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內心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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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內心枷鎖
小胖的小名兒叫墩墩
黃玉環成了周家家仙, 果然保佑的周家生意蒸蒸日上，周奉旻在宣城祖宅裏頭給她空了一間房，專門供她的氣派仙樓, 三層, 全用的紫檀木, 雕了仙山雲霧，靈芝寶樹, 黃玉環活了這麽多年, 頭一回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高興的把攀比多年的各門家仙都喊來欣賞她的新家, 免不了一頓嘚瑟, 說是分享新得的香火, 最後摳門兮兮一個只分了一根，這些香是周奉旻管顧冰買的, 質量沒話說，那些家仙吃完就追問哪來的，知道是顧冰之後, 紛紛叫自家子孫去碰瓷顧冰，就沖這口吃的，當她的家仙也不虧。
於是, 顧冰這天撿到一只暈倒的狐貍，鬼知道大學花壇裏為什麽會有紅狐，雖然毛茸茸肥嘟嘟的很可愛，但是……
“不頂仙。”
柳靈珊拳頭握緊威脅：“滾！再來揍你信不信！？”
小馬也噅噅直叫, 本來家裏吃的就不夠, 還要賣給這個那個, 再來幾個分食的, 它就要餓死啦！
“你可真受歡迎。”趙璐不無羨慕。
顧冰送走小狐貍, 回頭：“你想要，可以養。”
“不了，我們翠谷山一派，都靠自身修行，少有頂仙的。”
“話說，你一個保安，整天玩忽職守四處游蕩，合適嗎？”
趙璐拉正帽子，捋順垂下來的一藍一粉兩縷頭發：“我這不是在巡邏嘛，瞅見你這兒有動靜，才來的。”
顧冰擺手：“行了，我上課去了，別跟著我。”又強調：“也別勸我加入翠谷山，我沒這個想法。”
趙璐拉長聲音：“知道啦----”雖然名義上她是被派來宣城招攬顧冰的，但她知道，秦叔叔只是給她找個借口讓她出門，所以這事兒幹的不怎麽上心，遇見就提兩嘴，至於進度，壓根就沒想起來匯報。
小胖遠遠飄過來，一眼看見趙璐，嚇得躲到顧冰身後，他吧，一個抵顧冰倆，還拼命往顧冰身後躲，掩耳盜鈴不過如此。
“她怎麽總跟著你？”
顧冰加快腳步：“有什麽事，說，她不敢再打你。”
“我最近發現，我可以離開教學樓了，但不能走遠，只能在學校範圍內游蕩。”
“挺好，說明你馬上可以離開人間，去投胎了。”
“可我不是很想。”小胖扭捏，主要他活著的時候，因為身材長相，總被嘲笑，身邊人惡意滿滿，死了以後除了失去自由，其實還挺快樂的，不用看人眼色，也不用擔心吃太多變更胖，投胎以後，又變成人，再被嘲笑怎麽辦。
“當鬼不是什麽好事。”柳靈珊抱臂，漂浮在顧冰身側：“你現在能吃飽，是因為你親人在祭奠你，等他們死了，沒人記得，你就成孤魂野鬼了，就你這點戰力，連潲水都搶不到。”
“親人……”小胖一楞，他只知道他從來沒餓過，卻沒想過他為什麽不餓。
原來是有人祭奠他，是爸爸媽媽？
小胖捂嘴蹲地，郁郁成一個球：“我對不起他們，我以為，嗚嗚嗚嗚---”
“別哭了。”顧冰被吵得耳朵疼，無奈：“你是男的，能不能堅強一點。”
“嗚嗚嗚，我，我死了以後，不能離開教學樓，從來沒回去過，沒想到，他們還一直記得，記得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我給他們丟了那麽大的臉……”小胖仰起頭，可憐兮兮：“我想回去看看他們，可以嗎？”
自殺枉死的鬼，魂魄被困在死去的地方，顧冰也沒有辦法帶他離開。
