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詩篇末尾的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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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詩篇末尾的吻（一）
人們說，那時麥麥河的顏色還是青的，天鵝群與珍稀的鳥類在此處休憩，野草肆意生長，河裏有巡游的魚群，鋪在河底光滑的鵝卵石閃閃發亮。
住在麥麥河附近的居民宣稱，他們每年能從河裏撈出百萬噸重的魚，魚腹藏著的殘篇斷章，組成麥麥河神秘的歷史。
現在大家知道的麥麥河，與從前的記錄大相徑庭。
發生轉變的那天，是一個耐人尋味的黃昏。
太陽一寸一寸下降，光芒以十倍的速度衰退，比以往要慘淡的光澤籠罩大地，不止如此，同期的史料記載了一場火山爆發，與十餘場小型地震。
當時的人們傳言說，是何塞的舉動引起自然之母的震怒。
拋開神奇的想象不談，那確實是一場從未在魔法大陸出現過的戰爭，它在各方面的隱喻有待於挖掘，但在這本書裏不便展開談論，我們要追尋的是戰役之後，另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個落魄潦倒的詩人，曾經作為小兵參與那場戰役，並且活了下來。
等到退役，詩人憑借記憶寫下《黃昏在褪色》，他把這份手稿拿到市場上拋售。
據說拍賣現場的當天人頭攢動，喊價越來越高，氣氛緊張到極點。人們都希望得到那份堪比史詩般的記錄，不過只有一個幸運兒能獲此殊榮，其他人註定失望而歸。
報紙刊登了最後的結果，一位身份貴重的殿下得到這份手稿。
有人計算過《黃昏在褪色》最終定價，一個字等同於一粒金子，高昂得令人乍舌。
但顯然是值得的，詩人忠誠地描繪那場戰役，其真正的價值不可估量。
事情進展到此，還未結束。
這位殿下無意獨享珍貴的歷史意義，把手稿轉贈圖書館，唯獨帶走最後的篇章。
此舉引發了啼笑皆非的後續，缺失結局的手稿，成為每一個閱讀者魂牽夢繞的遺憾。
漫長的歲月裏，焦急的問詢信件紛至沓來，差點把詩人淹沒。
詩人再也無法忍受，向公眾揭開謎底：他在詩篇的末尾，如實記錄了一個吻。
——《魔法百科全書之魔法殘卷補錄》
鋼鐵船在朝下一個港口行駛。
“我要做一些事，這件事雖然小，但絕不能出差錯，因此我不能冒險。”何塞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要用你的人。”
他希望盧粟為他推薦一名安全的送信人。
盧粟從中聽出弦外之音，他想了想，安排的是一名不起眼但極其重要的人，肯特，這人是盧粟從宮廷帶出來的屬下。
當肯特走到何塞面前時，他深深地向何塞躬身，說他能夠保證信件絕對安全。
肯特渾身裹在普通的衣袍裏，身形時刻保持謙卑，以至於何塞一直沒能記住他的模樣。
近來天色陰晴不定，高聳入雲的船桅，每天有成群的白鴿起飛，倏爾又來一群新的白鴿落下。
船艙裏一間客房緊閉，偶爾打開，高高一疊信件遞進遞出。
此情此景，跟他們在拉尼奧城的時候很像，只是這一次何塞手中多了一幅地圖。
“沒想到你還會畫這個。”何塞撫摸畫卷上的字跡不禁誇獎，盧粟的筆觸清晰，線條利落，羽毛筆寫就的字體流暢，是他看見就會喜歡的那一種。
盧粟笑了一下：“繪制地圖有什麽難的？見識過魔法大陸的人，很容易畫個大概。”
“我指的不是這個，”何塞伸出食指，劃過線段與圓圈，“你看，你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普通人畫的地圖只會描摹照抄，何塞手裏的這副地圖，像出自軍事專家之手。
地圖抹去了不重要的內容，著重強調實際的情況，一部分地區劃上叉號，表示不予考慮，另一部分地區用十字符號標記，表示可以優先考慮。
他清楚何塞即將施展拳腳的地方，在這些區域裏，盧粟把自己收集到的內容一一寫上：各處的守衛、軍隊種類，數據清晰；地理上可供部署的位置，可以作補給站地點，環境詳盡；進攻與撤退的路線，還有專門的線條註明；甚至提供了兩三種戰場形勢變化的可能性。
