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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平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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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平民男朋友”

謝東城聽到這句話,差點從梯子上滾下來。

倒是來送貨的女老板有眼力見,忙招呼一群搬運工離開了,走之前還跟游子意擺了擺手示意:“你們忙,你們忙。”

原本擁擠的店鋪又變得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小柳再遲鈍也該察覺出氣氛有點古怪。他嘿嘿笑了兩聲,然後一心刷油漆去。

這天刷完油漆之後,三個人就準備各回各家了。小柳住在城西頭,跟他們是相反的方向。

游子意先去了隔壁銀行的ATM取錢,留了謝東城跟小柳兩個人在店裏呆著。

小柳站在店門口,忍不住問了謝東城一句:“東哥,你跟游老板到底什麽關系啊?我怎麽覺得沒那麽簡單……”

謝東城嘴唇繃得緊緊的,瞪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兒你少管。”

“餵,什麽大人小人啊,我二十二了!都過了法定婚齡了。”

“行,你快結婚去,別來煩我。”

小柳總覺得謝東城跟以前相比,脾氣見長。

晚上兩人回到家,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游子意先一步進了臥室,照例給謝東城留了個門。

他半閉著眼睛,又是昏昏沈沈間才聽到門的響動。游子意從枕頭裏擡頭看了一眼,謝東城穿著厚厚的長褲長袖走了進來,緩緩坐到了床邊。

嘖。這會兒守起男德來了。

“你冷啊?”游子意瞥他一眼,問道。

“嗯。”謝東城點點頭便沒有再說別的。

游子意背過身子去不看他。

謝東城才躺到了他的身側。直到游子意傳來平穩的呼吸,似乎已經睡沈了。謝東城才放松下有些緊張的手臂,逐漸合上眼皮陷入睡眠。

趙師傅是在半個月後來的店裏上班。當時游子意正在給裝修公司打電話結尾款,他從吧臺裏擡起頭來,差點沒認出面前這人來。

原先在西郊別墅,老趙習慣穿著西裝三件套來上班,進廚房就會換上他的工作服,對待食材像是雕刻藝術品,頗有些格調。今日一見,他卻只穿著一件棉布外套,看起來樸素極了,完全沒了往日的講究。

兩人寒暄了幾句,游子意才知道,游家倒了以後,老趙一直失業到了現在。原先星級酒店主廚的身份也不管用了,他就快六十歲了,沒有哪家餐廳願意重新聘用一個快六十歲的主廚。老趙的孩子還在讀研, 一時間經濟壓力陡然大了起來。

難怪游子意感覺自己給他打電話時,老趙有種不合常理的欣喜。

游慶,你真是害人不淺。

人員招聘和店鋪裝修幾乎是同步完成的。門頭被刷成了乳白色,做了個漂亮的圓弧造型,在周圍一圈灰撲撲的店鋪裏,顯得尤為炸眼,還沒開業就惹得不少路人頻頻回頭註目。

游子意選在了周一開業,第一天就吸引了周圍不少的白領來打卡。

游子意站在吧臺後負責收銀,謝東城在後廚幫忙,小柳特地換了身襯衫背帶褲,負責傳菜引客。老趙在西廚間裏忙到手裏都要起了火星子。原先游子意愛吃的西點,到了這裏依然有著很高的人氣。

雖然人是累了點,但是營收比他們想象得還要高一些。

第一周結束後,游子意盤算了下流水,有些喜出望外,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坐在吧臺後面,把計算器按得啪啪作響。這一周就賺到了以前他倆跑一個月腿的錢。

剛開業就如此受歡迎,游子意對餐廳的期待一下拉高了。若長此以往,賬上的錢只多不少,說不定真能靠這餐廳翻身。

老趙和小柳也把手擦幹凈,過來湊了個熱鬧,聽游子意說完後,說什麽都要開瓶酒一起慶祝一下。

當天晚上,四個人喝到頭昏才各回了各

然而好景不長,開業才第二周情況就開始不對了起來。

時間來到了新的周一,北市突然迎來了超強的冷空氣,氣溫一下降到了零下十幾度。路上的寒風像是刀片,刮得人臉上生疼。人流量也好像被冷風卷得幹幹凈凈。

更讓人崩潰的是,原本門口暢通的大馬路,居然被堅硬高聳的鐵絲網圍了起來。謝東城去打聽了一圈才知道,說是這個路段要重新修路。這一下就把這個路口的人流量生生攔掉了大半。