“試試紙人，讓他附在紙人上。”黑玨提議：“不過不一定能成功。”
既然已經決定幫小胖，也不差這樁事：“你家在哪兒？”
小胖眼眶含淚：“不遠，我爸媽是宣大附屬中學的老師，就在隔壁小區。”
“等我下晚課。”
然後小胖就一直跟在顧冰旁邊聽課，全程用熱切而又期盼的眼神盯著她，顧冰感覺臉都要被盯穿了，最後被柳靈珊捶了兩拳，才委委屈屈去教室角落蹲著。
紙人只用於給小胖附身，不需要靈活，也不需要結實，顧冰就用之前翠谷山給的綿竹宣紙，剪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紙人，又用符筆寫上小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點上眼睛：
“試試？”
小胖原地起跳，順順利利附在紙人上，紙片人身體薄薄的，他扭了扭，瞅瞅自己扁塌塌的手臂，感嘆道：“沒想到，我也有瘦成紙片的一天。”
那是你自己瘦的嗎？顧冰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小紙人一蹦一跳在前面帶路，路過教學樓底下他經常看顧的流浪貓幼崽，還跑過去摸了摸，軟乎乎的，做鬼時碰不到實物，一直想摸來著，今晚總算圓夢了。
一路出校門，又在外面碰到了劉萱萱和徐靜嫻，正和舍友坐在路邊吃小龍蝦，笑聲爽朗清澈，沒了渣男在其中搞事，兩人重歸舊好，又因為邱自謙被扒出來騙了很多人，就再也沒有人詆毀劉萱萱做小三，談論起來，總要先可憐她被騙，再把邱自謙罵一頓。
“她真快樂。”小胖站在馬路牙子上：“我那時候把她推回去，做的太對了！”
顧冰想：如果有人推他一把，說不定，他也還活著。
小胖叉腰，得意了一會兒，繼續帶路，走了約莫十分鐘，拐進一個老小區，是那些年學校建了分配給教師的，也有不住了賣出去的，但因為靠近學校，總體還是教師和學生居多。亮著燈的窗戶口，幾乎都是學生在埋頭寫作業，有安安靜靜自己寫的，有偷偷摸摸抄作業的，還有家長拿了雞毛撣子，橫眉豎目站在身後的。
15棟101，帶院子，院子裏種了當季蔬菜，這會兒六月份了，青椒、茄子、番茄掛果很多，還有西瓜香瓜，圓滾滾的半藏在葉子底下，還沒到成熟的時候。
小胖站在院子口，隔著紗窗往裏看，客廳裏沒開燈，黑漆漆，只囫圇看到沙發桌子的輪廓，窗臺角落放了一個大號貓抓板，趴著一只大肥貓，橘色的，懶洋洋舔著爪爪，橘貓發現窗外的小胖，喵嗷叫了一聲。
“進去啊。”顧冰蹲下，推推楞在原地差不多兩分鐘沒動的小胖。
紙片人抖個不停，聲音都在顫：“我，我媽媽貓毛過敏，從來都不允許我養貓的。”可現在，家裏卻養了一只大橘。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事，抱了一只貓崽回家，老媽把他罵了一頓，但也沒把小貓扔了，連打了兩天噴嚏，終於找到領養的，把小貓送走，他還哭鬧，就躺在那個客廳裏，嗷嗷哭，又被他爸抽了一頓屁股。
後來長大了，雖然喜歡貓，但不會往家裏帶，反正小區裏流浪貓很多，給擼給抱給親親。
“大黃，怎麽了？”一道沙啞的女聲響起，臥室門嘎吱一聲開了半邊。
那個年代，一個班學生多，也沒有擴音器，老師講課都用喊的，所以聲帶多多少少有點暗傷。
小胖死的時候還不到十八周歲，那以後已經過去八年，他父母結婚晚，生他的時候二十八，這會兒五十多歲，已經快退休了。那是一個盤著發的矮胖女士，頭發已經花白，因為常年板著臉，嘴角有兩道下撇的紋路很深，雖然面容嚴肅，但眼神柔和。
“餓了吧。”同樣花白了頭發的小胖爸爸走出來，個子很高，也瘦，打開客廳的燈，去電視墻旁邊的木架上拿了一包零食，拖著拖鞋走到窗臺邊：“來，多吃點，都瘦了。”