雖然草草畫在一張薄羊皮卷上，它所蘊含的信息值得珍重對待，何塞小心翼翼地捧著，愛不釋手。
“我要是將軍，就把兵法陣法全部扔掉，直接揣上這幅地圖，去打一場勝仗……”何塞忽然止住聲。
盧粟在這方面太優秀，隨便露一手，出色無比，然而他在做什麽呢？在無名的房間裏埋首，拿著孔雀長翎做的羽毛筆，給自己打下手，作文書跟整理信件的工作。
何塞的眼神黯了黯，心緒覆雜，而後他看著地圖，咬了咬牙，全身心投入到手裏的事情，房間恢覆安靜。
“別太累了。”忙碌的間隙，盧粟擡起頭來，提醒說。
“嗯。”何塞頭也不擡地答應。
盧粟好幾次提醒，都被一通敷衍，他停下手裏的事，想著要不要讓對方休息一會。
何塞在他對面安安靜靜地坐著，低頭書寫，乖乖巧巧。
人是像模像樣，不過他手旁的亂象，任誰看了都會搖頭。
剛才給他收拾好的桌面又被搞得亂七八糟了。
亂扔的紙團堆積，桌案點點滴滴灑了鐵膽墨水，玫瑰酒杯空了，酒壺也空了，吃剩的半片面包擱下就忘了拿起，引得白鴿飛來偷偷啄食。
何塞在這方面的確天賦異稟，只用短短時間，就把規整的事物攪得一團亂。
盧粟嘆了一口氣，站起來再次替他收拾書桌。
分別斟滿何塞的酒杯與酒壺，趕走那只貪吃的小白鴿，用一卷紙把面包裹起來，放在一旁。
做完這些瑣事，他在何塞座椅扶手位置坐下，撥開他額前的黑發。
何塞微微側開頭，像避開一只想親近他的蝴蝶，完全沒註意到是誰在打擾他。
船桅上的白鴿起起落落，收到信件的何塞時而欣喜，時而沮喪，不斷揮舞手中的羽毛筆，根據不同的消息，在地圖上留下箭頭標記。
地圖塗著不同顏色，居住在上面的勢力不僅是獨立的，且各有心
何塞在學著認識它們。
等他將魔法大陸以及他們背後的關系重新梳理一遍，他發現目前的局勢極其惡劣。
竺萊不時發生械鬥，很快爆發，又迅速結束，像一灘爛泥，至今沒有一個強而有力的部族，能把這塊爛泥塑造成一塊穩定的形狀。
耶利姆盤踞在魔爐門口，虎視眈眈，白魔法盟會默不作聲，暗中放縱耶利姆的做法。
即使白魔法盟會後知後覺，得知耶利姆的想法，也斷然沒有幫助魔爐的可能性——但這不是意味著不可能，畢竟魔爐與照宮沒有斷絕往來。
想到這裏，何塞在照宮的位置畫了個問號，可他該怎麽做？
至於黑魔法盟會元老中毒事件，像一塊突然從天而降的巨石，擋在魔法大陸面前。
商人收到的消息最快，即使是邏姆，在讀到信件時也皺起了眉頭。在一個清晨，邏姆派人過來，毫無保留地將這件事轉告何塞，給他的焦慮添了一份新的重量。
這些事件互不相關，背後的勢力卻又糾纏在一起，宛如深海底可怖的漩渦，不知道會把黑魔法地界的未來拖向何方。
在有限的歷史書籍裏，比現在狀況還要覆雜的時刻，找不出第二個，給他借鑒參考的可能性都沒有。
何塞一瞬不瞬地研究地圖，心情卻不慌不忙，伸手摸索著玫瑰酒杯，喝上一口。
自從跟盧粟談起自己的憂慮，再跟邏姆談完話，何塞所有的遲疑煙消雲散。
他不再像以前一樣漫無目的，在一片混沌的形勢裏，他找到了一個錨點。由這個錨點出發，他找準了自己的位置，推演出一條道路，與此同時，他意識到自己必須采取動作，還要快！
盧粟偶爾也在這些箭頭之間來回思量，事實上，連他也不清楚何塞到底在寫什麽。
運籌帷幄的人是孤獨的。
一旦把決策拿出來公開討論，往往會延宕作決定的最佳時機，時間在逐漸逼近，何塞沒有那麽多閑暇，一件件去說服別人同意。
但他決定不征詢別人意見的同時，就要背負獨斷專行帶來的負面影響。
這一點，作為同道中人，盧粟太了解不過。
正因為清楚，他選擇陪伴，不願讓何塞獨自前行。
飛向四面八方的信件，會產生什麽效果，短時間內看不出來。
只有等到謎底揭曉那一刻，才知道結局是什麽，到那時候，任誰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旁人只看得到何塞宣布決策的時刻，看不見他黯然發愁的模樣，看不見他是如何驚人地消耗著自身。
盧粟一直陪在何塞的身邊，深深知道何塞背負的壓力。
有時候他忍不住懷疑，何塞是不是隨時會崩潰？但是沒有，似乎只要睡上一覺，第二天他就會精神奕奕。
一個人的恢覆能力，真的會這麽好嗎？
何塞那副眼鏡擱在手旁，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就不戴了。
