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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高手過招 人生無處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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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高手過招   人生無處不相逢。

湯倪今天有節實踐課。

上課地點是佘大校長和酒管院系主任極力爭取來的——佘城潽山舟季酒店。

段老總的地盤。

「負15層水族餐廳」

今天的這門實踐課是《餐飲文化》中的最後一項課題。

——“擺盤藝術”。

在這間層高10米的水下西餐廳,四周皆由落地玻璃籠圍出碩大的弧形海底隧道,空間感強烈。

深藍色迷蒙水影下,數以百千的海洋生物迅疾穿梭,鯨鯊擺尾,過水留痕,靈動而鮮活,大小魚群浮游交錯,漣波盈盈。

餐廳中央,垂直矗立著四座圓柱形水母箱落地展缸。

酒管系的學生個個身著正裝,男女各成一隊,一手托盤,一手背後,身姿筆挺地繞著展缸在練習餐前就位。

本該是十分闃靜而嚴肅的場合。

卻總抵不過偶爾一群沙丁魚風暴所掀起的一陣嘩然。

“沃日不愧是老段家的地盤,這空氣裏全是人民幣的味道。”

“剛坐電梯我看到這裏地上五層,地下十七層,其中包括水下兩層,這一上一下怕不是有負100多米啊?”

“肯定啊!網上說這裏原本是個廢棄的采石坑來著,老段斥資百億,讓頂尖團隊操刀耗時12年,直接把「城市的傷痕」打造為藝術瑰寶,所以又被稱為‘深坑酒店’。”

“?百億??我裂開了……牛逼還是老段牛逼。”

“誒誒你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大廳展示宣欄了嗎?什麽蹦極攀巖、商場夜店、游樂園簡直一應俱全!”

“所以這裏什麽時候正式對外營業?”

“好像就下個月七夕?”

“啊啊啊想住!”

“最便宜一晚上五萬起。”

“……不好意思打擾了。”

……

面對學生們嘁嘁喳喳的大型八卦現場,湯倪始終表情平靜,毫無波瀾地低頭調節著手中攝像機的拍攝光線。

這是《餐飲文化》的最後一節課。

也是這群大三學生在大學生涯中的最後一堂實踐課。

校領導承諾會給他們一份驚喜。

而事實上在段伏城的地盤上課這件事,的確夠驚喜。

驚喜的同時也代表著這堂課是白費的。

因為學生們會分心。·

雖然多少都有些過猶不及,但看得出校領導是下了苦心的,也看得出學生們對於這份“驚喜”的十二萬分滿意。

湯倪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他們去了。

很快輪到下一隊女生實操擺盤了。

第一個上場的是個紮著雙尾蜈蚣辮的女孩子,她是這一屆的酒管系校花:

池嬋嬋。

湯倪對池嬋嬋印象很深。

小姑娘人長得漂亮,學習成績優異,門門課程的學分都能輕松拿滿。且性格溫順乖柔,輕聲細語,是大多數男孩子眼中所傾心的乖乖女形象。

——還有她對段氏帝國神話,有著超乎常人的癡迷向往。

攝像機的鏡頭前。

只見小姑娘脊背挺直,雙手托盤。

盡管腳上的那雙高跟鞋看上去有些吃力,但勝在心態良好,能竭力保持平穩地走到方形餐桌前。

動作也很熟稔,有條不紊地將面前的15件西餐餐具依次擺放整齊。

湯倪看著攝像機裏的畫面,很滿意。

瞥了眼秒表,時間充裕,足夠讓池嬋嬋再將桌上餐具依次收起。

她挑了挑眉,很是放心地低下頭來打分。

然而尚未幹透的筆跡,還沒來得及將末尾數字畫寫圓滿,學生中便傳出起幾聲輕喚:

“嬋嬋?”

“嬋嬋怎麽不動了!”

“嬋嬋別發呆啊時間快到了!”

湯倪擡頭,眼風迅速掃過去,發現池嬋嬋面前的15樣餐具竟然仍舊原封不動地攤在桌面上。

她垂眸再次看了眼秒表,時間到。

一向名列前茅的池嬋嬋,這次竟然不及格。

在場學生都驚了。

唯獨當事人渾然不知地直直盯著不遠處的玻璃門在傻楞楞地發呆。

“池嬋嬋。”

湯倪稍稍提高聲線,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但小姑娘依然沒反應。

湯倪眉尖微皺,擡手關掉了攝像機,徑直走到池嬋嬋面前。

“想什麽呢?”

