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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魔法師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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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魔法師的威名

附魔彈藥從槍口噴射而出,盧粟毫無準備,強勁的後坐力讓他的手臂受了點輕傷。

他馬上就知道為什麽何塞會強調歸還火繩銃。

盧粟從未學過黑魔法,他省去了種種學習的門檻和時間,只需要借助手中的武器,他施展了一次極其成功的黑魔法。

簡直不可想象。

也讓他更相信了自己對那武器潛力方面的預測。

幻覺般火光閃瞬,附魔彈藥已經射入海盜船的內部,炸開了一條水龍。

船裏的人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他們還在朝炸開異響的方向看看是什麽,就被沖擊性的水柱撲懵了。◇本◇作◇品◇由◇

掉落在地的水龍在狹小的船艙裏迅速漫漲,人群以為船又被炸了個洞口,慌得潰散逃出。

何塞已經拉上兜帽遮住半張臉,再次交給盧粟一枚附魔彈藥。

小船與海盜船並行後,他們爬上海盜船,捉住了幾個人。然後按照小六提供的猜測,分散兩路朝著往上層行進。

先是風、後是水,海盜們猜到混亂的敵手裏埋伏了多位黑魔法師。

魔法師威名顯赫,他們一想到此間,就已生出不敵之心。

等何塞他們上了樓梯,簡見到有人想逃走,趕緊用風將想逃走的人卷倒。

剩下的海盜一見果然有黑魔法師,幾乎沒有什麽反抗,很快束手就擒。

在盧粟的指揮下,控制和接收海盜船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難怪人們願意花大量金幣雇傭黑魔法師。”何塞說。

盧粟微微一笑:“黑白魔法大戰,魔法師第一次向人世間展示了他們真正的力量,而後人們再也不敢忘記了。”

倘若何塞讀過一些史詩,必然會驚奇的發現,不同地區的詩人如此高頻率地使用著相似的詞匯,數以百計的史詩每隔幾行必定會出現颶風、滔天火焰、滾滾洪水、震震驚雷。

魔法戰爭爆發的地方,仿佛進入了永夜,驅散不了的醜陋暗雲從天際線垂落到地,大地被鮮血浸染得泥濘濕滑。

記錄那一頁的歷史至今還籠罩著陰雲驟雨,狂風在字裏行間裏呼嘯穿行。

盧粟歸還了火繩銃。

何塞感受著它的餘溫,圓潤的線條。

制造這玩意兒的過程中,討論著購買、材料配比、尋找能打造的地方,太過實際又很繁雜的事務一度讓他忘了許多事情。

聽起來,他還不大了解魔法師真正的意義,卻已經看到別人對魔法師的畏懼。

“這裏沒有獨眼。”清點完後,有人來報。

兜帽擋住了他一半的視線,何塞莫名不安:“什麽?”

來報的人說:“海盜們說獨眼就不在這條船上。”

盧粟:“那就是看錯了。”

簡倒無所謂:“算了,沒圖紙也無妨。趁別人還沒有註意到我們,看能不能找出一條路,得快點離開這裏。”

連聽覺也像是被阻礙了一般,何塞聽不太清楚別人在說什麽,仍然執著於剛才的話:“獨眼不在這條船上?”

“不在。”那人回答。

何塞疑惑:“這怎麽可能?”

盧粟發現他在微微顫唞。

一次失策不算什麽,然而壓抑著不去細想的懷疑已經反撲了上來。

一直以來,何塞依靠著真實之眼給予他的直覺,那是他的信心的來源,他對手裏的事物,對他的火繩銃、節肢動物的武器十分肯定,是“正確的選擇”,而結果似乎也如預計般順利。

但他不敢忘記,一絲一毫的偏差都能引起他的警覺:這一切都是出自他自己的理解。

他從未跟人探討過,又是獨自走在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上,沒有可以借鑒參考的經驗。

熱兵器的發展是他認為的可行的方向,他可以不使用黑金火焰,但他需要勢均力敵的東西。

被黑魔法師盟會發現、捉住,難道任人宰割?

