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6章

關燈
第366章

安瀾甚至在疾病開始流行前就註意到了端倪。

大草原是她成為動物之後探索的第一張“地圖”,都說“第一次”做的事總讓人印象深刻,在這些“第一次”中經歷過的危機當然也不會輕易忘卻。

嗅覺發達的動物能夠嗅到疾病的氣味。

當一名中層成員帶著那股腐爛的惡臭走到她跟前時,不誇張地說,安瀾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來,腦袋後方的警鐘嗡嗡作響,恨不得立刻呼喚盟臣們把它趕到最空曠的地帶去。

對任何規模龐大的氏族來說,傳染病會是比五十個乃至上百個敵人都要可怕的存在——斑鬣狗能在長跑中贏過獅子、贏過大象、甚至贏過另一只斑鬣狗,但它們永遠無法跑贏無形的死神。

如果安瀾不盡快采取行動,疾病就會在巢區蔓延開來,到那時,不僅僅是氏族的未來得不到保障的問題,連她在這個世界最在意的親眷們的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保障了。

其中最危險的就是母親。

經過一年頻繁戰鬥造成的減員潮,母親已經是整個南部氏族最年長的成員之一了,盡管安瀾在有完全狩獵能力之後從未讓它過過一天吃不飽飯的日子,但作為一名低位者,它早期吃了不少苦頭;後來把全部籌碼都壓在女兒身上,不斷搶食,又造成了不少暗傷;再加上衰老,加上過去一段時間劇增的戰鬥壓力……免疫力能好才怪。

只要有的選,安瀾賭什麽都不會去賭運氣。

因此,她斬釘截鐵地將重病患全部驅逐了出去,但在驅逐患病斑鬣狗的同時,她也明白一個既存事實:這些被驅逐的成員離開巢區對其他成員來說有利無弊,對它們自己來說卻是簽下了一張死亡通知書——沒有族群庇護,沒有聯盟幫扶,生病的個體只會陷入“虛弱-無法捕獵-更加虛弱”的死循環,除非它們能繼續得到幫助。

而這一點是安瀾至少能做的。

於是女王陛下就當了一次搬運工,兩天一輪跑去檢查幾只離群者的情況,看看它們有沒有飯吃,有沒有捕獵能力,聞起來還好不好,然後把攜帶的食物丟下,自己打道回府。

這麽跑著,有用是真有用,疲憊也是真疲憊。

跑到第四天,壞女孩提出了一個主意:出去送飯是出門,出去巡邏也是出門,反正都是要出門,不如幹脆把兩件事放到一起做,不僅可以節省體力,而且還更安全,省得遭到伏擊。

在這次“會議”之後,安瀾身後就多了一串尾巴。

最常參與巡邏的就是壞女孩、尼婭娜、笨笨、狐貍、蜜獾,後來還多出了一名由斷尾斑鬣狗推上來的年輕人“小斷尾”——這個聯盟到底是怎麽訓練的,為什麽總能尾部受創,又究竟跟尾巴有什麽過不去的地方,是安瀾永遠無法解開的謎題。

除了所有這些流動成員之外,還有一名成員是固定參與巡邏、一次不落的,那就是壯壯。

壯壯在南部氏族中的地位很特殊。

幾乎每只斑鬣狗都知道它是由女王親自撫養長大的,沒有子嗣的女王轉去支持血脈後輩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幾乎每只斑鬣狗也都知道,壯壯和女王年齡相仿,最後上位的可能性正在逐年減少。

事實上,更被看好的是圓耳朵新生的幼崽。

這只被安瀾起名為“斑斑”的小家夥可能是出身最特別的氏族成員——它的母親是女王的同胞姐妹,父親則是女王配偶的同胞兄弟。

安瀾那會兒還和諾亞開玩笑,說四舍五入一下這就和他們倆的女兒沒有差別,到時候用一扇斑馬肋骨做誘餌,把圓耳朵騙出去,然後將黑漆漆、毛茸茸的小鬣狗偷過來自己養。

她沒想到:都不用偷,有人上趕著要送。

圓耳朵頭胎生了兩只,一只折損在獅子口中,一只折損在大潰敗裏,雖然還沒到壞女孩那種“生什麽生養什麽養反正最後也要死”的程度,但也從此有了點心理陰影。它大概認為王權是一個母親能給孩子的最好的保護,所以這次剛生完就把安瀾呼喊到洞口,一副要賣白菜的樣子。

安瀾……安瀾當然是選擇接過了白菜,並且這顆水靈靈的小白菜隨後也成為了她必須控制疾病在巢區傳播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巡邏隊跑了一個月之後,被驅逐出去的六名成員(包括一只幼崽)一共有三名存活了下來,每次去查看情況時總是能感覺到腐朽氣味的減弱。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安瀾仍然不允許它們靠近,於是乎,這些成員既不知道自己怎麽惹惱了女王,也不明白為什麽在惹惱女王之後還能得到妥帖的照看,只能在外圍游蕩,像狄更斯小說中的孤兒一樣,眼巴巴地往巢區張望。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園區終於把源頭切斷了。