“嗚嗚嗚嗚---”小胖開始抽泣，他爸爸也常說他瘦，接他放學的時候，兜裏總揣著各種零食。
“喵嗷~~”大橘埋頭猛吃。
小胖媽媽戴上口罩走過來，伸手摸摸貓頭：“慢點。”雖然有防護，但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過敏藥吃了嗎？”
“吃了。”
“等大黃走了，就不養貓了。”
“養吧。”小胖媽媽頓了頓：“兒子喜歡。”
“說起墩墩，我好像從來沒夢到他過，可能早就投胎了吧，他這麽喜歡貓，會不會變成一只貓呢？”
“變成貓挺好的，無憂無慮……”
小胖已經泣不成聲，他很皮，後來又很叛逆，因為父母是教師，對他要求比一般家長更嚴格，學習很吃力，靠著不停補課和刷題才考上宣城大學，考上以後放縱自己，沈迷網絡，玩兒了一暑假的游戲，在游戲裏認識了一個‘萌妹’，情竇初開，兩人黏黏糊糊談起了網戀。
後來，網戀面基，來的不是‘萌妹’，而是小區裏一個從小就欺負他的混混，混混哈哈狂笑，嘲笑他死肥仔，也不照照鏡子，還妄想和萌妹談戀愛，把他倆的聊天記錄發到網上，把他的醜照發到網上，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嘲諷他，成績一落千丈，期末考連掛七門，再後來，他就跳樓了。
夫妻倆餵完貓，又去給小胖的靈位上了柱香，才回房間，小胖的靈位前擺著新鮮的糖醋排骨和蔥爆大蝦，都是晚上剛做的。
“我真該死。”小胖面朝地趴著，聲音悶悶的：“我對不起他們。”
顧冰伸出兩指把他拈起來：“那就好好努力，爭取早日往生。”
這回小胖沒拒絕：“嗯。”
回去的路上，當面遇到一個瘦成竹竿，穿著病號服，獨自拄拐的光頭男，邊走邊罵，周圍人都退避三舍。
原來年紀輕輕就得了癌癥，沒幾個月好活了。
“是他？”小胖勉強辨認出，那個曾經打他嘲笑他的高壯男人，在他印象中像座大山的人，竟然瘦的只剩一把骨頭，連呼吸都費力：“活該，都是報應。”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當初因為那些事選擇自殺，真的太蠢了，他還有愛他的父母，還有等他投餵的流浪貓，還有朋友，他當時為什麽只看到了嘲諷，只看到了那些不好的，沒有看到那些愛他的人呢？
紙人無風自燃，燒成的飛灰隨風飄遠。
小胖終於擺脫了內心的枷鎖，可以離開人間了，受到魂魄召喚的王俊臻手拿勾魂鎖，出現在小區裏。
“是你，你居然是黑無常？”小胖圍著穿黑衣戴高帽的王俊臻轉了一圈：“世界可真小。”
王俊臻沒用鉤子勾他：“走吧，我帶你下去。”
“等等，我想給爸媽托個夢，托完就走。”
最後一個願望，顧冰自然滿足他，燒了一張入夢符後，小胖轉身飛入房中。
王俊臻收起拘謹，跟顧冰開玩笑：“又做好事呢，大好人。”
顧冰攤手：“看到了，總不好不幫，你不也沒有立刻捉拿他？”
兩人相視一笑。
小胖父母時隔八年後，終於迎來了兒子托夢，墩墩還和八年前一樣，沒瘦，撲上來抱住他倆一頓哭，說自己對不起他們，現在終於可以投胎了，他先走一步，等來世做他們的父親，好好報答這一世的恩情。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1：
某日，秦昭嚴問趙璐招攬進度
趙璐：什麽招攬？什麽進度？那不是讓我離開宗門的借口嗎？
小劇場2：
小胖：爸爸媽媽我先投胎，回頭你們投給我當孩子，我好好報答你們！
小胖爸媽收起傷感，夫妻倆摁著小胖來了場混合雙打。