盧粟望著何塞那雙異樣的眼睛，手中羽毛筆慢下來，最後往桌案一擱。
船艙內部光線越來越暗，何塞以為有什麽遮住
了視線，揉了揉眼睛。
周遭忽然亮起明光，視線不再受到阻礙，何塞正要繼續往下寫，手中的羽毛筆被抽走。
盧粟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回來再寫，先吃飯去吧。”
怔忡許久，何塞好不容易紛雜的思緒回過神，就見盧粟皺著眉，滿眼疼惜。
再一轉頭，小圓窗外一片黑暗靜謐，何塞喃喃自問：“原來這麽晚了嗎？”
好像消耗的心力是太大了，惹得盧粟擔心，何塞捏捏鼻梁，答應說：“嗯，那走吧。”
還沒打開房門，盧粟仗著身高，一把按住門頂。
去路被攔住，何塞頓時感到莫名其妙，仰頭望他。
“這些天，你忙上忙下，沒人慰勞你的辛苦，就由我來吧。”盧粟捧起他的臉，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辛苦了。”
萬萬沒想到他會說起這個，何塞又感動又好笑，心底滾湧起熱流，他略微墊腳，往盧粟的臉頰親了一下。
盧粟趁勢撈住他，不肯放開。
兩人靜靜擁抱一會，在這種忙得頭暈目眩的時刻，何塞不免覺得他們想做點什麽親密的事，都像在偷偷摸摸似的。
隨後盧粟為他架好那副渾濁的眼鏡，兩人一同出了門。
走廊是一條深邃的甬道，墻壁點著燭光，何塞望著幽暗的深處，心情沈了沈，太多瑣碎的事情需要解決。
邏姆平時很忙，偶爾有空的時候才過來寒暄。邏姆既然出現主持局面，弗玲幹脆把他們丟開不管，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到了吃飯的時間，諾大的餐廳，走進來的全是何塞的人。
巴德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點燃一支煙鬥：“邏姆與何塞猜謎一樣的對話，我是聽得滿頭霧水。你們有誰聽懂了，勞煩給我說說。”
佐伊擺擺手，揮散飄來的煙霧，順便表示自己也沒聽明白。
道格繞著椅子踱步，他也在疑惑：“那個女人最後的要求顯然不懷好意。何塞沒有當場給出答案，她也不著急聽。這麽大的事，我還以為何塞會找我們商量，可是沒有，他想一個人作決定嗎？”
“他是領主，為什麽不能作決定？”佐伊對道格的質問感到反感，她想何塞說的話是有道理，在許多問題上，領主這個位置受到的掣肘實在太多，“多一個人幫忙，就多一分希望，我倒是希望他能快點答應，早點把這件事了結。”
道格望著她，認真想了想，最後像是被她說服了，在佐伊身旁坐下。
佐伊轉過身來，繼續對道格說：“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我們出發的目的地是照宮。一個月的時限一點點減少，在船上多待一天，我就多一個睡不著的夜晚。”
說完後，她嘆了口氣。
“是啊，一晃眼過了好幾天，何塞絲毫不提接下來的旅程，像是要跟著這艘鋼鐵船環游似的。”
兩人同時轉頭去看巴德，巴德晃著手裏的煙鬥：“他叫我們想著魔爐的人，想著那些家庭，說話像黃鶯鳥唱歌一樣好聽。最不在乎的魔爐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他？他跟魔爐有什麽關系？”
佐伊與道格對視一眼，巴德懶洋洋地笑：“呵呵，要我猜，何塞是不是準備逃跑了？要不然他為什麽躲在房間不出來？說不定，他心虛了……”
威拉德低頭玩著一把手刀，跟山繆爾從餐廳的另一扇門進來，巴德的臉色白了白，不再說話。
他們在佐伊的對面坐下，兩邊的人沒打招呼。
威拉德還在把玩手刀，但他感到巴德的目光太直接，要在自己身上燒個洞似的。
威拉德面無表情，裝作不知道。
山繆爾小心翼翼啃著蘋果，唯恐發出聲音。
其實剛才的話，他們只聽了尾巴，山繆爾對何塞實在太好奇了，想要多聽一聽，不願意打擾他們的議論。
可惜，這些人不再討論何塞，談起新話題。
這時黑鬣狗也進來了，山繆爾去看他，這位白魔法師之前還很活潑，自從上船後就變得沈默寡言。
山繆爾嚼著蘋果皮，嘴角上揚，何塞帶的這群人真是有趣。
在他們看不見的另一扇門，開了條縫隙，外面站著十幾個人，除了何塞跟盧粟，都是邏姆派來照顧他們的侍者。
他們是邏姆的客人，自然受著優渥的款待。