通過攝影師和游客們的閑聊,安瀾總算理清楚了這次危機的來龍去脈——問題的源頭在一些牧民進口的家畜身上,疾病先是傳染給了野生有蹄動物,隨後傳染給了那些食用有蹄動物的掠食者,斑鬣狗、非洲野犬、胡狼都有中招。光說斑鬣狗吧,至少四個氏族受到了影響。

這一打擊不可謂不沈重。

工作人員分析認為疾病在斑鬣狗中傳播很快的原因部分應該歸咎於東非種群的“借道文化”,安瀾也同意這個觀點。

眼下正是大遷徙的緊要時候,斑鬣狗們始終跟著大股、小股的獵物群游走。出於一個大家都公認的原則,領主氏族應當默許流浪者或者小型狩獵隊追著獵物過境,甚至是短暫停留,除非它們能預測到領地確實存在被大舉入侵的風險。

有著這種活動強度,疾病何愁沒有渠道傳播。¤

南部氏族控制住了,其他氏族就沒那麽幸運了。

抱團比較緊密、不和其他人來往的希波氏族還好一些,規模比南部氏族還大的北部氏族簡直是遭到了迎頭痛擊,它們的個體數量本來在逐年上升,這一下不僅把勢頭削平,還反過來出現了一個顯著的下跌,其中又以幼崽和亞成年這一塊的損失最慘重。

裏德說起這件事時頗為唏噓。

安瀾則說不好自己是什麽感受。

一方面,她不得不為心頭大患的削弱而感到高興;但另一方面,她又為野生動物的大批量死去而感到可惜。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不能輕視任何一個敵人——別的不說,只要一想到等下個雨季時就會有一群帶著病毒的敵人跨過領地線來發動猛攻,哪怕現在連只斑鬣狗的影子都沒有,也夠她頭疼一下午的了。

不過好在事物都有兩面性,危機給王座帶來煩惱,也給王座帶來了一個“閱兵”的機會,讓安瀾看清楚了哪些氏族成員立場更堅定,也看清楚了新加入的成員能不能被倚重。

尼婭娜的表現說明它值得更高的信任,狐貍和蜜獾也都證明了自己,但是讓人最驚訝的還要數碩果僅存的那一名先代盟臣。

這只雌獸曾經被折斷過兩條腿,有賴於安瀾的照顧和保護才僥幸存活,或許是因為它始終記得這一份恩情,在驅逐發生時對所有遲疑和質疑的個體都齜牙咧嘴,甚至多次在黑鬃斑鬣狗還在靜觀其變時站出來說話,全然一副想明白也豁出去了的樣子。

有了這些得力助手幫忙,安瀾很快就把巢區裏的竊竊私語壓了下去,但對另一個“問題”的討論就是她無論多努力都壓不下去的了——

那只被收養的幼崽該怎麽辦?

低位者的後代,失去母親,竟然反過頭來一步登天,瞬間成為了統治者聯盟的一員。

當初還有氏族成員想著圓耳朵大概不會忍氣吞聲,沒想到人家雖然很不高興自己“被糊塗”,但餵著餵著也餵習慣了,再加上不是自己獨自在看護幼崽,最後竟然真的把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這還能得了?!

本來有一部分成員因為安瀾把母女分開的行為和莫名驅逐氏族成員的行為和她有了距離感,她還想著這也不是壞事,因為一味的溫和對斑鬣狗來說沒有用,最後總歸要回到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的策略中來,結果有了幼崽被接納這回事的,走遠的成員們不但貼了回來,還貼得更緊了。

忽然之間,空地就變成了從高位者到低位者都喜歡的休閑場所。

以往成年斑鬣狗們都是找個角落和聯盟坐在一起,現在它們雖然還坐在邊上沒錯,卻會鼓勵幼崽和亞成年們往場地中間跑,尤其是往女王安坐著的地方跑,就跟搭了個移動戲臺沒什麽兩樣。

安瀾一走神的功夫,眼皮底下全是在確定地位或者嬉戲打鬧的幼崽,而且這些小家夥好像還都變得……壯實了許多?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合理。

因為巢區禁止嚴重傷害,所以各個年齡段的幼崽都無法使用致命威脅來迅速確立優勢,必須經過多次的、絕對的、壓倒性的優勢才能做到同樣的程度。再加上現在統治者協同狩獵,安瀾又憑借著自己對獅子的了解多次規避危險,確保低位母獸有足夠的時間進食,不缺營養,母獸們餵得更多,幼崽們也吃得更多,看起來就更加健壯。

南部氏族在旱季也的確只需要避開獅子了,除

了獅子,其他競爭者都得擔心被搶食。

不過要不怎麽說事情都是經不起念的呢。

就在她感慨已經很久沒碰到過獅子帶來的麻煩之後沒多久,狩獵隊就臉對臉見到了橫河獅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