夫妻來世變兄妹，這是什麽不孝子發言，果然不該太惦記這個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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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的小名兒叫墩墩
黃玉環成了周家家仙, 果然保佑的周家生意蒸蒸日上，周奉旻在宣城祖宅裏頭給她空了一間房，專門供她的氣派仙樓, 三層, 全用的紫檀木, 雕了仙山雲霧，靈芝寶樹, 黃玉環活了這麽多年, 頭一回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高興的把攀比多年的各門家仙都喊來欣賞她的新家, 免不了一頓嘚瑟, 說是分享新得的香火, 最後摳門兮兮一個只分了一根，這些香是周奉旻管顧冰買的, 質量沒話說，那些家仙吃完就追問哪來的，知道是顧冰之後, 紛紛叫自家子孫去碰瓷顧冰，就沖這口吃的，當她的家仙也不虧。
於是, 顧冰這天撿到一只暈倒的狐貍，鬼知道大學花壇裏為什麽會有紅狐，雖然毛茸茸肥嘟嘟的很可愛，但是……
“不頂仙。”
柳靈珊拳頭握緊威脅：“滾！再來揍你信不信！？”
小馬也噅噅直叫, 本來家裏吃的就不夠, 還要賣給這個那個, 再來幾個分食的, 它就要餓死啦！
“你可真受歡迎。”趙璐不無羨慕。
顧冰送走小狐貍, 回頭：“你想要，可以養。”
“不了，我們翠谷山一派，都靠自身修行，少有頂仙的。”
“話說，你一個保安，整天玩忽職守四處游蕩，合適嗎？”
趙璐拉正帽子，捋順垂下來的一藍一粉兩縷頭發：“我這不是在巡邏嘛，瞅見你這兒有動靜，才來的。”
顧冰擺手：“行了，我上課去了，別跟著我。”又強調：“也別勸我加入翠谷山，我沒這個想法。”
趙璐拉長聲音：“知道啦----”雖然名義上她是被派來宣城招攬顧冰的，但她知道，秦叔叔只是給她找個借口讓她出門，所以這事兒幹的不怎麽上心，遇見就提兩嘴，至於進度，壓根就沒想起來匯報。
小胖遠遠飄過來，一眼看見趙璐，嚇得躲到顧冰身後，他吧，一個抵顧冰倆，還拼命往顧冰身後躲，掩耳盜鈴不過如此。
“她怎麽總跟著你？”
顧冰加快腳步：“有什麽事，說，她不敢再打你。”
“我最近發現，我可以離開教學樓了，但不能走遠，只能在學校範圍內游蕩。”
“挺好，說明你馬上可以離開人間，去投胎了。”
“可我不是很想。”小胖扭捏，主要他活著的時候，因為身材長相，總被嘲笑，身邊人惡意滿滿，死了以後除了失去自由，其實還挺快樂的，不用看人眼色，也不用擔心吃太多變更胖，投胎以後，又變成人，再被嘲笑怎麽辦。
“當鬼不是什麽好事。”柳靈珊抱臂，漂浮在顧冰身側：“你現在能吃飽，是因為你親人在祭奠你，等他們死了，沒人記得，你就成孤魂野鬼了，就你這點戰力，連潲水都搶不到。”
“親人……”小胖一楞，他只知道他從來沒餓過，卻沒想過他為什麽不餓。
原來是有人祭奠他，是爸爸媽媽？
小胖捂嘴蹲地，郁郁成一個球：“我對不起他們，我以為，嗚嗚嗚嗚---”
“別哭了。”顧冰被吵得耳朵疼，無奈：“你是男的，能不能堅強一點。”
“嗚嗚嗚，我，我死了以後，不能離開教學樓，從來沒回去過，沒想到，他們還一直記得，記得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我給他們丟了那麽大的臉……”小胖仰起頭，可憐兮兮：“我想回去看看他們，可以嗎？”
自殺枉死的鬼，魂魄被困在死去的地方，顧冰也沒有辦法帶他離開。
“試試紙人，讓他附在紙人上。”黑玨提議：“不過不一定能成功。”
既然已經決定幫小胖，也不差這樁事：“你家在哪兒？”