這些侍者統一戴著白手套，站姿像座雕塑，聽著房間內部的對話、看到何塞他們來了，他們沒有驚慌，仍然紋絲不動。
盧粟掃一眼那三位小隊長，眼神冷了冷，不過他輕聲笑話說：“還是你禦下的方式比較糟糕。”
“……”何塞硬生生接受這聲嘲笑，想了想，還是不服氣地為自己辯解，“我跟你們是不同的情況。”
“情況是不一樣，”盧粟靜靜看著他，說得不疾不徐，“但給他們找點事做，還是可以做到的。”
何塞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是動了怒，預備打什麽壞主意，於是握了握他的手：“讓我自己來，總不能讓你事事為我出頭。”
“本來想一點點告訴他們真實情況，現在看來，反而是好事。”說著，何塞的眼神變得鋒利，他望著餐廳，意有所指道，“有些事，我一直弄不明白，如今終於有點頭緒了。”
“從前，無盡堡有一個叫‘兼聽之壁’。這個名字的意思是，不論好話壞話，國王都要聽一聽。收到不同的意見，才能作出清晰的判斷。但它沒那麽冠冕堂皇。‘兼聽之壁’是國王特意造出來，偷聽別人談話的傳聲壁角。”盧粟一字一句地告訴他，“在國王面前，人們會偽裝自己的想法，精心準備言辭。唯有私下的談話，才是最真實的。”
他們聽到小隊長的談話純屬意外，像這樣的時刻不會時常發生，盧粟在暗示何塞養一些暗探。
他的話帶著宮廷獨有的冷意，何塞不再回答，牽著他進去。
這個傍晚，兩人同時出現在餐廳。
魔爐三個小隊長面面相覷，佐伊猶豫一會，起身迎接，其他兩個小隊長跟著站起身。
“坐。”何塞隨意一說，找了張位置坐下。
侍者很快推著餐車走進，為大家擺上晚餐。
佐伊握著刀叉，眉頭皺得深深的，看著何塞一言不發，她覺得何塞顯然在計劃著什麽，但這份計劃對他們保密——是新的信任測試嗎？
巴德沒有佐伊那麽好的耐心，他抹一把黑胡髭，摘下煙鬥往餐盤一磕，肥美的香草羊排灑上煙灰：“我們要在這見鬼的船上呆多久？”
跟盧粟在一起久了，何塞在無形間受著熏陶，吃起東西來慢條斯理。
大家在看他，等著他的回答。
何塞轉動手中的銀刀，有意把話說得過分：“你們沒註意到嗎？哦，是了，你們很少出遠門，對航線不大了解。”
“那我告訴你們，這艘鋼鐵船會在下一個河段掉轉風帆，然後繞過大陸的東面，由東向西，進入一條河流，聽到這裏有沒有覺得熟悉？”何塞拿起一張絲綢方巾，漫不經心地擦拭手指，“沒錯，他們在送我們回魔爐，我們不去白魔法盟會。”
何塞在告訴他們，這是接下來的決定？佐伊感到不可置信，但沒有抗議。
道格攤開手，吃驚地問道：“我們就這樣回去了？”
“該回去了。”何塞不動聲色地回答。
道德啞然一會，不住搖頭：“我要知道真相。”
盧粟望著何塞，那眼神似乎在暗示，不必在意他們的想法。
何塞不自覺轉動戒指，沈思一會，最終決定坦白：“是白魔法讓耶利姆作為攻擊魔爐的前鋒，去了毫無意義。現在我有一個新想法，因為沒有定下，也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告訴你們。我懇求你們，再次信任我一次。”
這個消息猶如一把重劍，狠狠在他們心臟捅出一道創口，佐伊與道格的臉色難看至極。
道格沈重地閉了閉眼，握著拳頭，咬牙答應：“知道了！好！”
巴德跟之前出牌的時候一樣，審時度勢著，他靠向椅背，再次撫摸臉上的胡髭，沒有提出新的疑問。
盧粟跟何塞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何塞微微點頭，他說的不錯，有一些人隱藏著真正的心思。
深夜，肯特敲開他們房間大門，何塞接過今天最後一封白鴿傳來的信件，再一擡眼，肯特已經消失在黑暗裏。
何塞從小圓筒抽出紙條讀完，臉上的表情又是難過又是歡喜，讓人不能理解。
盧粟疑惑著走來，接過展開一看：
“我們的戰艦於今晚全部聚齊，明晨即刻出發，前往塔塔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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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寫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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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說，那時麥麥河的顏色還是青的，天鵝群與珍稀的鳥類在此處休憩，野草肆意生長，河裏有巡游的魚群，鋪在河底光滑的鵝卵石閃閃發亮。
