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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平衡打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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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平衡打破(三)

雖然看著布魯斯驚懼著往後退,何塞仍不太清醒,他在迷蒙中想,他身上這些異狀讓他渾身充滿破綻。

等了許久,沒有什麽反應,布魯斯看他只是眼睛有光,可人無聲無息,恐懼消失大半,還是有些後怕。

為什麽還有金光?為什麽是這樣的顏色?這些……他想起什麽!

撲通一聲,布魯斯跟著跪在地上,激動地一手掐著他的脖子,拽住他的手,舉了起來:“你會什麽魔法?使出來!使出來!給我看看!”

何塞虛弱地抗拒著,手想往後縮。

布魯斯鐵了心要強迫他用出魔法!

掐著何塞脖子的手加大力量:“你難道想死?還是不會?不、不可能不會,魔爐不會讓一個不會魔法的人當上領主,所以你是寧願死也不願意露出來?”

“寧死也不願意?”布魯斯猛地重覆了這一句話。

沒有人藏著自己的魔法,除非他不能顯露出來,顯露出來意味著危險。

什麽魔法會成為一眼即知的危險?

風、火、水、雷……?

白魔法……?

都不是。

猜測出現一個斷層。

布魯斯太著急了。只能在這斷層前打轉,就差一點點,他怎麽都猜不到為什麽。

不過沒關系,依據這雙眼睛,他認定,何塞大概率就是預言之人!

所有魔法師都在尋找的對象,這麽久找不到,有人懷疑祂不存在,有人懷疑祂躲了起來,只等著興風作浪,為禍人間。

布魯斯從來沒想過能找到這個人,他也覺得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上古流傳的預言,怎麽會那麽巧,就在這一代出現?

何塞狀態與反應,不禁讓布魯斯浮想聯翩。

找到這個人意味著什麽呢?意味著他是功臣!他會平步青雲,成為元老院裏的一員!受到人們的尊敬,數不盡的金銀財富!他會被記錄在歷史上!

就算不是,這個人值得抓起來研究。

現在誰還在乎羊皮卷?布魯斯完全忘了這件事。

布魯斯放開他,何塞的手跟何塞一樣,軟軟垂倒在地。

幸好布魯斯收了魔法,但之前又是窒息的折磨,又是掐脖子,何塞意識混沌,雖然還能聽見,但是沒辦法作出回應。

布魯斯扶著自己的膝蓋,站起身,審視他的光明未來,不確信地自言自語:“……你到底是不是預言之人?”

一直在陰影之處看著的盧粟,從廊柱之後走了出來。

“殺了他。”盧粟平靜地命令道。

無人註意,何塞的手指因為熟悉的聲音再次跳動起來。

布魯斯轉向突然出現的人。

他見過這個人,剛才跟何塞在宴會廳內卿卿我我的動作,夠讓他作嘔了。

他對這些王室沒什麽好感,明目張膽地淫亂放蕩,縱欲無度。

因為盧粟的話,他冷笑一聲,王子又如何?就算是國王,又如何?他們殺不了他,他可是黑魔法師。

“何塞,他認出你了,你必須殺了他。”盧粟再次說道。

“閉嘴。”布魯斯冷冷地說,心裏掂量著,要不要向他動手。

盧粟看出布魯斯的心思,朝他微微一笑。

布魯斯不明白這笑容是什麽意思。

“你不殺了他,我會死。”盧粟望著何塞,註意他的反應。

就在盧粟的話餘音未落之際,小小的黑金色火苗在何塞手指間躍動。

意識昏沈的何塞,聽到了盧粟的話,燒了過去。

飛掠之間,布魯斯只看到一簇火焰朝自己而來。

他根本不怕火,立刻劃出一幕水墻,等著水把這些火撲滅。

何塞曾經做過實驗,水根本阻止不了黑金火焰。

不僅沒那麽容易熄滅,他的黑金火焰可以在水面上熊熊燃燒,仿佛點著的是火油一樣,遇水燒得更旺了。

布魯斯看到眼前的水墻頓時變成了一堵燃燒著黑金色的火墻,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這可怕的火順著水,還在繼續朝布魯斯蔓延而去。

布魯斯的衣服最先點著,然後是身體的一部分,灼燒感痛得布魯斯大叫起來。

連盧粟也未曾料到會出現這副景象,吃了一驚,趕緊後退了幾步,卻是又看向何塞。

聲聲從布魯斯喉管發出的嘶喊,不尖刻,含混的聲音裏藏著驚人的恐懼,終於把何塞喊醒了。

他瞬間瞪大眼睛,狠狠甩甩頭。

除了他,沒人能控制這火勢。

他咬著牙,掙紮著跪坐起來,收起這些黑金火焰。

看起來完全失控、連水也無法阻止的黑金火焰,在何塞那輕飄飄的動作中,聽話地熄滅了。

盧粟冷靜地把一切收入眼底。

黑金火焰燃燒散發的氣味,他離得那麽遠也覺得不太舒服。

不過他總算親眼見到了這個所謂的黑金火焰。

怪不得何塞費心遮掩,一次都不敢在人前使用,哪怕是他。

不提別的,單是這黑金火焰的威力,只要被別人看見一次,所有魔法師會聯合起來殺死他。

躺倒在地的布魯斯,身體燒焦了一小部分,連帶服飾一起,完全漆黑,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整張臉煞白,滿頭汗珠,渾身瑟瑟發抖,痛苦難忍。

想見識何塞的魔法,就該付出代價。

盧粟走到何塞身邊,單膝跪地,要求道:“繼續殺了他,你的那套走不通的。你的天真該到此為止了。”