阿曼多的羊皮卷又該怎麽辦?

然而不論簡如何挑燈夜戰,阿曼多的完美公式根本做不到。

那他為什麽要去魔爐?也許這條路根本行不通。

他忍不住懷疑:“我是不是把一切都理解錯了?之前的順利不過是個巧合,從來沒有什麽指引。我只不過是希望如此,所以只能看到我想看的,為我看到的一切尋找合理的解釋。也許我被自己的臆想欺騙了。”

最讓他惶恐的是關於黑金火焰的種種預言,只是書寫在黑金森林入口處,決不會引起他的註意。

經過黑白魔法盟會之手,又特意對此發布的警告,意義就完全不同了。否認他們的看法是極其不理智的,除了他,每個人都如此深信不疑。

何塞不願意相信,是因為自己可能就是預言中人,他沒辦法從根基上推翻這一預言。

何塞看著人們開始搬運那節肢形狀的武器,還好,這東西目前還算是成功的。

他只有不斷強迫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設想成為真實可行的物件,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否認那預言。

盧粟關切他的狀況:“你不舒服?怎麽了?”

何塞失魂落魄:“我不知道。”

盧粟感覺不對:“總覺得你經歷了什麽,你的沈重與他們的沈重感不同,像有一個更深刻的秘密。可看你的樣子,你把秘密藏在心裏,也沒有告訴你的朋友們。”

那一番猜測讓何塞無力,他低著頭:“是的。”

盧粟沒來得及問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一艘船猛烈地撞向他們,船上的人都跌了一下。

甘達帶著一群人往他們這裏攀爬,正是他們的小船撞向何塞,而他們的小船破損嚴重,幾乎散架。

她們上來後與簡對陣,不等問話,她已經喊出聲:“快跑!”

她帶來的人自發地跑向船下,充作橈手。

這時,河面上剩餘的小船不多了,大多沈入河底,殘木碎片漂浮在水面上。

米拉當局的船逐漸匯攏,準備追捕逃竄的海盜船。

甘達急得罵了一句:“橈手不夠!你們現在什麽意思?”

“去。”盧粟命令道。

晚了。

一根根帶繩索的鉤爪釘住他們的海盜船,飛掠而至的長槍開始在破壞,準備鑿毀海盜船,米拉的弓箭手朝船上的人飛射劍雨。

簡的氣力不足,吹動船帆的風勁小了許多,他的魔法難以為繼。

甘達過去幫他。

她臉上的胡子很快消失了,伸出手搭在簡的身上。

如果此時有一位詩人在場,定會苦苦思索,該如何讓人相信這荒謬絕倫的場景不是出自夢中: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設想過黑白魔法聯手的可能性,在白魔法的幫助下,黑魔法鼓吹的風將船帆膨脹至最大限度。

船速在頃刻間飛提,橈手加快劃槳速度也跟不上這力量,船槳在波湧的水浪之中成了阻力,人們只好暫時收起船槳。

行船之力將鉤爪上的繩索繃斷,堅硬的鐵船喙破開前方碎裂的船只阻礙,順利逃逸。

暴雨如註,河面升騰起茫茫水汽。

河水波動劇烈,水位線暴漲,海盜船顛簸不平。

初冬的大雨持續帶走船艙內的溫度。

一盞煤油燈在艙內點燃,三方人馬席地而坐。轉bsi

何塞是在盧粟的溫暖牽引下醒了過來,他收回手:“我沒事。”

甘達窸窸窣窣點燃她的煙鬥,葉子煙草的氣味頓時充盈狹小的艙內。

她先開口:“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了,想要問一問,你們的方向是何方?”

盧粟問:“你兒子呢?”