住在麥麥河附近的居民宣稱，他們每年能從河裏撈出百萬噸重的魚，魚腹藏著的殘篇斷章，組成麥麥河神秘的歷史。
現在大家知道的麥麥河，與從前的記錄大相徑庭。
發生轉變的那天，是一個耐人尋味的黃昏。
太陽一寸一寸下降，光芒以十倍的速度衰退，比以往要慘淡的光澤籠罩大地，不止如此，同期的史料記載了一場火山爆發，與十餘場小型地震。
當時的人們傳言說，是何塞的舉動引起自然之母的震怒。
拋開神奇的想象不談，那確實是一場從未在魔法大陸出現過的戰爭，它在各方面的隱喻有待於挖掘，但在這本書裏不便展開談論，我們要追尋的是戰役之後，另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個落魄潦倒的詩人，曾經作為小兵參與那場戰役，並且活了下來。
等到退役，詩人憑借記憶寫下《黃昏在褪色》，他把這份手稿拿到市場上拋售。
據說拍賣現場的當天人頭攢動，喊價越來越高，氣氛緊張到極點。人們都希望得到那份堪比史詩般的記錄，不過只有一個幸運兒能獲此殊榮，其他人註定失望而歸。
報紙刊登了最後的結果，一位身份貴重的殿下得到這份手稿。
有人計算過《黃昏在褪色》最終定價，一個字等同於一粒金子，高昂得令人乍舌。
但顯然是值得的，詩人忠誠地描繪那場戰役，其真正的價值不可估量。
事情進展到此，還未結束。
這位殿下無意獨享珍貴的歷史意義，把手稿轉贈圖書館，唯獨帶走最後的篇章。
此舉引發了啼笑皆非的後續，缺失結局的手稿，成為每一個閱讀者魂牽夢繞的遺憾。
漫長的歲月裏，焦急的問詢信件紛至沓來，差點把詩人淹沒。
詩人再也無法忍受，向公眾揭開謎底：他在詩篇的末尾，如實記錄了一個吻。
——《魔法百科全書之魔法殘卷補錄》
鋼鐵船在朝下一個港口行駛。
“我要做一些事，這件事雖然小，但絕不能出差錯，因此我不能冒險。”何塞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要用你的人。”
他希望盧粟為他推薦一名安全的送信人。
盧粟從中聽出弦外之音，他想了想，安排的是一名不起眼但極其重要的人，肯特，這人是盧粟從宮廷帶出來的屬下。
當肯特走到何塞面前時，他深深地向何塞躬身，說他能夠保證信件絕對安全。
肯特渾身裹在普通的衣袍裏，身形時刻保持謙卑，以至於何塞一直沒能記住他的模樣。
近來天色陰晴不定，高聳入雲的船桅，每天有成群的白鴿起飛，倏爾又來一群新的白鴿落下。
船艙裏一間客房緊閉，偶爾打開，高高一疊信件遞進遞出。
此情此景，跟他們在拉尼奧城的時候很像，只是這一次何塞手中多了一幅地圖。
“沒想到你還會畫這個。”何塞撫摸畫卷上的字跡不禁誇獎，盧粟的筆觸清晰，線條利落，羽毛筆寫就的字體流暢，是他看見就會喜歡的那一種。
盧粟笑了一下：“繪制地圖有什麽難的？見識過魔法大陸的人，很容易畫個大概。”
“我指的不是這個，”何塞伸出食指，劃過線段與圓圈，“你看，你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普通人畫的地圖只會描摹照抄，何塞手裏的這副地圖，像出自軍事專家之手。
地圖抹去了不重要的內容，著重強調實際的情況，一部分地區劃上叉號，表示不予考慮，另一部分地區用十字符號標記，表示可以優先考慮。
他清楚何塞即將施展拳腳的地方，在這些區域裏，盧粟把自己收集到的內容一一寫上：各處的守衛、軍隊種類，數據清晰；地理上可供部署的位置，可以作補給站地點，環境詳盡；進攻與撤退的路線，還有專門的線條註明；甚至提供了兩三種戰場形勢變化的可能性。
雖然草草畫在一張薄羊皮卷上，它所蘊含的信息值得珍重對待，何塞小心翼翼地捧著，愛不釋手。
“我要是將軍，就把兵法陣法全部扔掉，直接揣上這幅地圖，去打一場勝仗……”何塞忽然止住聲。
