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宮

關燈
“分均則不偏,勢齊則不壹,眾齊則不使。有天有地而上下有差,明王始立而處國有制。夫兩貴之不能相事,兩賤之不能相使,是天數也。勢位齊,而欲惡同,物不能澹,則必爭;爭則必亂,亂則窮矣。”閆缺磁性的嗓音緩緩講解,“意思就是大臣之間權勢地位要有區別,親疏有度,相互制衡,為君上所用。”

“朕明白,若是要讓臣屬們齊心協力為國,就不能給予同等的優待和獎勵。所謂整齊劃一,就在於不整齊劃一。”言棪點了點頭,稍一停頓,將自己的感悟講出。

“君上能明白就好。”閆缺頷首。

一旁的帝師摸了摸胡須,欣慰道,“陛下智慧過人,短短一個月,進益神速。”

言棪耳朵尖泛紅,看了閆缺一眼。

帝師轉而對著閆缺,全是褶皺的臉上滿是欣賞,“侯爺龍章風姿,天質自然,如此能文能武,老臣倒要恭喜陛下有此良將了。”

閆缺朝帝師拱了拱手,“帝師賞識,是本侯的榮幸。有帝師這樣的巨擘保駕護航,才是大幽之福。”

“哎哎,老夫年紀已經大了。”帝師擺擺手,末了鄭重開口,“有鎮國侯這樣的大才在,陛下要不了多久便能獨當一面,老夫便要倚老賣老,鬥膽請求陛下允臣卸甲歸田了。”

言棪驚訝,慌忙開口,“朕自覺與帝師所求相差甚遠,還需帝師傾力相教。”

只是在言棪和閆缺萬般請求下,帝師態度堅決,無奈之下,言棪只能同意。

得到言棪同意,帝師深深一拜,末了爽朗一笑,辭別二人。他為官數十載,如今離開時心裏頗感欣慰,小皇帝雖然資歷尚淺,卻悟性極佳,兼之更有一顆赤子之心,是大幽國及其百姓的福氣啊。

看著帝師輕甩袍袖將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向宮外走,言棪有些無措。一個月來,帝師的句句教導受益匪淺,一時有些舍不得。

閆缺卻並不意外,先帝執政時,帝師便遞過致仕折子,只不過被先帝駁了,言大幽不能沒有帝師。時隔多年,帝師再次提出,想來是鐵了心。

“君上這是要哭鼻子了嗎?”閆缺看見言棪紅紅的眼眶,調侃道。

“閆缺,我只是覺得帝師一下子變得好蒼老,一時有些難過罷了。”少年低垂著腦袋,悶悶的聲音傳出。“當時遠遠看見父皇的樣子,也是老的不成樣子。”

言棪是指先皇駕崩後出殯,皇子拜別的時候。

“人總有這一步的,只是或早或晚,先帝只是換了個地方生活而已。”閆缺擡起他的下巴,嘲笑他,“況且帝師身體健壯著呢,快收了你的金豆子吧,現在可是君上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總哭鼻子了。”

“我才沒有。”言棪三兩下抹了臉上的證據,厲聲否認。

可是那副眼睛紅紅,鼻尖紅紅,臉蛋上還有一絲紅暈的兇巴巴模樣,嚇唬不了人,更嚇唬不了閆缺了。

閆缺用拳抵唇,肩膀抖動,顯然是在憋笑。

“哼。”

一日,言棪學習頗有感悟,一連回答出閆缺提出的諸多問題,針對百姓、軍事、災禍等等多方面的情況也能給出相應的應對措施。閆缺誇讚他有進步,通過了考察。

言棪聽言翹起了唇,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軟聲道,“閆缺哥哥,帶我出宮玩吧。我都好久沒有出宮了。”

“不行,現在出宮太危險了。”閆缺不為所動。

言棪假裝洩氣的垮了肩膀,繞到閆缺背後去,突然猛沖到他的背上,打算一氣兒將他壓彎了腰。

閆缺那裏不知身後人的動作,在他沖過來時,假裝被撞,作勢欲摔。

“啊!”言棪嚇得驚呼一聲,雙手緊緊勒住閆缺脖子,下意識一縮。

“好了,還要鬧嗎?”兩條又細又長的腿正纏的緊緊的在自己的腰上,溫熱柔軟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的背,閆缺拍了拍少年的臀,示意盤著他的腰的雙腿松開。

“咦。”言棪睜開眼,見閆缺站得好好的,撅嘴不高興了,“就知道嚇我。”

“頑皮。”彈彈少年的腦瓜,閆缺假裝生氣道。

“可是我還是想出宮玩,就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明天帶你去。”閆缺淡淡道。

“耶。”言棪欣喜的蹦了一下,開心得拽了拽閆缺的手臂,他已經好久沒離開皇宮了。

閆缺在少年如絢爛朝陽般璀璨得笑容下,受到了感染。想出宮就出宮吧,布置妥當應該沒什麽危險。如果真有人上趕著找死,正好讓他的人趁此機會練練手。

金陵隸屬皇城,天子腳下,是個交通發達的地方,貿易交往發達,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繁榮。

“好香。”言棪使勁嗅了嗅空氣中飄來的香氣,轉頭看向閆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聞見了嗎?”

