劍。

該死,光劍並不在手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然後他聽見了冰冷的子彈上膛的哢嚓聲,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太陽穴邊上。

“別做無意義的掙紮了,你的光劍不在這,克諾比。”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他借著昏暗的月光小心地擡頭看去,卻看不見襲擊者的臉只看見黑色的兜帽下露出的一角蒼白的下顎。

雪莉怎麽樣了?為什麽原力這一次的提醒如此的不及時?究竟是誰要他的命?電光火石間他腦海裏閃過很多。

“你知道了什麽?”他努力鎮定自己的心緒:“還是說,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得到什麽?”那個聲音冷笑起來:“來自異世界的旅行者,你說我想從你這得到什麽?”

“好,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你必須保證雪莉的安全。”他一邊和襲擊者周旋,一邊用藏在被子裏的手悄悄地召喚擺在書桌上的墨水瓶,情急之下有個硬東西總比空手強。

“你還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呢,就那麽心急?”襲擊者冷笑:“雪莉.萊爾斯對你而言就這麽重要?”

“算了,我原諒你啦——”還沒等他回答,突然間那聲音變成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手指扣下扳機,房間裏的燈光也瞬間亮起來,兜帽下露出了一張歐比旺無比熟悉的臉。

“砰——”槍口出飛出來的不是冷硬的子彈,而是絢麗的煙花。

□□在空中炸開,紛紛揚揚的金粉落滿了兩人的肩膀。

“新年快樂——”

在煙火綻放的背後,是雪莉天真的笑容。

歐比旺終於松了一口氣,本已經抓在手上蓄勢待發的墨水瓶也松了開來。

“雪莉,你想嚇死我嗎?”他無奈地坐起身子,拍了拍身上落著的金粉,可語氣哪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現在他明白為什麽這次原力提醒不及時了——因為她是雪莉啊。

他對她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即使在原力中也是這樣。

“可這就是驚喜呀——”她壞笑起來:“我們認識了那麽多年竟然從未在一起慶祝過新年。”

雪莉知道,對於絕地武士來說其實每一天都沒有什麽區別,無論是新年還是情人節生日什麽的。她和歐比旺初識的時候兩人一是不熟二也是因為他們當時都忙於在荒漠中生存下來,一來二去也就忘記了這回事,然後一忘就忘了七年。

他們從英國回來正好是十二月二十八日,於是雪莉瞞著歐比旺偷偷搞了一個這個小驚喜。

“起來,來看個好東西——”她一把拽起他,帶著他來到四樓的陽臺。

“看那裏。”她笑著指出遠處的江水:“零點跨年的時刻有煙花秀哦!”

像是印證她的話似的,在分針回歸原點的時刻,無數的煙花從江兩岸升騰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2024年的第一縷風迎著絢麗的煙火吹響了他們,吹起雪莉披散的墨色長發與歐比旺的金色短發。

“給你這個。”她不知從哪裏端來了一個雙層的生日蛋糕:“我一直挺想給你過個生日的,但我查不到你的出生日期,我也知道絕地武士是不過生日的,但我總想讓你......算了……所以我就選今天啦——一月一日,一年的開頭,一切開始的日子。”

“那麽,生日快樂!”她點燃蠟燭:“許一個願吧,歐比旺,什麽都行——”

她知道他身上沈重的責任,所以她才想讓他在這個世界像個普通人一樣、會過新年、會過生日——像個普通人那樣開心的活幸福的活。

她也知道,假期快結束了。他們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然不剩多少——新年過後她需要籌備葉雪熠的加冕典禮、還有楚長風和江若寧的婚禮,大概是到三月份之前都會非常的繁忙,三月後她還需要再遠走歐洲送走韓遠之完成當初對顧南煙的承諾。

而四月,就是離開的時刻了。這裏的十二個月相當於那裏的十二年,如果再不回去的話只怕是要錯過正傳的開場。

但至少,她希望她的世界可以在這最後時刻作為他的避風港,在這裏他不是什麽背負著唯一希望的絕地大師克諾比,而是那個只屬於他自己的歐比旺。

“只有一個願望嗎?”

