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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戰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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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戰火不熄

何塞拒不回答的報告轉交了幾個部門,審訊官員將他列為重點看管對象。

士兵把捆綁何塞的粗繩索換成枷鎖,還戴上了腳銬,期間何塞不可避免的挨了一頓好揍。

鼻青臉腫的何塞在前往牢獄的路途上,從一群路過的官員隊伍裏瞥見了旋風的身影。

他們腳步匆匆,人群中心的旋風沒有註意到他。!

何塞在充斥濃重尿液和糞便氣味的牢獄裏住了一夜。

第二天,獄卒用棍棒敲擊鐵欄桿,通知何塞,他可以被釋放:如果何塞想出獄,需要交一大筆罰金,還要簽署數十份文件。

這些文件表明,他們沒有放松對何塞的監視,仍將他視為潛在的威脅,他們隨時可能會抓捕他。

大量的嫌疑犯以同樣的方式被釋放。

何塞揉著手腕,蹣跚著腳步,走到洲際城的大街上,那裏圍了許多百姓,他們正在觀看士兵押解一批白魔法師。

從人群的對話裏,何塞才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他能被釋放,只因他的罪名在這場事端裏不是關鍵。

何塞呆在西維多的日子裏,竺萊密報發現有各種跡象顯示,白魔法師肆無忌憚的在黑魔法大陸四處活動。

震怒的竺萊國國王疑心他們在秘密策劃什麽陰謀,責令禦前大臣及總督,進行監聽和搜查活動,一切布置在暗中進行。

搜查完畢後,公告以一番讓人心驚肉跳的言辭公開,停留在竺萊國的白魔法師統統以秘密罪名逮捕,移交黑魔法師聯盟處理。

細雨仍然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何塞沒在大街多作停留,回去了。

路上,何塞碰見了羅伯。

羅伯看到他的傷,關心了他幾句,何塞說沒事。

羅伯拍拍了何塞的肩膀,感嘆著說沒事就好,跟他閑敘幾句,又說他衣衫單薄,唏噓不已的提醒他:“秋天就要來了。”

“嗯。”何塞看了看這天色,無動於衷的回應羅伯的關心。

羅伯突然告訴何塞一個噩耗:“你認識阿曼多對吧?我記得你去看過他。你走商旅的時候,他來小酒館,還問起過你。他死了,病死了,就這幾天的事情。”

大風驟起,鉛灰色的雲滾湧不止。

“現在才知道他一直生著病。據說他曾經去過黑金森林,應該是在那兒受到惡性魔能的影響,魔法沒了,身體也變差了。我被審訊放回來的那天就去處理完他的後事,和店裏的夥計一起去的。”

羅伯沈痛地說:“我們沒有為他選墓地,太貴了,大一筆錢呢,連我也買不起。不是人人都有墓地的。我們把阿曼多葬在山頂的一棵老樹下。”

“不不,沒舉辦葬禮,他沒什麽朋友。只有一些認識的,聽說過他的人,在山頂上為他默哀了一會。”

“阿曼多經常在小酒館賒賬,我們打算賣掉他那個屋裏的東西。零零碎碎的,什麽鐵,銅,就這些東西值點錢,算是抵了債。其他的我們看了,阿曼多寫寫算算的東西,一輩子沈迷鉆研的玩意兒一文不值,沒人要。問了幾個人,都叫我們扔到垃圾堆裏。唉,我不知道,那就扔了吧……要說可惜嗎?可惜。我們倒是想保存,可要保留到什麽時候?我們也看不懂。還是改天再叫個人幫忙看看?唉、唉,再說吧。”