“那天你們也聽見了,我們想法不同。跟甘矛分道揚鑣了,提努人分了兩波。”甘達說。

雖然別人總以母子稱呼甘達甘矛,但他們極少以母子的身份相處,更像是前輩對後輩,彼此只稱呼對方的姓名。甘矛是甘達年輕時一夜風流的結果,甘達並不在意這個孩子,甘矛自小長於互相幫助的提努人之手。甘矛憑自己的能力當上首領後,他們越發疏遠。

眾人還不熟悉,有些疑問便沒有詢問。

盧粟說:“我不是主事人。”

何塞正處在極度混亂之中,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簡不想與甘達交流,可何塞沒什麽反應,他不得不出聲了:“我們要去魔爐。”

“哦,那最好不過,我們也是。”甘達眼睛明亮,說:“我喜歡你們那大炮筒的威力,這支人馬打算加入你們,你們怎麽說?”

“我們需要商量。”簡不願馬上答應。

飄搖在風雨裏的船,方向一致地駛向魔爐。

現在該處理何塞了。

他的謊言在盧粟冷靜的目光下不起任何遮蔽作用,盧粟還耐心十足。

何塞說我們不是早就約法三章了?我不問你的,你也別來問我的!

盧粟卻說你之前問了我,我也答了。

之前糟糕的做法遺留下來的埂在他們之間的分界線,盧粟得想辦法把這個東西抹去。

何塞還沒辦法逃避和抗拒,船就這麽點大。

兩人每天從眾人面前鬥著嘴而過。

盧粟註意不去觸碰何塞最反感的地方,不過他可沒那麽輕易放過他,用一句話成功把何塞激怒了:“你做首領根本不行。”

“別來這套!”何塞當即扔掉頹喪的心情,攻擊他什麽不好,非得提這茬?他非常生氣:“你總得給我時間!”

又反駁說:“你也不見得多好!”

“那倒是。”盧粟坦率承認。

“你別——啊?你會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

“當然,”盧粟說:“誰能保證自己時時刻刻充滿信心?我肯定也會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他們從船尾走到船頭。

雨剛收停,河水湍急的速度減緩,但寒風越來越厲。

盧粟沈著的說:“當手下的士兵人數越多,你會發現自己慢慢不再是說一不二的人。一些運行規則開始起作用,而你不僅無法左右,還會受到許多條件的掣肘。”

他們朝著遠方望著,除了茫茫河水,大團的雲,什麽都沒有。

何塞問:“你現在的士兵人數很多嗎?”

“很多。”

“哦,那你亂跑什麽?”

“我四處奔波,未嘗沒有躲避暗殺和陰謀的想法。”

就在盧粟剛離開伽寧國之後不久,他呆在烏斯國那段時間、他與妮婭的訂婚傳聞正受到攻擊,盧粟想要投身烏斯國的說法被大肆渲染,事件很小,又不值得鄭重作出回應,然而指責聲猶如翻天海浪。

這是一起尖銳陰險的攻擊,沒能及時打中他,他的離去恰好避免了這個尷尬。

何塞厭倦了沒什麽景致的前方,他背過身,瞧著盧粟:“你真的遇到過暗殺?受過傷嗎?”

“可以把傷痕數給你看看。”

“真是你的兄弟姐妹做的嗎?”

“有。”盧粟這一聲凝重許多。

“我以前也有兄弟姐妹,但我們互不搭理。”何塞指的農戶家的孩子們:“我們玩笑,但是打架更多。有時候我能贏,有時候他們贏。”

“他們對我很好。可把他們打傷了,就能看出他們是一家人了。雖然他們從不會苛責我。”何塞雙手一撐,坐在船沿上,他隨意張望,有時把目光投向盧粟:“我以為親的雖然打打鬧鬧,但感情始終在那裏。”

冷風吹得他鼻頭發紅,淩亂的黑發因為風向左右偏倒。

何塞的頭發黑亮,好像能把手指染黑一樣。

他坐的位置比較高,盧粟需要微微仰頭跟他對話:“我說那句話不是為了激你生氣。不論你之前經歷了什麽,又想到什麽,作為首領你……”盧粟停下了,他忽然不想再教給他什麽是首領該有的樣子了。§

他自己聽得夠多,也不見得做的多好。

盧粟笑:“挺讓人擔心的。”

何塞哼了一聲,別以為他沒聽出來:“轉折還挺順。”

“你不喜歡聽,那就不說。”

這時,船翻了個浪頭。

何塞身子歪了一下,差點栽下船去,叫了一聲:“抓住我!”