湯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成功阻斷了她與身後玻璃門之間的視線。

眼前忽然晃過的手影激了她一跳,池嬋嬋終於回過神來。

她緊忙扭頭看向餐桌,第一反應是試圖上前去補救,這才發現為時已晚。

湯倪雙手抱臂,瞧見小姑娘依然懵神,不免好笑地隨口揶揄:

“瞧這模樣,是見到你家段哥哥了?”

不知到底是因為做錯事而羞愧,還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段哥哥”這三個字,總之小姑娘臉紅到了脖子根兒,低頭囁嚅了半天,也只憋出來一句:

“老師對不起……”

說出來沒人信,但池嬋嬋真的看見他了。

就在剛才,她正準備將擺放出去的餐具依次拾取回來,卻在不經意擡頭的一瞬間,驀然撞見兩道長影一前一後地從門外游移穿過。

深藍色的光影在隧道中躥動。

上升、下墜,旋轉、翻騰,而後驚奇盛綻在狹長的空間裏,陷入一種禁欲與隱蔽的平衡。

門上泛起一層稀微的薄光,擦影而下,漸漸浮透出男人落拓修長的身形伏線。

光暈柔

軟,斑駁描摹出男人的側顏弧度,分明如利刃鐫刻般深邃,彌留在玻璃門的薄光裏。

形成縮影,逐漸清明。

之後,一閃而過。

可能從始至終不過半分鐘的時長。

可能光線混沌,門外二人又都西裝革履,讓人難以辨認。

可足夠了。

足夠讓池嬋嬋清晰而深刻地一眼辨識出他。

如果用當下粉圈裏的體系來講,段伏城對於池嬋嬋,大概就是那個永遠發光發熱的偶像愛豆。

池嬋嬋悄悄撩開袖子,低頭偷瞄了眼腕上的Watch手表,表盤上閃現出一張男人的側顏照。

與方才走過的男人極為相似。

小姑娘嘴角輕輕上揚,眸裏似有星子般灼灼熠亮。

湯倪並沒有留意到對面小姑娘的一系列奇怪反應,只是垂眸,目光停留在手中寫有「池嬋嬋」名字的打分板上。

一眼望去,上面十幾門課程後方是清一色的滿分,唯獨這節課的評分欄,湯倪遲遲沒有下筆。

她沈默了片刻,細長指尖兒靈巧纖纖地轉動著筆桿,似乎是在考量。

最後,湯倪走近到池嬋嬋跟前,指間夾著筆桿輕敲了兩下打分板,將視線落在小姑娘臉上,莫名說了一句:

“雖然你這節課的擺盤操作沒有達標,但只是用一個視頻來否定你平時的努力似乎也不太公平。”

池嬋嬋因為她的話身子一怔,還未及開口答覆什麽,又聽到自己老師突然提議道:

“不如這樣吧,如果我接下來提出的問題你可以在一分鐘以內作答完畢,我就再給你一次重新實操擺盤的機會。”

池嬋嬋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時失誤還有得補救,連忙應道:

“老師您問。”

“段伏城建立這座‘深坑酒店’耗時12年,團隊人員近5000人。你來說說看,在他們對於整個施工方式的探索和論證過程中,有哪些難題是沒有先例可借鑒的,又是如何解決的?”

說完,湯倪朝小姑娘揚了揚下巴,同時按下手中的秒表。

如果這個問題換做其他學生,也許是湯倪在故意為難。

可如果這個問題問到池嬋嬋,顯然是湯倪在有意放水。

畢竟,但凡是與愛豆段伏城相關的資料信息,池嬋嬋都倒背如流。

只見小姑娘的眸眼仿佛被二次點燃,幾乎不用思考,當下便毫不遲疑地開始敘述:

“外界賦予深坑的標語是「地平線下的想象」。在這樣負108米的地平線下,抗震、防洪、防火、打樁必然成為深坑建造工程中沒有先例可借鑒的首要四堵難墻……”

最終,池嬋嬋話音落在倒計時的最後一秒鐘。

她作答言語流暢,邏輯清晰,信息鏈完整,每一條言論都有據可循。

————————————————

下課後,湯倪組織學生們坐上校車,自己也準備騎上她的小電驢離開酒店。

正在湯倪四處搜尋酒店出口標識牌的時候,她驀地瞥見一輛車牌連號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