雨下得越來越急。

羅伯絮絮叨叨說了一番,沒說完,他抹了抹臉上雨水,說他先走了。

何塞點點頭,跟羅伯告別。

他一直站在大街上淋著雨,忽然很想吸一支煙,飲幾杯烈酒。

回到旅店。

卡卡看見何塞渾身都有挨打的痕跡,臉上顴骨位置還腫脹著,渾身濕透,大叫了一聲。

鴿子被這叫聲吸引來了,就要接近何塞的時候,鴿子又飛走了,它不敢落在何塞肩膀上。

何塞太臟了,像個可憐

兮兮的流浪乞丐。

卡卡趕緊煮了一大鍋熱水,她用洗衣服的辦法,往熱水裏擠了有芳香氣味的草汁,讓何塞好好把自己從頭到腳洗刷幹凈。

何塞泡在浴桶裏,熱水緩解他的疲乏和疼痛。

卡卡撿起何塞的衣服,抱怨怎麽有一股嗆鼻的硫磺味,她跟何塞說:“洗不出來,只能扔了。”

何塞說好。

門外的卡卡告訴何塞近來發生的事情,何塞說他已經都知道了。

她又說起旅店經營的事情,抱怨物品價格的瘋漲,物資缺乏,買東西要靠搶,得虧她力氣大,身體強壯,搶點糧食沒有問題。

何塞一聲聲答應,說,對,幸虧有你,都交給你做主,我放心。

他的態度和以前一樣懶散,對經營旅店事業不太在意,卡卡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勁,興致勃勃地表述她對旅店的貢獻。

熱氣騰騰的水蒸汽,卡卡隔著房門跟他商量事情的大嗓門,把何塞從地獄裏拯救了回來。

可到底還是不一樣了。

何塞看那只鴿子,那只鴿子並不親近,遠遠的站立在櫃子高處,歪著頭盯著何塞瞧。

當晚,何塞獨自去了阿曼多的小屋。

小棚屋外的垃圾堆一樣的銅鐵被搬空了。

孤燈之下,何塞環視四周,肉眼看得到的價值都被拿走了,屋內有整理過的痕跡,大多數事物還保持著原樣。

阿曼多那古怪的茶杯和茶壺,畫滿奇怪符號的黑板,讓何塞測試過的鐵塊和鏈接的大箱子都還在。

之前離別,何塞曾向阿曼多索要一個能夠保命的東西。

阿曼多告訴他,這個初級模型大概能讓何塞用出魔法來。

為了不引人註意,阿曼多日夜不歇,把能用出魔法的鐵塊嵌入機械懷表中。

他當時根本沒看出阿曼多病重到了這個地步。

出於對黑金火焰慎而又慎的考慮,何塞只打算在威脅生命的時刻使用,結果是一次都沒施展過。

現在何塞再也用不著借助什麽工具施展魔法了。

他的雙眼頻繁出現異狀,贏弱,烈火灼燒般的難受,是魔法開始蘇醒的原因。他一直覺得他的眼睛跟黑金森林相似,只是一種巧合,哪怕他曾經用出過一次黑金火焰。

在被逮捕入獄的當晚,他在黑暗的牢房裏突然昏迷,陷入夢中。

他從未去過黑金森林,可在那個夢裏,他立刻辨認出來了——

他所觀照的就是黑金森林,準確的說,是黑金火焰。

意識裏無休止燃燒著的黑金火焰,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火焰寂靜無聲的燃燒,毫無保留的同時也毫不留情,把真相傾倒給任何一個能夠觀照黑金火焰的生物。

脆弱的生物只能用自身去體悟。

何塞受這奇異的景象引導,用他自己的理解去領悟,感到他與黑金火焰是一致的:這就是他不能使用魔法的原因,他們是違逆自然之母的反叛者!

誕育萬物的自然之母,同時也讓萬物順應自然的命令死去,周而覆始。黑金火焰是萬物不甘屈服的凝聚之物,既然“我”已生,為何要聽從命令死去!“我”拒受此令!