“對,做人不能貪心啊。”她坐在了他對面,看著他露出了古靈精怪的笑:“還有別說出來哦,說出來願望就不靈了——”

“好吧。”面對她的目光不知怎麽的他臉頰一紅,心底卻柔軟一片。

只能許一個願望嗎?

原力在上,那就願我們能贏得與皇帝的戰爭吧。他想著。

其實他分明知道出於個人角度自己更希望的是能與面前的這個女子長相廝守——只是他幾乎是與生俱來的責任感亦或者那麽多年絕地信條對他的教育終於讓他不敢讓自己的私情大過肩負的使命即使是在許願的時候。

所以他不是那個能救她的人,從來不是。

所以後來的後來當那一切發生時他後悔他內疚——但他其實應該明白的,結局早就在他無數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選擇裏註定然後指向最終的命運。

也就像一個月後的此時此刻——

漫天大雪的長夜裏他只能絕望地看著她立在那座孤墳前任由雪落滿了全身。

他應該強硬的把她拉回室內然後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裏在寒冷的雪夜裏為她提供他依舊鮮活的體溫。

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身為絕地武士不應該這樣做、因為他知道這樣只會加快讓自己陷入感情的漩渦。

因為即使毫無疑問他是愛她的——他也依舊不敢跨過愛情的那條死線。

所以在後來的後來某個人毫不留情地告訴他他不配雪莉的愛時,他知道自己罪有應得。

雪莉沈默的立在那新落成的墳墓前,滿天的飛雪有些讓她看不清那上面的小字。

羅君羽

1996-2023

友:葉雪遙立

墓碑上簡要的介紹了主人的姓名與生平,還有立下墓碑的人。

他的一生太多跌宕起伏也太過撲朔迷離,是非功過也就只能任由後人評說。

兩個月前的那場戰鬥後敵人的屍體本應該被草草掩埋然後就此沒了下文。那時候雪莉已然被歐比旺帶走,負責現場的是楚長風,而出於舊情羅君羽的屍身終究是被他留下了——他覺得關於洛淩羽的事情還是葉雪遙本人來做決定為好。

可後來又出了攻殺顧家、遠赴英國、還有他求婚等等那麽多事,他們也就一直沒顧得上被放在冰櫃裏的遺體。

直到前天他才找到雪莉商量洛淩羽的遺體要如何處理:葬進葉家的地方顯然不可能,但韓家更是已經被滅族墓地也已在戰鬥中被毀壞,一來二去最後也就由葉雪遙拍板以他最初的羅君羽的身份埋進了當年也被滅族的羅家。雖然羅家也已不覆存在但至少他們的祖墳沒有被毀掉。

作為葉家的叛徒他自然不可能有什麽風光的葬禮,但葉雪遙終究是以故友的身份替他安排了後事。

羅家的祖墳在河南與湖北交界的山區裏,正值隆冬下著鵝毛大雪,但她依舊是堅持在雪地裏送了洛淩羽最後一程。

最後一鏟子土落下,埋葬了一個年輕的生命,也埋葬了他身上的秘密。

是的,羅君羽最初給了韓家葉家總部千秋雪幾乎所有的地形圖設下十面埋伏,卻又留下了一條可以逃生的路——那條路不在地圖上,但雪莉知道他是知道那條路的存在的,因為那條路是小葉雪遙和小洛淩羽瘋玩時意外發現的一條山間小道。那本是一條自上而下的溪流、卻隨著山頂冰湖修建水庫的改道而幹涸,也就能容許人的通過。

除了她和他,沒人知道這條路。

她現在有足夠的時間和葉雪熠楚長風等幸存者細細的回憶當初的事情。

而據葉雪熠所說,他們剩下的殘兵就是聽從她最後的指引從那條路跑掉的,也就是說如果羅君羽把那條路也堵上葉雪熠等人無論如何逃不出去、葉家差不多就團滅在那了。

當時究竟是他一時忘記了這件事、還是故意給他們留了一條逃生之路?

如果他是故意的話——

那麽是不是也可以認為——那時候他就算好了要放她走,只是他沒想到她會留下來引爆那個炸彈?