盧粟在這方面太優秀，隨便露一手，出色無比，然而他在做什麽呢？在無名的房間裏埋首，拿著孔雀長翎做的羽毛筆，給自己打下手，作文書跟整理信件的工作。
何塞的眼神黯了黯，心緒覆雜，而後他看著地圖，咬了咬牙，全身心投入到手裏的事情，房間恢覆安靜。
“別太累了。”忙碌的間隙，盧粟擡起頭來，提醒說。
“嗯。”何塞頭也不擡地答應。
盧粟好幾次提醒，都被一通敷衍，他停下手裏的事，想著要不要讓對方休息一會。
何塞在他對面安安靜靜地坐著，低頭書寫，乖乖巧巧。
人是像模像樣，不過他手旁的亂象，任誰看了都會搖頭。
剛才給他收拾好的桌面又被搞得亂七八糟了。
亂扔的紙團堆積，桌案點點滴滴灑了鐵膽墨水，玫瑰酒杯空了，酒壺也空了，吃剩的半片面包擱下就忘了拿起，引得白鴿飛來偷偷啄食。
何塞在這方面的確天賦異稟，只用短短時間，就把規整的事物攪得一團亂。
盧粟嘆了一口氣，站起來再次替他收拾書桌。
分別斟滿何塞的酒杯與酒壺，趕走那只貪吃的小白鴿，用一卷紙把面包裹起來，放在一旁。
做完這些瑣事，他在何塞座椅扶手位置坐下，撥開他額前的黑發。
何塞微微側開頭，像避開一只想親近他的蝴蝶，完全沒註意到是誰在打擾他。
船桅上的白鴿起起落落，收到信件的何塞時而欣喜，時而沮喪，不斷揮舞手中的羽毛筆，根據不同的消息，在地圖上留下箭頭標記。
地圖塗著不同顏色，居住在上面的勢力不僅是獨立的，且各有心
何塞在學著認識它們。
等他將魔法大陸以及他們背後的關系重新梳理一遍，他發現目前的局勢極其惡劣。
竺萊不時發生械鬥，很快爆發，又迅速結束，像一灘爛泥，至今沒有一個強而有力的部族，能把這塊爛泥塑造成一塊穩定的形狀。
耶利姆盤踞在魔爐門口，虎視眈眈，白魔法盟會默不作聲，暗中放縱耶利姆的做法。
即使白魔法盟會後知後覺，得知耶利姆的想法，也斷然沒有幫助魔爐的可能性——但這不是意味著不可能，畢竟魔爐與照宮沒有斷絕往來。
想到這裏，何塞在照宮的位置畫了個問號，可他該怎麽做？
至於黑魔法盟會元老中毒事件，像一塊突然從天而降的巨石，擋在魔法大陸面前。
商人收到的消息最快，即使是邏姆，在讀到信件時也皺起了眉頭。在一個清晨，邏姆派人過來，毫無保留地將這件事轉告何塞，給他的焦慮添了一份新的重量。
這些事件互不相關，背後的勢力卻又糾纏在一起，宛如深海底可怖的漩渦，不知道會把黑魔法地界的未來拖向何方。
在有限的歷史書籍裏，比現在狀況還要覆雜的時刻，找不出第二個，給他借鑒參考的可能性都沒有。
何塞一瞬不瞬地研究地圖，心情卻不慌不忙，伸手摸索著玫瑰酒杯，喝上一口。
自從跟盧粟談起自己的憂慮，再跟邏姆談完話，何塞所有的遲疑煙消雲散。
他不再像以前一樣漫無目的，在一片混沌的形勢裏，他找到了一個錨點。由這個錨點出發，他找準了自己的位置，推演出一條道路，與此同時，他意識到自己必須采取動作，還要快！
盧粟偶爾也在這些箭頭之間來回思量，事實上，連他也不清楚何塞到底在寫什麽。
運籌帷幄的人是孤獨的。
一旦把決策拿出來公開討論，往往會延宕作決定的最佳時機，時間在逐漸逼近，何塞沒有那麽多閑暇，一件件去說服別人同意。
但他決定不征詢別人意見的同時，就要背負獨斷專行帶來的負面影響。
這一點，作為同道中人，盧粟太了解不過。
正因為清楚，他選擇陪伴，不願讓何塞獨自前行。
飛向四面八方的信件，會產生什麽效果，短時間內看不出來。
只有等到謎底揭曉那一刻，才知道結局是什麽，到那時候，任誰都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旁人只看得到何塞宣布決策的時刻，看不見他黯然發愁的模樣，看不見他是如何驚人地消耗著自身。
盧粟一直陪在何塞的身邊，深深知道何塞背負的壓力。
有時候他忍不住懷疑，何塞是不是隨時會崩潰？但是沒有，似乎只要睡上一覺，第二天他就會精神奕奕。
一個人的恢覆能力，真的會這麽好嗎？
何塞那副眼鏡擱在手旁，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就不戴了。
盧粟望著何塞那雙異樣的眼睛，手中羽毛筆慢下來，最後往桌案一擱。
船艙內部光線越來越暗，何塞以為有什麽遮住
了視線，揉了揉眼睛。
周遭忽然亮起明光，視線不再受到阻礙，何塞正要繼續往下寫，手中的羽毛筆被抽走。