少年著一襲錦繡長袍,從衣領邊往下,繡著一片片青色竹葉,周身並無多餘裝飾,僅腰間的白玉腰帶上墜著青雲鏤空玉佩,通身氣質清雅,不染塵俗,更襯得一張白玉的小臉清秀可愛。

此時閆缺和言棪打扮成了有錢人家的兩個公子哥,以兄弟相稱。兩人身後跟著朱安和馬進扮作仆人,跟著伺候。隨行本來跟著幾個侍衛保護,言棪嫌人太多了,紮眼得很,讓人散開。

閆缺,不知可否,只是在四周不經意的看了看。

事實證明,多加防範是很有必要的。不過不是刺客,只是發生了一場鬧劇。

游湖上兩人本來沈醉於周邊的景色,忽而耳邊傳來悅耳的琴聲。一曲未終,忽而響起男子低俗放肆的調笑聲,其間夾雜著女孩的求饒聲。

言棪轉頭看向閆缺,見他恍若未聞,便自己往畫舫外走,站在船頭上,看見離他們不遠處停著的畫舫上,幾個公子與姑娘在拉拉扯扯。

言棪不解,“朱安,過來。他們在做什麽?”

朱安方才就在船艙外,自然知道。他暗暗搖了搖頭,一板一眼回道,“回主子,許是在玩鬧吧。”

言棪狐疑的看了朱安一眼,再看去那邊的船上,見那女子好似在掙紮,兩人推搡來推搡去的。

“是嗎?那他們……”

“他們如何自然與我們無關。”閆缺不知何時也出來了,伸手遮了少年的眼睛,將他往船艙裏帶。

回身朝那邊看了一眼,眼中冷意閃現。如此汙穢行徑,也敢出現在我的棪棪眼前。朝馬進使了個眼色,讓暗衛將他們處理了。

只是沒等這邊出手,那邊自己就先炸了鍋。

“陳友金。”只聽一聲嬌喝,那邊似乎有了人到了跟前,雙方起了爭執。

“發生什麽事了?”本就不滿眼被蒙的言棪,扒拉下臉上的手掌,往那邊看去。

不知何時那條畫舫邊上,又停了一條畫舫,兩條畫舫挨得很近。一個女子氣勢洶洶的從船艙裏出來,擡腳就要踏上那幾個男子的畫舫。

“快、快開船。”一名男子衣衫淩亂,滿臉焦急,跑到另一頭,催著船夫快開船。

“公子啊,我這是畫舫,不是船啊,劃不快的。”船夫不堪被推搡著搖船,無奈解釋道。

說話間,女子已經進了畫舫,看見船艙裏幾個男子女子模樣,頓時氣得尖聲罵道,“好你個陳友金,騙我說到鋪子裏看生意,看到這裏來了?”

“夫人別生氣,這些都是逢場作戲,都是應酬、應酬啊。”陳友金叫苦不疊,若是真叫女子鬧開了,真是一點面子也沒了。連連使眼色,讓同他一起的其他男子說說好話。

這邊有人鬧開了,那邊賞風景的幾條畫舫慢慢的靠近,逐漸人多了起來。

見人多了起來,其他人忙開了口勸解道,“嫂子不要怪罪,友金和我們沒做什麽,我們只是聊聊天而已。”

幾人一人一句解釋不停,女子卻是不信,將男子的名字一一點出,“這些話還是留著給你們自己解釋吧。”末了,示意他們往那條畫舫上看。

幾個男子疑惑看去,只看見幾個滿面怒容的女子,當即心涼了半截,面面相覷,流露出自身難保的表情。

女子卻不管他們,伸出手指著幾個縮在一旁的女子問道,“陳友金,這是哪裏找來的狐貍精?”

陳友金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惱羞成怒道,“你別鬧了,外面這麽多的人呢,有什麽事回家再說。”

女子不依,兩人爭執不休,周圍人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這邊言棪已經退到了船艙裏,嘴巴崛起,不高興的模樣。

“怎麽了?不是你要出去看的嗎?”閆缺納罕,以為他是被嚇到了。

“閆缺哥哥,狐貍精很惹人厭嗎?”言棪擰巴著手指,扭扭捏捏地開口。

“撲哧。”朱安捂了捂嘴,見兩人看過來,忙道,“抱歉,奴才沒忍住。實在是沒想到小主子竟然為這件事煩惱。”

閆缺眼裏也是笑意,惹得言棪睜著眼睛控訴的看向他。

“那棪棪覺得,狐貍精討人厭嗎?”閆缺止了笑,溫聲反問。

“當然不討厭,狐貍精很可憐的。當狐貍時會被人抓去拔了毛,好不容易變成妖精能化人形了,還常常擔驚受怕,防著被人識破收了去。”母妃說過的,在人世間,當狐貍比當人辛苦。

幾人楞怔了一瞬,末了都齊齊笑了起來。就就沈默冷酷的馬進眼裏都是笑意,朱安笑得最為誇張,整張臉皺得跟朵菊花一樣。

閆缺摸摸言棪的腦袋,見他眼裏滿是心疼,可見切切實實在為他口中所說的狐貍精心疼,一時不知說什麽好,眼裏既有疼惜又有擔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