何塞搖搖頭。

盧粟多少生出一些困惑,他不明白何塞的固執與堅持的對象到底是誰。

何塞喘著氣恢覆體力,他艱難地雙手撐地,想站起來。

盧粟扶住他,可何塞渾身發軟,站起來的時候,額頭倒在他的肩膀上。

盧粟趁勢摟住他的腰,何塞扶著他的肩膀,在他的幫助下,慢慢站起來。

何塞緩了一會,對著倒在地上的布魯斯說:“你只見過自然的魔法,信奉自然秩序的那一套,以為是不容置疑的鐵律,無可辯駁。”

“可你見過反魔法嗎?”何塞的聲音如此冷漠。

他們的情形調轉了個兒。

剛才倒在地上受苦的是何塞,現在在地上呻[yín]著的是布魯斯。

他把何塞的話聽進去了,痛楚讓他不能作出回應。

“這世上存在一種反魔法,黑金火焰——它將打破你們信奉的秩序。”何塞說,“而我,覺醒了這個所謂的反魔法。”

盧粟沒從何塞臉上看到狂妄之色,反而透著一種悲傷。$$

“啊……唔……”布魯斯叫喊著。

何塞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大概是拒絕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在辱罵他?

他說:“不用以為我覺醒了這個反魔法就準備怎麽樣。什麽自然的魔法,什麽反魔法,關我屁事。我不會聽從這兩股力量的任何一方,不會成為聽話的劊子手、角鬥場上的鬥士,誰也別想控制我。”

布魯斯掙紮著吐出白沫與血。

黑金火焰從未用在人的身上,何塞也不知道這人是什麽狀況,他不覺得這樣的傷害會致死。

不過他無動於衷地說著,那些話,更多的是說給盧粟聽的:“因為這個見鬼的東西,我做了很多事,就是想依照自己的方式,拋棄魔法,使用人的智慧與力量。”

原本盧粟看到何塞在樓梯口跟小六說話,為了不被發現,特意落後了幾步,等他走遠了才慢慢跟上。

誰知道布魯斯先他一步,制住了何塞。

盧粟聽著他們的對話,站在陰影裏警惕著,冷眼旁觀,像刻度尺一般把握著。

他看到布魯斯掐著他的動作,沒做什麽,他很清楚這個程度頂多是讓何塞昏迷,不會死。

只要超過盧粟認為的臨界點,他才會出手幹預,在那之前——他希望何塞能夠嘗到教訓,學會清醒。

就像他小時候受到的那些宮廷教育與訓練一樣。

他認為只有這麽做,何塞會變得更強大,冷硬,不被他擔心。

盧粟一直覺得何塞未到絕境,沒有逼出性格裏狠戾的一面。

何塞那些做法,平時逗逗樂可以,到了真槍實彈的時刻,小聰明沒辦法救命。

然而看到何塞瀕死也不願意用黑金火焰自救,再聽了剛才那一番話,盧粟才明白過來,何塞那股狠戾不是朝著人群,而是另有目標。

卻又在昏迷不醒的時候,願意為了保護盧粟而破了例——他故意測試的結果拿到了,可心口發疼。

到此時,他也不得不心軟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個人,他哄著何塞時候,覺得他得意忘形,口無遮攔,冷著他又像故意欺負他。欺負,這個做法用在他身上,盧粟回想起來,實在不忍。

何塞其實沒有真正任性妄為的時候。

盧粟再次為自己的做法追悔了。

“我不介意用別的方式殺了這個人。”何塞對盧粟說。

“你沒有殺他。”盧粟說:“他的死跟你無關。”

他做了個手勢。

無聲之處,黑影一掠,閃過一陣寒光,霎時間劍上凝著血滴。

何塞看也不看那邊:“我從來沒有想過用這黑金火焰傷人,現在這個也打破了……”

他用的詞匯是傷,比殺還低一級。

罪魁禍首不吭聲,抱起何塞,他們身後的人自會收拾殘局。

“我能走。”何塞張著的雙眼看著他,光芒璀璨。

盧粟沒有依他的話,而是親吻他的眼睛,因為知道何塞擔心發光的問題,他用衣袍兜頭籠住他。

躲在盧粟的庇護之下,何塞放松許多,他累極了,也不掙紮了,說:“我的魔法,會讓別的魔法師魔法盡失,沒了就是真的沒了,再也用不出來。”

所以之前不願意讓他看。

“嗯。”盧粟答應著。

何塞擡了擡眼,視線被遮住了,他聽見盧粟走動時說話,胸腔震動的聲音,不由貼近了一些:“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歷史上很有可能出現過跟我一樣的人。可一次都沒有被記錄過。是不是他們跟我一樣,意識到這是多麽可怕的力量?”

“嗯。應該是。”

“人們會以為他們終身學不會魔法,直到死亡之前,他們一次都沒有在人

群面前使用過。一輩子不會被人稱作是魔法師,不受人尊重,他們怎麽做到的,他們怎麽會……甘心?擁有力量卻只能平凡。”

“……嗯。”

“我一想到這個,一想到可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就覺得自己的做法沒什麽問題,也沒什麽難的。”

月亮出來了。

盧粟抱著這個人,前方的黑路被月光照亮了。

在“為什麽要這麽堅持?沒有意義”跟“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的說辭之間,盧粟放棄了原來所有的想法,收緊了他的臂膀,盡管他知道一雙臂膀不能真正呵護何塞。

他緊緊抱住他說:“既然你想好了,就按你想的做。”

無論他們前方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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