盧粟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回來再寫，先吃飯去吧。”
怔忡許久，何塞好不容易紛雜的思緒回過神，就見盧粟皺著眉，滿眼疼惜。
再一轉頭，小圓窗外一片黑暗靜謐，何塞喃喃自問：“原來這麽晚了嗎？”
好像消耗的心力是太大了，惹得盧粟擔心，何塞捏捏鼻梁，答應說：“嗯，那走吧。”
還沒打開房門，盧粟仗著身高，一把按住門頂。
去路被攔住，何塞頓時感到莫名其妙，仰頭望他。
“這些天，你忙上忙下，沒人慰勞你的辛苦，就由我來吧。”盧粟捧起他的臉，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辛苦了。”
萬萬沒想到他會說起這個，何塞又感動又好笑，心底滾湧起熱流，他略微墊腳，往盧粟的臉頰親了一下。
盧粟趁勢撈住他，不肯放開。
兩人靜靜擁抱一會，在這種忙得頭暈目眩的時刻，何塞不免覺得他們想做點什麽親密的事，都像在偷偷摸摸似的。
隨後盧粟為他架好那副渾濁的眼鏡，兩人一同出了門。
走廊是一條深邃的甬道，墻壁點著燭光，何塞望著幽暗的深處，心情沈了沈，太多瑣碎的事情需要解決。
邏姆平時很忙，偶爾有空的時候才過來寒暄。邏姆既然出現主持局面，弗玲幹脆把他們丟開不管，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到了吃飯的時間，諾大的餐廳，走進來的全是何塞的人。
巴德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點燃一支煙鬥：“邏姆與何塞猜謎一樣的對話，我是聽得滿頭霧水。你們有誰聽懂了，勞煩給我說說。”
佐伊擺擺手，揮散飄來的煙霧，順便表示自己也沒聽明白。
道格繞著椅子踱步，他也在疑惑：“那個女人最後的要求顯然不懷好意。何塞沒有當場給出答案，她也不著急聽。這麽大的事，我還以為何塞會找我們商量，可是沒有，他想一個人作決定嗎？”
“他是領主，為什麽不能作決定？”佐伊對道格的質問感到反感，她想何塞說的話是有道理，在許多問題上，領主這個位置受到的掣肘實在太多，“多一個人幫忙，就多一分希望，我倒是希望他能快點答應，早點把這件事了結。”
道格望著她，認真想了想，最後像是被她說服了，在佐伊身旁坐下。
佐伊轉過身來，繼續對道格說：“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我們出發的目的地是照宮。一個月的時限一點點減少，在船上多待一天，我就多一個睡不著的夜晚。”
說完後，她嘆了口氣。
“是啊，一晃眼過了好幾天，何塞絲毫不提接下來的旅程，像是要跟著這艘鋼鐵船環游似的。”
兩人同時轉頭去看巴德，巴德晃著手裏的煙鬥：“他叫我們想著魔爐的人，想著那些家庭，說話像黃鶯鳥唱歌一樣好聽。最不在乎的魔爐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他？他跟魔爐有什麽關系？”
佐伊與道格對視一眼，巴德懶洋洋地笑：“呵呵，要我猜，何塞是不是準備逃跑了？要不然他為什麽躲在房間不出來？說不定，他心虛了……”
威拉德低頭玩著一把手刀，跟山繆爾從餐廳的另一扇門進來，巴德的臉色白了白，不再說話。
他們在佐伊的對面坐下，兩邊的人沒打招呼。
威拉德還在把玩手刀，但他感到巴德的目光太直接，要在自己身上燒個洞似的。
威拉德面無表情，裝作不知道。
山繆爾小心翼翼啃著蘋果，唯恐發出聲音。
其實剛才的話，他們只聽了尾巴，山繆爾對何塞實在太好奇了，想要多聽一聽，不願意打擾他們的議論。
可惜，這些人不再討論何塞，談起新話題。
這時黑鬣狗也進來了，山繆爾去看他，這位白魔法師之前還很活潑，自從上船後就變得沈默寡言。
山繆爾嚼著蘋果皮，嘴角上揚，何塞帶的這群人真是有趣。
在他們看不見的另一扇門，開了條縫隙，外面站著十幾個人，除了何塞跟盧粟，都是邏姆派來照顧他們的侍者。
他們是邏姆的客人，自然受著優渥的款待。
這些侍者統一戴著白手套，站姿像座雕塑，聽著房間內部的對話、看到何塞他們來了，他們沒有驚慌，仍然紋絲不動。
盧粟掃一眼那三位小隊長，眼神冷了冷，不過他輕聲笑話說：“還是你禦下的方式比較糟糕。”