小胖眼眶含淚：“不遠，我爸媽是宣大附屬中學的老師，就在隔壁小區。”
“等我下晚課。”
然後小胖就一直跟在顧冰旁邊聽課，全程用熱切而又期盼的眼神盯著她，顧冰感覺臉都要被盯穿了，最後被柳靈珊捶了兩拳，才委委屈屈去教室角落蹲著。
紙人只用於給小胖附身，不需要靈活，也不需要結實，顧冰就用之前翠谷山給的綿竹宣紙，剪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紙人，又用符筆寫上小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點上眼睛：
“試試？”
小胖原地起跳，順順利利附在紙人上，紙片人身體薄薄的，他扭了扭，瞅瞅自己扁塌塌的手臂，感嘆道：“沒想到，我也有瘦成紙片的一天。”
那是你自己瘦的嗎？顧冰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小紙人一蹦一跳在前面帶路，路過教學樓底下他經常看顧的流浪貓幼崽，還跑過去摸了摸，軟乎乎的，做鬼時碰不到實物，一直想摸來著，今晚總算圓夢了。
一路出校門，又在外面碰到了劉萱萱和徐靜嫻，正和舍友坐在路邊吃小龍蝦，笑聲爽朗清澈，沒了渣男在其中搞事，兩人重歸舊好，又因為邱自謙被扒出來騙了很多人，就再也沒有人詆毀劉萱萱做小三，談論起來，總要先可憐她被騙，再把邱自謙罵一頓。
“她真快樂。”小胖站在馬路牙子上：“我那時候把她推回去，做的太對了！”
顧冰想：如果有人推他一把，說不定，他也還活著。
小胖叉腰，得意了一會兒，繼續帶路，走了約莫十分鐘，拐進一個老小區，是那些年學校建了分配給教師的，也有不住了賣出去的，但因為靠近學校，總體還是教師和學生居多。亮著燈的窗戶口，幾乎都是學生在埋頭寫作業，有安安靜靜自己寫的，有偷偷摸摸抄作業的，還有家長拿了雞毛撣子，橫眉豎目站在身後的。
15棟101，帶院子，院子裏種了當季蔬菜，這會兒六月份了，青椒、茄子、番茄掛果很多，還有西瓜香瓜，圓滾滾的半藏在葉子底下，還沒到成熟的時候。
小胖站在院子口，隔著紗窗往裏看，客廳裏沒開燈，黑漆漆，只囫圇看到沙發桌子的輪廓，窗臺角落放了一個大號貓抓板，趴著一只大肥貓，橘色的，懶洋洋舔著爪爪，橘貓發現窗外的小胖，喵嗷叫了一聲。
“進去啊。”顧冰蹲下，推推楞在原地差不多兩分鐘沒動的小胖。
紙片人抖個不停，聲音都在顫：“我，我媽媽貓毛過敏，從來都不允許我養貓的。”可現在，家裏卻養了一只大橘。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事，抱了一只貓崽回家，老媽把他罵了一頓，但也沒把小貓扔了，連打了兩天噴嚏，終於找到領養的，把小貓送走，他還哭鬧，就躺在那個客廳裏，嗷嗷哭，又被他爸抽了一頓屁股。
後來長大了，雖然喜歡貓，但不會往家裏帶，反正小區裏流浪貓很多，給擼給抱給親親。
“大黃，怎麽了？”一道沙啞的女聲響起，臥室門嘎吱一聲開了半邊。
那個年代，一個班學生多，也沒有擴音器，老師講課都用喊的，所以聲帶多多少少有點暗傷。
小胖死的時候還不到十八周歲，那以後已經過去八年，他父母結婚晚，生他的時候二十八，這會兒五十多歲，已經快退休了。那是一個盤著發的矮胖女士，頭發已經花白，因為常年板著臉，嘴角有兩道下撇的紋路很深，雖然面容嚴肅，但眼神柔和。
“餓了吧。”同樣花白了頭發的小胖爸爸走出來，個子很高，也瘦，打開客廳的燈，去電視墻旁邊的木架上拿了一包零食，拖著拖鞋走到窗臺邊：“來，多吃點，都瘦了。”
“嗚嗚嗚嗚---”小胖開始抽泣，他爸爸也常說他瘦，接他放學的時候，兜裏總揣著各種零食。
“喵嗷~~”大橘埋頭猛吃。