震耳欲聾的嘶吼從何塞最深沈的心底發出,吼聲中走漏出的磅礴流溢的戰意幾乎將他撕碎。

何塞頓感毛骨悚然,幾欲驚醒。

陰暗密不透氣的牢獄裏,何塞只身一人躺倒在汙濁不堪的環境裏。

他緊閉的雙目遮不住強烈的金光迸射閃耀,無法止息。

他正在燃燒。

烈火燒得他極其痛苦,氣息微弱,叫不出聲。

他差點被這烈火焚燒殆盡,身上源源不斷洩漏出硫磺的焦灼刺鼻氣味。

何塞意識裏燃燒的黑金火焰,時不時受阻礙的刺激,光芒爆裂乍現。

在這幾近永恒的壯美磅礴的戰鬥景象之前,何塞清楚這不是他能參與的戰場,他連上場的資格都不具備。

他只不過是這場永不熄滅的戰火偶然迸發出來的星點。

可另一方面,他無法擺脫地成為這場戰爭的其中一員,當他的黑金火焰覺醒後,灼燒的痛楚會伴隨他一生。

他怎麽可能擺脫呢?

也無法忽視。

何塞那雙會迸發光芒的眼睛名為真實之眼,這雙眼睛不知疲倦地懷疑自然呈現的一切,渴望尋找真正的生機——自然排斥他,他只能依靠自己去找尋自己的生機。

自然不會為他所用,他當然用不出魔法;人會沈淪的欲望對他沒有吸引力,所以他嘗不出美酒的區別,對賭博的魅力熟視無睹;他處在人群中,不太能與人們感受共通的歡樂與悲傷,因為他自有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可他存在於自然中,擁有人的情緒與思考,這是說,由於他的格格不入,他不得不緘默不語,在清醒中忍受孤獨。

這讓他感到無言無盡的悲哀。

在汙濁的環境裏,何塞滾出熱淚。

他沒能註意到,在他身上肆意燃燒的烈火,因這眼淚的緣故,猛然熄滅了。

清冷的上弦月高懸夜空。

在阿曼多安靜的小屋裏,何塞學他那樣跏坐在地上。

何塞在牢獄裏覺醒黑金火焰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阿曼多。

他打算一回來就去找他,把黑金火焰用給他看,包括他從夢中感悟到的內容。

他多盼望阿曼多能給他指出領悟不到位的地方?是否還存在著他尚未發現的希望……

懷著一種天真的願望,何塞希望能借助阿曼多的智慧,轉變這個可怕的能力。

轉變,而不是消除。

何塞仍然希望自己能擁有魔法。

雖然有著不同尋常的身世,可他到底是在農戶家庭長大,一有機會,想做的是去山野間游蕩,機緣巧合接手了一家小旅館,一直過的是普通人的生活。

自從遇上盧粟,何塞的經歷好像那天被獄警捆住雙手一般,一直被推攘推著走,挨揍也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他有魔法,那他遇事或許不會那麽被動,沒人再敢強迫他,利用他,又不容許他反抗。

至少他能拼命一戰。

可事與願違,他好不容易覺醒了魔法,卻是個黑金火焰,然後呢,他該怎麽辦?

之前阿曼多的勸誡言猶在耳,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敢也不能大大咧咧的在人群裏使用黑金火焰。

有人告訴他,他誕生於愛。

莫名的,何塞再次想起這句話。

這可能嗎?

何塞以冷淡的心情懷疑著。

如果不是他的出身,他何至於此。

就像黑鬣狗所說,魔法或許需要學習,用出魔法是不需要教授的,他希望使用魔法的時候,會有一陣強烈的靈感湧上來。

何塞攤開手掌,黑金火焰躍然而生。

奇異的焰苗簇簇,它不照亮事物,不予人溫暖。相反,它攫取,盡可能吞噬,只為燃燒,輕易不肯熄滅。

他終於可以真正憑靠自身用出了黑金火焰。

何塞還以人的感知還從這黑金火焰覺察出別的東西,他想了想,找到最符合其描述的詞匯——狂熱——此時,何塞心情極度悲哀,他體會著掌心裏這股攪亂心神的狂熱,渴生的狂熱,因而覺得十分怪異。