游子意一下崩潰了,來這裏這麽久從來沒聽說要修路,結果突然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耗盡心思打造的漂亮店鋪成了路盡頭的一座孤島,外面的人進不來也看不見。

餐廳的生意越來越冷清,每天來的人越來越少。有時候窗邊的沙發椅都沒人坐。本該火爆的周五也平平淡淡,游子意眼看著每天的營業流水直線下跌。

老趙突然從繁忙中脫手,穿著圍裙從後廚裏走了出來,跟小柳一起站在門外的屋檐下,看著外面人煙稀少的街道。

“天氣冷了,人都不願意出來了。”老趙哈出一口白氣,然後轉頭寬慰游子意,“我們以前酒店餐廳也這樣,這會兒都是淡季。沒人願意出門,熬到春天就好了。”

開業前,他們算好了所有的公式,包括哪些菜品毛利高,哪些菜品能引流,下午茶套餐怎麽定價最合理。但是卻沒算到,他們遇到了北市最冷的一年,又恰好撞到了市政修路。

四人原本滿腔的熱血和希望一下被冷水澆滅了,連個火星子都不剩。

游子意站在吧臺後,手撐著下巴,看著空曠的門庭,眼神找不到焦點。

他每個月背負著店鋪的租金、人工、水電。銀行的貸款是先息後本的,每個月還需要打給銀行一筆不小的利息。按照目前這樣的流水算來,可能都扛不到春天了。

謝東城見他眼睛木木的,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我去周圍的公司發傳單吧,雖然辦法土了點,但是應該能多拉點人來。”

游子意發怔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轉眼看他:“那樣也沒用。天冷了,人確實不願意從寫字樓裏出來。”

他把手裏的紙疊了疊又拆開,反覆了好幾次,最後說:“不行,我們得開源。”

“怎麽開?”

“我去談企業團餐。我們直接接他們的訂單,送貨上門。”

老趙聽到後,回頭看向了游子意:“少爺,團餐可不好談。這些公司的供應商應該都是年初就敲定了,這種采購是個肥差,人都便宜自己人了。”

游子意當然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但是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去試一試。

謝東城又把那輛閑置已久的HelloKitty小車騎到了店裏,拉著游子意在附近的寫字樓裏穿梭。游子意特地找出了自己那套從別墅裏帶出來的羊絨大衣穿上。

這邊附近有三座寫字樓,裏面大約有上百家企業。游子意帶著謝東城一家家按門鈴,不出意外地碰了一鼻子灰。

大部分人看到他們要麽直接轟出去,要麽收了他們的名片,再找個理由讓走人。

他們從白晝跑到了夜幕降臨。最近天黑得越來越早,大約下午六點天就已經黑透了。

游子意和謝東城去了今天的最後一個目的地,是一家投資管理公司。這家公司的前臺倒是比之前的都溫柔許多。

游子意把自己的名片遞上去,沒一會兒她就說讓他們在沙發上等一會兒,要跟領導說一聲。

游子意一下有些興奮,拍了拍謝東城的手背,輕聲說了句:“有戲。”

他們在沙發上等了快一個小時,前臺陸陸續續走了很多員工,辦公區的吊燈也一個個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還亮著。

“不會是誆我們呢吧?”謝東城心裏沒底。

“不能。她的包還在。”游子意指了指前臺座位上的牛皮手包。

兩人又等了半個小時,游子意坐得腰都有些酸了,心裏也越來越絕望。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伸展了一下身體,正準備低頭跟謝東城說走吧,那頭的辦公區突然來了人。

“趕了巧了,正好我們總經理在。他說要直接跟你們談呢。”前臺笑臉盈盈地朝他們走過來。

游子意倒有些驚訝,他們這種小生意,還需要動員上總經理?這家公司未免也太給面子了。他連忙把羊絨大衣的下擺撫平,往前站了兩步。

就在這時,有個男人從慘白的燈光裏走了出來。游子意瞇了下眼睛望過去,只覺得他有些眼熟。

“游少爺,好久不見啊。”那男人走到了他面前,推了下細窄的眼鏡框。

看清了面前人的臉後,游子意心裏大罵了一句臟話。

靠。居然是他。

許卓。許家的二公子,曾經跟他一起在街上轟過跑車的公子哥之一。

游子意總算知道,為什麽這點小生意也要驚動這位總經理了。估計是他剛剛看到了自己的名片,出來看笑話來了。

游子意一直都清楚,許卓向來是看不起他和盛川這種人的。在許卓眼裏,他們是北市上層社會裏正統的old money。許卓家裏的產業已經傳了三四代,在北市遍地是地皮和房產。家族裏隨便一個親戚都是非富即貴,呼風喚雨。