她不知道,這一切也都只能成為猜想,因為唯一的知情人此刻正冰冷的躺在雪地之下。

再之後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雖然他沒能全滅葉家但也依舊立下大功被韓黎夜重用還成為了韓家的女婿,卻轉頭又幫助葉雪遙全滅了韓家然後自己在葉雪遙的面前服毒自盡。

韓黎夜死前最後問他的那個問題究竟是什麽意思?羅君羽發現了什麽?

他殺了她太多在意的人,卻又給她留下一條生路然後幫助她向他自己覆仇。

“洛淩羽啊洛淩羽,你究竟想做什麽?”他站在他墳前低低地問著,眼神中滿是覆雜的光。

現在沒有答案,以後就更不會有,永遠都不會有了。斯人已去,真相註定埋沒於浩渺的時間裏。

他以羅君羽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上,又以羅君羽的身份離開——洛淩羽就好像她少年時代的如夢一場。而她最終也不懂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是希望成為洛淩羽還是羅君羽,所以她把他送回了他真正的家人身邊,以最初的那個小男孩羅君羽的身份。

她還想念他,但那只是出於一種念舊或者感慨,老實說這麽多年過去這麽多事發生她不再愛她,卻也得承認她從未恨過他。唯一遺憾的也大概就是那麽多年的青梅竹馬卻落了這樣一個結局。於是她的心裏除了如雪般的悲涼什麽也不剩下。

而今夜的大雪裏,是她與他的最後約會。

以洛淩羽和葉雪遙的名義。

不僅是祭奠他、也是祭奠她只作為葉雪遙的青春歲月。

至少那段時光裏她是真心實意愛過他的。

少女時代她也總以為他會一直一直站在她身邊,只是沒想到終究是人事難防青梅不覆竹馬死去,而今夜之後,無論再怎麽不舍,她都知道她應該放下他了。

來時朝露繁花,去時徒留天涯。

有多少愛會永遠不變,有多少記憶能溫暖一生。

所以她閉上了眼,任由雪花落滿了肩頭,任由細雪覆上眉目,幻想著這場大雪永遠不會停就好像那十七年美好的少年歲月。仿佛這場大雪裏她又變成當年純真的模樣而他依舊站在她身邊一切還沒有發生。

曾經相伴相護許著未來光芒萬丈,清晨裏他們一起刻苦練劍迎著雪山的第一縷日光,而那年正好他們皆是少年意氣風發如同冰湖上飛掠過的蒼鷹——

只是江湖的盡頭終究只留下孤獨。

洛淩羽以羅君羽的身份走向自己的終點,而死去的葉雪遙從雪莉.萊爾斯的身體裏站起走必須繼續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她想著。或許在萬千宇宙的某一個平行世界裏他們都沒有遭遇各自幼年時期的巨變,他會真真正正的以羅君羽的身份接近她然後他們攜手走完餘生。

“你好,我叫洛淩羽,是師父新收的弟子。”

然後漫天大雪裏,神情恍惚間她看見了那個最初的少年向八歲的她走來。

“那,你好,我叫葉雪遙,是你師父的侄女,以後,我們倆相互學習,一起進步!”

八歲的她握住了十歲的他那依舊還有溫度的手。

然後他牽著她往前跑,孩子快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地裏,只餘下那串天真的笑聲。

然後她聽見了十二歲的她與十五歲的他在葉天旭的指導下刻苦的修習劍術,聽見了她十五歲的時候他們奪得了那次雙人戰的冠軍,聽見了無數個晨光熹微裏他彈了彈她的額頭給她帶來了早飯然後他們嘰嘰喳喳地聊天——

最後的最後,她聽見了二十七歲的洛淩羽的聲音。

“小雪,我走了,別送了。不必過於悲傷,因為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命運。無論如何謝謝你,發生了那麽多事可至少在生命的最後我依然是你的洛淩羽。”

“所以答應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永遠忠誠於自己的內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什麽都不要擔心,大膽的向前走就好。”

“因為無論你選擇了什麽樣的道路,我都會一直愛你。”

她終於遺憾地笑起來,似乎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跪倒在雪地裏,雪花在她臉頰上融化然後如同淚珠般滴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那真的是她的淚水還是融化的雪水。