但他的心情竟不再低落了。

收拾好情緒,何塞開始搬運小屋裏剩下的一些物品。°

阿曼多用墨水和羽毛筆寫的羊皮卷,零碎的筆記,信件,書,繪制各式機械剖面圖的圖紙。

既然沒有人願意要,何塞準備全部收走。

他買了個特殊的口袋,一口氣裝完這些東西。

本欲徑直離去,何塞想了想,回轉過頭,把孤燈拿下,扔到地上。

火焰蔓延的趨勢太慢,他又給這場火添了點助燃的材料。

放完火,何塞離開了。

當火焰爬上小屋的墻壁,火光從窗戶映出,住在附近的居民終於知道為什麽狗不住地吠叫了。

近來,竺萊國在洲際城城門掛出的一紙嚴令,讓來往的商人旅人徹底絕跡了。

家家商店大開著門,從早到晚,看著西北風刮著落葉。

不論何塞讓旅店打出什麽優惠都沒用了。

洲際城中的百姓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沒人知道暫時的平靜過後又會是什麽。

在這些天裏,何塞也顧不上生意。

小旅館裏,有一間狹窄的雜物間,何塞將此房間改造,藏滿暗格。

雜物間裏僅容一張窄小的方桌,一張凳子,屋內吊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火光搖動。

何塞沒日沒夜的呆在他的小屋裏,緊閉所有窗縫門縫,他讓卡卡和鴿子在任何情況下都別去打擾他。

方桌堆了幾層高的羊皮卷,何塞如癡如醉的閱讀阿曼多的筆記,練習他的黑金火焰。

原來魔法也需要進行大量訓練,不僅是對身體素質的強化訓練,還有控制魔法的精度,這些訓練經驗對他的黑金火焰同樣有效。

阿曼多的羊皮卷真當得起百科全書,涉獵頗廣,無所不包。

只是阿曼多精力有限,只針對他感興趣的內容擴寫,其餘則點到為止。

何塞還看到,阿曼多把他認為“黑白魔法的區別是來自服飾染料”這一觀點寫下來了,這讓他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

除了這些這些魔法知識以外,阿曼多寫下了他畢生經歷的所見所聞,山川及河流,風土人情,草藥還有星辰。

這些手記裏,阿曼多手繪了許多古裏古怪的插圖,書寫它們象征的文學意義,比如一只馱著世界的大烏龜,長著人臉的星星,跑得飛快的大章魚,每只觸須長著五根手指頭。

天空中日月星辰旁有一些公式和數值,看起來像是想給這些星星做一些測量。

阿曼多會對某本書隨手寫一些點評,引用一些何塞從未聽說過的書。從那些點評裏透露的訊息來看,那些書大多收藏在黑魔法師聯盟的內部。

一座座高大而浩瀚深邃的圖書館,只有被聯盟吸收的黑魔法師才有資格閱覽。

何塞第一次見到小幅地圖,羽毛筆繪制而成的,彎彎曲曲的線段圖畫。

阿曼多提到了竺萊國曾經發生過的幾場著名的戰役,他寫下了他的看法,提了一些建議。這些建議裏包括機械的設計,武器的改進,戰役的打法,如何讓眾多魔法師利用自然的力量,布下更精進的魔法陣法。

在羊皮卷裏,阿曼多暢想著,當他“完美公式”完成後,大型魔法工具一旦制作成功,整個社會將發生怎樣的劇變。為此他設想出一套全新的奇異世界,根據阿曼多對機械的構思和作用的地方,未來的人們不再使用牲畜幹活,可以花很短的時間去往很遠的地方,甚至長著人臉的星星都可以觸手可及。到那時,每個人的生活將會得到極大便利,阿曼多還對此作出一些幸福美妙預言……

張張羊皮卷落滿了一個智者的思考軌跡,都是何塞聞所未聞的思考。

這些羊皮卷裏

的部分內容,無疑是一個孤僻的幽居者長時間受到冷遇折磨後發了瘋的理念,夢幻一樣的憧憬。哪怕是路邊的一個不知事的孩童聽見了,也禁不住大笑,大呼不信。

沈浸其中的何塞對此一無所覺,恰恰在這種無知懵懂的鼓勵下,何塞跨越了他根本沒有察覺到的阻礙,他不知疲倦的沿著這些痕跡和經驗,繼承了阿曼多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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