小胖媽媽戴上口罩走過來，伸手摸摸貓頭：“慢點。”雖然有防護，但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過敏藥吃了嗎？”
“吃了。”
“等大黃走了，就不養貓了。”
“養吧。”小胖媽媽頓了頓：“兒子喜歡。”
“說起墩墩，我好像從來沒夢到他過，可能早就投胎了吧，他這麽喜歡貓，會不會變成一只貓呢？”
“變成貓挺好的，無憂無慮……”
小胖已經泣不成聲，他很皮，後來又很叛逆，因為父母是教師，對他要求比一般家長更嚴格，學習很吃力，靠著不停補課和刷題才考上宣城大學，考上以後放縱自己，沈迷網絡，玩兒了一暑假的游戲，在游戲裏認識了一個‘萌妹’，情竇初開，兩人黏黏糊糊談起了網戀。
後來，網戀面基，來的不是‘萌妹’，而是小區裏一個從小就欺負他的混混，混混哈哈狂笑，嘲笑他死肥仔，也不照照鏡子，還妄想和萌妹談戀愛，把他倆的聊天記錄發到網上，把他的醜照發到網上，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嘲諷他，成績一落千丈，期末考連掛七門，再後來，他就跳樓了。
夫妻倆餵完貓，又去給小胖的靈位上了柱香，才回房間，小胖的靈位前擺著新鮮的糖醋排骨和蔥爆大蝦，都是晚上剛做的。
“我真該死。”小胖面朝地趴著，聲音悶悶的：“我對不起他們。”
顧冰伸出兩指把他拈起來：“那就好好努力，爭取早日往生。”
這回小胖沒拒絕：“嗯。”
回去的路上，當面遇到一個瘦成竹竿，穿著病號服，獨自拄拐的光頭男，邊走邊罵，周圍人都退避三舍。
原來年紀輕輕就得了癌癥，沒幾個月好活了。
“是他？”小胖勉強辨認出，那個曾經打他嘲笑他的高壯男人，在他印象中像座大山的人，竟然瘦的只剩一把骨頭，連呼吸都費力：“活該，都是報應。”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當初因為那些事選擇自殺，真的太蠢了，他還有愛他的父母，還有等他投餵的流浪貓，還有朋友，他當時為什麽只看到了嘲諷，只看到了那些不好的，沒有看到那些愛他的人呢？
紙人無風自燃，燒成的飛灰隨風飄遠。
小胖終於擺脫了內心的枷鎖，可以離開人間了，受到魂魄召喚的王俊臻手拿勾魂鎖，出現在小區裏。
“是你，你居然是黑無常？”小胖圍著穿黑衣戴高帽的王俊臻轉了一圈：“世界可真小。”
王俊臻沒用鉤子勾他：“走吧，我帶你下去。”
“等等，我想給爸媽托個夢，托完就走。”
最後一個願望，顧冰自然滿足他，燒了一張入夢符後，小胖轉身飛入房中。
王俊臻收起拘謹，跟顧冰開玩笑：“又做好事呢，大好人。”
顧冰攤手：“看到了，總不好不幫，你不也沒有立刻捉拿他？”
兩人相視一笑。
小胖父母時隔八年後，終於迎來了兒子托夢，墩墩還和八年前一樣，沒瘦，撲上來抱住他倆一頓哭，說自己對不起他們，現在終於可以投胎了，他先走一步，等來世做他們的父親，好好報答這一世的恩情。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1：
某日，秦昭嚴問趙璐招攬進度
趙璐：什麽招攬？什麽進度？那不是讓我離開宗門的借口嗎？
小劇場2：
小胖：爸爸媽媽我先投胎，回頭你們投給我當孩子，我好好報答你們！
小胖爸媽收起傷感，夫妻倆摁著小胖來了場混合雙打。
夫妻來世變兄妹，這是什麽不孝子發言，果然不該太惦記這個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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