風雪淒淒,清寒入骨。

然後她頭頂突然出現一把傘,身後傳來歐比旺.克諾比沙啞的聲音。

“回家吧,雪莉,太冷了。”

他依舊不敢跨過那條線,但他終究是心疼大雪茫茫裏她單薄孤寂的身影。

所以他站在她身後撐起傘擋住了紛紛落下的雨雪。其實他知道這也是一種逾矩——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怎麽來了。”她沒有回頭,只是語氣略帶意外。畢竟她這次沒通知任何人的獨自踏上這趟送別的旅程。

“原力總有辦法讓我找到你。”而他苦笑。

他想念她,無時無刻。

所以當他陷入冥想時他的思想又輕車熟路地在原力的世界裏找到了她然後無法自控般靠近她。

她的氣息極為獨特。不同於大多數絕地武士的那種久經訓練的平靜——好吧,雖然歐比旺承認他曾試圖也以同樣的方式訓練她,但那顯然毫無效果。畢竟葉雪遙用二十四年時間養成的性格又怎麽會被輕易改變?

她沒有絕地的視萬物為過眼雲煙平和如山巒的淡然也沒有西斯那種不顧一切地渴望極端的情感的狂熱。

葉雪遙是真實而平凡的,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明確的屬於原力的哪一邊更沒有興趣為此鬥個你死我活,她只是用心過好自己的生活然後去愛她在乎的人。

所以她是個普通人,徹頭徹尾。

但如同伊卡洛斯所言,這就是她最獨一無二的美麗。

基於同樣的原因在原力的世界裏他總是願意待在她身邊——因為她溫暖明亮卻又不至於讓人感到過於狂熱,而他知道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她的溫暖包容裏獲得最好的平靜。

也許是靠近的次數過多也許是她潛意識裏從未拒絕過他,所以他與她的原力總能在某些時刻達成一致相互連結——也就是在這連結裏他看到了她獨自踏上的旅途。

所以他終究是放心不下追了出來,然後看見了她沈默佇立在雪地裏單薄卻決絕的背影。

“不,”出乎意料的她拒絕了他:“對不起歐比旺,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我也相信你能理解,我與他之間曾經的羈絆。”

他沈默,是的他知道他能,因為就像曾經的歐比旺與安納金。

他跨不過的是穆斯塔法毀天滅地的巖漿,而她跨不過的是今夜漫天飛舞的大雪。

有些記憶刻骨銘心不需要白紙黑字來提醒,就像有些悲哀痛徹心扉不需要眼淚來訴說。

“那麽我會陪著你。”

於是他收起傘,沈默著立在她身後也任由雪沈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歐比旺,你走吧這不是你的……”

“穆斯塔法熾熱的熔巖裏你打開光劍擋在了我身前——那麽今天請至少讓我能站在你身後一起承擔這茫茫大雪。”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她知道無法改變的決絕。

悄無聲息間,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落滿兩人的頭頂與肩頭。

於是長夜漫漫,她和他都維持著各自的姿勢,把自己立成一樁沈默的雕塑。

後來她有些記不清她是怎麽回去的。刺骨的風雪讓她跪坐在地上的下半身幾乎失去知覺,頭腦因悲傷和長時間的暴露在寒冷的環境裏而恍惚麻木。

新雪初霽,太陽從山後出現的那一刻她模模糊糊站起身準備回家,然後站立不穩地跌進一個同時夾雜著冰冷與溫暖的懷抱。

再然後,她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有關洛淩羽的夢,夢到了他站在他死去那天的大雨裏背身遠去——

她想讓他留下可話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所以只能無助地坐在大雨裏哭泣然後喊著他的名字。

一切破碎時她模糊的感覺現實裏誰顫抖而絕望地把她擁入懷中用力吻上了她的唇,可接踵而至的高燒終於奪走了她剩下的記憶——

“小雪,不是說了別送了嗎?”

最後虛無間她看見了洛淩羽溫柔而無奈的笑容,他在一片白光裏,像小時候那樣用手指彈了彈她的額頭。

“回去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應該去找他的。他才是那個和你走完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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