不用他出聲,盧粟及時抱住他。

何塞重新坐穩了:“好了。”

盧粟沒放:“要麽你下來,要麽我這麽扶著你。”

他不坐這裏了,要跳下船沿,拍拍他的手,沒拍開。

盧粟不願意改變了,他知道何塞對這種溫情的接觸有點緊張,抱他的腰感覺得到。他自己也是。但是他說:“就這樣。”

“是不喜歡聽,”何塞跟盧粟講話需要低一點頭,他接著剛才的話說:“為什麽不能依照一種簡單點的道理?很多時候都不用那麽覆雜,你想這麽做,我也想這麽做,那就這樣幹。我不是說所有的事情都該簡單化,不是。但是在這方面,我什麽樣,跟別人沒關系,我只想做我的事情。”

“算了,”他又否認自己的話:“可能你是對的。”

盧粟可能永遠不會去提醒何塞,在跟他說話的時候,何塞沒想到要註意遮蔽自己的異狀。因此,他那雙眼睛裏變幻不定的光澤以主人自然的狀態被他欣賞著。

盧粟還在他臉頰上發現一些淡色的曬斑:“我小時候有很多疑問,都不能問。”

“可你做的很好。”

“總有許多辦法。”

何塞好像有點興奮:“怎麽?他們揍你嗎?強迫你學習?”

“當然不,”盧粟的手掌按在他亂晃的雙腿:“什麽都不會做,他們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你自己就會明白了,你馬上會失去一切。”

“啊。”何塞輕輕感慨一聲。

“失去的不僅僅是地位,”盧粟回憶著:“你不能成為弱者,你必須要強壯,為所欲為,要強迫別人給你讓路而橫沖直撞,有一些能損害別人的惡趣味。你不能害怕任何事情,隨時接受別人的挑戰,你要把經常參加比鬥視作是榮譽。我們常做的娛樂是摔跤,打鬥,賽馬,你可以想象,那是一個血肉橫飛的場景。你還要有一些殘忍的愛好,你的玩伴會主動給你收集許多新鮮主意,而你最好要比他們厲害,懂得從裏面選一個最可怕的,你的玩伴才會佩服你。我們認為這樣可以養育出一個出眾勇敢的領導者。”

“你們太粗俗了吧!哎,我想起從前看到的一群猩猩,”何塞發樂:“橫行霸道的。那些猩猩劃了個地盤,不希望我們過去打擾,可它們找不到吃的時候,會跑來搶走我們的食物,拽我們頭發和衣服,還對我們呲牙,朝我們扔石頭。”

“是,對,”盧粟笑出聲:“話是沒錯,只是比喻得太刻薄。”

“你有時候像這種人,有時候不像。”

“那些東西我當然會,也許做得還不錯。”盧粟說:“不過我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

“蒙昧啊!到處都那麽蒙昧,各自劃分地盤,封閉,涇渭分明,規則森嚴。”何塞抻了個懶腰:“我以為我們至少不要模仿猩猩。”

繞著船帆盤旋的海鳥叫了一聲,然後是風,風吹動了船帆,帆布徐徐展開。

何塞說:“我原來想當個魔法師的,後來不想了。”

沒有說太多,只是試著透露了一點點。那一點點到底能讓人猜到多少?會給他帶來多少危險?他不確信。

他嘆了口氣,倒向盧粟的肩膀:“我真累。”

“嗯。”盧粟答應著。

閉著眼睛的何塞確信了一件事,如果他真的有真實之眼,愛會讓他變得耳聾目盲。

繼續跟他呆在一起,何塞可能會失去所有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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