游子意和盛川這種,靠家裏做點生意,踩中了時代的紅利成了北市新貴的,在他眼裏都是不入流的暴發戶。

而且游子意向來作風跋扈,平時在社交場合也不高看他們一眼,暗中樹敵無數,其中也自然包括自視甚高的許卓。

加上之前,游家從許家手裏搶下過一塊地皮,經手人就是許卓。許卓對游子意更是積怨已久。

真是冤家路窄。

“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游子意心裏雖是這麽想,卻仍是主動伸出了右手。

謝東城站在游子意身邊,不懂為何他突然露出一絲驚訝。

許卓看了一眼游子意伸出的右手,扯出一個笑來:“見您當然要我親自來了。”

他話是這麽說,許卓卻沒有伸手握上去的意思。

游子意自覺無趣,甩了甩掌心,收回了手。這一趟又是白跑,游子意在心裏嘆了口氣。

謝東城一下明白過來了,這人大約是游子意以前認識的人。他打量了下面前這個人,只覺得他的氣場不是很友好。

許卓手心裏拿著游子意的名片,他當著游子意的面舉到了眼前,大聲地讀了出來:“餐廳主理人。”

許卓嘖了一聲:“餐飲可有點兒辛苦啊,游少爺這金貴的身子骨吃得消麽?”

“還行吧湊活過,至少不會讓到嘴的鴨子飛了。”游子意也不慣著他。

許卓知道游子意在暗諷他當年那塊地的事兒。他一時急火攻心,呼吸不暢,轉動了一下手腕。慘白的燈光打在他那塊昂貴的手表上,表盤反射出刺眼的光線,晃得游子意眼眶有些痛。

見他不說話了,游子意不想再跟面前這人浪費時間,他往後撤了半步,按開了旁邊的玻璃門開關。

嗡——電動移門應聲打開。游子意拉起謝東城的手腕就準備離開。

兩人還沒走出去,後面又傳來了許卓的聲音:“沒想到啊,游少爺這麽快就找到一個平民男朋友了?”

他刻意把重音放在了“平民”兩個字上。

陰陽怪氣,居心不良。游子意後槽牙都快要碎了。

游子意的性取向,早就在這幫公子哥之間傳遍了。只是之前礙於游家財力雄厚,誰也不敢拿到臺面上來講。如今游家落魄了,對於許卓來說,那就是送上門的利刃。他是無論如何也要當面捅進游子意的心窩子裏。

見游子意不回話,許卓繼續火上澆油:“沒想到游少爺還是魅力依舊。也是,游總去了國外,您自然可以逍遙自在,不用有一點道德壓力。”

游子意深呼吸了兩口氣,終於忍不下去了,轉身就想懟回去。

結果沒想到謝東城先他一步過去揪住了許卓的衣領子:“你說什麽呢?!”

謝東城人高馬大,一下把許卓像捉小雞一樣拎了起來,指關節把他的襯衫領子攥出了深深的褶皺,似乎下一步就要一拳揍上他的臉。

一瞬間,氣氛劍拔弩張,旁邊的前臺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許卓也沒想到跟在游子意身後的人居然這麽虎,楞了好幾秒之後才用力甩開了他的手,又扭動了好幾下自己的脖子。

游子意不想跟許卓再有什麽瓜葛,也不想謝東城因為這點破事被牽扯進來。

“走吧。”他低聲說完,然後拉住謝東城的手腕,朝電梯廳走去。

謝東城似乎還是不解氣,朝身後看了好幾眼,看得許卓心裏一陣發毛,直接避開了他的目光。

兩分鐘後,兩人站在了寫字樓拐角的廊檐下,誰都沒有說話。

路燈閃爍忽明忽暗,冷風不停地倒灌進這個角落。游子意的羊絨大衣不抗風,他縮了縮脖子,有些後悔今天沒有戴圍巾。

一陣窸窣的輕響後,他感覺肩頭被搭上了一件衣物,替他擋住了寒風。

游子意轉頭一看,謝東城把他厚實的運動羽絨服脫了下來,披到了自己身上。

“天太冷了。”謝東城只說了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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