車不熟。

但剛剛從助理手上接過車鑰匙的男人……

湯倪跨上小電驢往前騎了幾米,擡手遮下耀眼的日頭光線,微微瞇眸仔細辨認了眼。

就很熟悉。

是他呀。

湯倪上下打量了眼男人西裝革履的裝扮,又朝後確認他方才出來的方向,確定只可能是深坑酒店的位置。

她記起上回見面那男人,說過他也是“酒店人”。

湯倪一向很少主動搭訕。

此時卻沈吟片刻,當即一把將發動把手扭到底,直沖前方勞斯萊斯奔去。

……

段伏城與傅鐸對接行程過後,獨自驅車開出深坑,駛向彎道的同時,習慣性地掠一眼右側的後視鏡。

他的車速不快,也就不難發現後視鏡裏有輛小電驢,在他駛出酒店大門的時候便一直跟在自己車後。

憑借極佳的視力,段伏城輕易就認出電驢上的那抹纖瘦身影,是那位佘城大學的代課講師。

一小時前,段伏城與助理經過負15層的水族餐廳。

在餐廳的玻璃門外,他們清清楚楚地見識到那位“湯老師”給學生上課時候的風采。

舉止從容,語態平和。

是與此刻騎著小電驢跟在他車後全然不同的知性模樣。

這女人,還真是反差極大。

前方信號燈亮了紅色。

段伏城有意輕踩剎車,逐漸放慢了車速,也就給了後方小電驢追上來的機會。

最終,白色小電驢與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同時剎車,並列停在斑馬線前。

湯倪按了兩下小電驢的喇叭,致使一旁勞斯萊斯的車窗緩緩落下。

“合格的決策者可不該有後知後覺的意識。”

湯倪歪過腦袋,似笑非笑地對車內男人拋出一句調侃。

能從舟季堂而皇之走出來的人,自然不可小覷。

所以她在試探。

她在試圖摸清這個男人的底。

段伏城卻不給她這個機會,而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順勢將話頭反拋回去。

他說:“在我這裏,只有我停下,別人才有和我並列的機會。”

一句看似四兩撥千斤的回答,實則一語雙關。

的確。

身為舟季的決策者,酒店這個行業的發展趨勢與速度自然是完全掌握在他手裏的。

即便他有意慢下來,別人也只是並列,沒人可以超越。

湯倪聽出他話裏的意思,眉梢輕挑了下,擡手指指前方的信號燈:

“規則在這,你必須停下,所以遲早有人會追上來。”

車內倏然傳來男人隱約的一聲輕笑。

段伏城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好整以暇地睇視著她。

他耐性極好地靜等著她說完,繼而用循循善誘的口吻,慢條斯理地扔出一句:

“那就讓追上來的人,成為我的人。”

男人嗓音低迷,聲線平淡,卻字字有力,足夠自信,足夠深意。

湯倪卻因為他的這句話,而徒然僵滯在原地。

她反應了幾秒,隨後低頭淺笑一聲,重又側頭對上他的目光:

“舟季果然不養閑人。”

話茬微頓,緊接著湯倪單刀直入,索性開口問他:“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

當然是知道的。

……

“茂岄酒店的對客部經理,湯倪。”

一個小時前的水族餐廳外,助理傅鐸從手機上翻出一份個人檔案遞到段伏城面前,低聲提醒道:

“不久前,您跟她在電話裏因為那份客戶清單有過一次交涉。”

……

“那你知道,我是誰麽?”

男人眉骨微動,薄唇間的笑意漸深。

下一秒,綠燈亮了。

湯倪顧自扭了扭發動把手,看上去絲毫不關心的樣子,不痛不癢地回了一句:

“到時候自然知道。”

段伏城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他沒關車窗,只是輕輕踩下油門,依然遷就著右側那輛小電驢的車速。

“圈子裏都說舟季的高管個個都標配豪車。”

湯倪騎著小電驢,還不忘斜睨了車裏的男人一眼,“現在看來是真的。”

段伏城將車子始終處於勻速行駛的狀態。

眼尾收緊,餘光裏掠過女人的纖瘦身影,只聽他淡淡打趣道:

“你的車也不賴。”

很難說他指的是此刻的這輛小電驢。

還是那輛出鏡率過高的白色法拉利。

湯倪撇了撇嘴,“說不準哪天,我這輛小電驢還要搭上您這臺——”

她話還沒等說完,身下的小電驢徒然後挫了一下。

湯倪反應極快,迅疾把牢車頭向前平穩滑行出幾米,隨即猛地一把剎住車閘,將車子一偏停在了路沿石邊。

段伏城見她毫無征兆地突然停住車子,也跟著一腳踩了剎車。

“怎麽了?”他若有所覺地擡眼看向她。

湯倪朝小電驢的後胎望了一眼,沈默幾秒,幽幽地說了三個字:

“……爆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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