“……”何塞硬生生接受這聲嘲笑，想了想，還是不服氣地為自己辯解，“我跟你們是不同的情況。”
“情況是不一樣，”盧粟靜靜看著他，說得不疾不徐，“但給他們找點事做，還是可以做到的。”
何塞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是動了怒，預備打什麽壞主意，於是握了握他的手：“讓我自己來，總不能讓你事事為我出頭。”
“本來想一點點告訴他們真實情況，現在看來，反而是好事。”說著，何塞的眼神變得鋒利，他望著餐廳，意有所指道，“有些事，我一直弄不明白，如今終於有點頭緒了。”
“從前，無盡堡有一個叫‘兼聽之壁’。這個名字的意思是，不論好話壞話，國王都要聽一聽。收到不同的意見，才能作出清晰的判斷。但它沒那麽冠冕堂皇。‘兼聽之壁’是國王特意造出來，偷聽別人談話的傳聲壁角。”盧粟一字一句地告訴他，“在國王面前，人們會偽裝自己的想法，精心準備言辭。唯有私下的談話，才是最真實的。”
他們聽到小隊長的談話純屬意外，像這樣的時刻不會時常發生，盧粟在暗示何塞養一些暗探。
他的話帶著宮廷獨有的冷意，何塞不再回答，牽著他進去。
這個傍晚，兩人同時出現在餐廳。
魔爐三個小隊長面面相覷，佐伊猶豫一會，起身迎接，其他兩個小隊長跟著站起身。
“坐。”何塞隨意一說，找了張位置坐下。
侍者很快推著餐車走進，為大家擺上晚餐。
佐伊握著刀叉，眉頭皺得深深的，看著何塞一言不發，她覺得何塞顯然在計劃著什麽，但這份計劃對他們保密——是新的信任測試嗎？
巴德沒有佐伊那麽好的耐心，他抹一把黑胡髭，摘下煙鬥往餐盤一磕，肥美的香草羊排灑上煙灰：“我們要在這見鬼的船上呆多久？”
跟盧粟在一起久了，何塞在無形間受著熏陶，吃起東西來慢條斯理。
大家在看他，等著他的回答。
何塞轉動手中的銀刀，有意把話說得過分：“你們沒註意到嗎？哦，是了，你們很少出遠門，對航線不大了解。”
“那我告訴你們，這艘鋼鐵船會在下一個河段掉轉風帆，然後繞過大陸的東面，由東向西，進入一條河流，聽到這裏有沒有覺得熟悉？”何塞拿起一張絲綢方巾，漫不經心地擦拭手指，“沒錯，他們在送我們回魔爐，我們不去白魔法盟會。”
何塞在告訴他們，這是接下來的決定？佐伊感到不可置信，但沒有抗議。
道格攤開手，吃驚地問道：“我們就這樣回去了？”
“該回去了。”何塞不動聲色地回答。
道德啞然一會，不住搖頭：“我要知道真相。”
盧粟望著何塞，那眼神似乎在暗示，不必在意他們的想法。
何塞不自覺轉動戒指，沈思一會，最終決定坦白：“是白魔法讓耶利姆作為攻擊魔爐的前鋒，去了毫無意義。現在我有一個新想法，因為沒有定下，也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告訴你們。我懇求你們，再次信任我一次。”
這個消息猶如一把重劍，狠狠在他們心臟捅出一道創口，佐伊與道格的臉色難看至極。
道格沈重地閉了閉眼，握著拳頭，咬牙答應：“知道了！好！”
巴德跟之前出牌的時候一樣，審時度勢著，他靠向椅背，再次撫摸臉上的胡髭，沒有提出新的疑問。
盧粟跟何塞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何塞微微點頭，他說的不錯，有一些人隱藏著真正的心思。
深夜，肯特敲開他們房間大門，何塞接過今天最後一封白鴿傳來的信件，再一擡眼，肯特已經消失在黑暗裏。
何塞從小圓筒抽出紙條讀完，臉上的表情又是難過又是歡喜，讓人不能理解。
盧粟疑惑著走來，接過展開一看：
“我們的戰艦於今晚全部聚齊，明晨即刻出發，前往塔塔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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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寫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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