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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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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一

村長趕在年前把銀子分了下去, 平白多了這麽多家底,一整個正月,村裏人進出時都帶著笑意, 吃喝上都大方了許多。

有外村的親戚年節裏來做客,看見主家桌上的肉是新做的,還熱情地給他夾至碗中, 知道這肉不是擺著看的“面子貨”,都很是納罕。

雖說他們去年是在工廠做工賺了銀子,可也不至於奢侈到這種地步吧?

關系遠些的自然不好問,可有些嫁出去的閨女們卻是敢問上幾句的。

一問,頓時悔青了腸子,要早知道娘家村這麽好, 做甚要嫁到別的地方去?再不濟, 晚兩年出嫁也是好的啊。

不過世上可沒有後悔藥吃, 她們出嫁時遷走了戶籍, 這錢自然分不到她們手中。幸好, 娘家也不是外人, 分到這麽多銀子,有的看女兒家中日子艱難,也會接濟一二。別的不說, 給些糧食是舍得的。

於是,等一個正月過完, 附近幾個村裏都知道棗林莊賣公山, 給村裏人分了銀子的事。大家瞅瞅自己村裏的山頭,也盼望著哪日能有人買了才好。

別人家這個年過得熱鬧, 林家兩兄弟卻是年前才添丁, 雖也是大喜的事, 可正月裏卻不能冒著嚴寒耍樂了。何安然前年過年還能去縣城看熱鬧,今年就只能在家看孩子了。

幸好還有張柔不時過來和他聊些村裏的閑事,又有錢嬸不時上門,這才不至於無聊。

期間,林啟也抽空與林昭去昭然寺上了柱香。

這是村裏慣有的習俗了,本是初二就該去的,只是初二那日正好下了場大雪,上山的路不好走,這才耽擱了。這一拖,就拖到了正月末。

去時,自然又遇到了啟智師父。

這次再見,林啟已經明白他之前所說的“黎民之福”是什麽意思了,雖然心裏對這些和尚、道士慣愛故弄玄虛的做法有些不以為然,不過到底不再像從前那樣排斥了,見面後主動打了招呼。

他本是想好好與啟智說兩句話,順便再打探一下這和尚到底知道多少。

未料才開口,這和尚便笑瞇瞇的說,想為他開春動土擇一良日,嚇得林啟拉著林昭就走。

笑話,就看這和尚以前為他挑選的“良日”,不是光棍就是愚人節的,他隨便挑一個日子,哪個不比這強。

就這麽熱鬧著過完正月,工廠開工,村裏人又開始了一年的忙碌。

雖還有人留戀閑時的愜意,但更多的還是早就盼著能開工賺錢了。操勞慣的人,怎麽能閑得住?

張猛與劉盛也要再次出遠門了。

年前,林啟就與吉縣令商量好了,因林啟自己捏著制作果茶所需的水果和秘方,現階段不用擔心有人仿制,所以他們今年還是以搶占市場為先。

等開春後,林啟才在山上培育果樹。等果樹開始結果,到逐漸推廣傳播出去,起碼要四五年的工夫。

到那時,他們的飲品店已有一定規模和知名度,並不是隨意仿制就能被動搖根基的。

因此,他們打算今年讓張、劉二人及吉家兄弟去京城南邊的宜寧州看看,那裏氣候溫暖,夏季長冬季短,更適合賣飲品。

當然,這次張、劉二人出去,林啟沒忘了讓趙虎也跟著出去見見世面。

他預備著今年好好經營辣條生意,到時免不了要人出外打理,正好趁著機會,讓張、劉二人帶著趙虎歷練一番。

至於工廠,他又從村裏雇了崔家老二和高家老三在廠裏做管事,倒不必擔心人手不夠。

出發前,他為三人送行,竟意外見著了劉父。

看著劉父略帶尷尬的神色,不由想起前幾日聽張柔說過的事。

據說,劉家劉均之前哄著爹娘賣地供他讀書,背地裏卻拿著銀子去暗巷尋歡。不知找的什麽姐兒,勾得他神智都沒了,簡直忘了自己姓甚名誰,沒過多久就把銀子揮霍一空。

沒了銀錢後,他就被老鴇趕出暗巷。偏生那姐兒好似對他有幾分真情意,見他狼狽離開,哭得一雙眼睛通紅。

他倒想繼續哄騙爹娘給他送銀子,可劉父劉母這次長了心眼,讓劉昶去縣學打探打探。好嘛,這一打探才知道劉均根本沒入學,這下子,自然不可能再給他銀子。

該說不說,劉均自詡為讀書人,刨去讀書的本事不說,他身上確實有些讀書人的毛病,比如說好花前月下、談情說愛、憐香惜玉,擅俘獲風塵女子的癡心。

那姐兒見不著他,真是牽腸掛肚,日日以淚洗面,而他也想那姐兒想的肝腸寸斷、夜不能寐。

兩個苦命鴛鴦偷偷傳著信,都為彼此的處境暗自垂淚。後來一合計,劉均幹脆去暗巷做了管事,管理賬目和人手。

好歹他也讀過幾年的書,是有幾分能耐在身上的。往常暗巷因著名聲不好,雖常有讀書人來消遣,卻沒有讀書人來做事他願意垃暗巷自然求之不得

且他一向好弄些酸詩話本,入了這一行反倒如魚得水,將暗巷的生意經營的風生水起,所以日子反倒過得比以前讀書時更加滋潤。

不過這麽一來,劉父劉母在村裏就有些擡不起頭了。本來三個兒子都還算有本事,偏偏劉均入的是那行,再多的本事也被人背地裏恥笑。

幸好還有劉昶、劉盛在,別人多少有些顧忌,不好在明面上說什麽,不然他們老兩口早就成了村裏的談資。

所以,劉父有意修覆與劉盛的關系也屬正常。

只不過劉盛心中自有成算,雖沒將他爹視作無物,但也沒露出什麽好臉色,只對王家母女溫聲說著告別的話,原先還有些擔憂的王家母女這才松了口氣。

轉眼間,草長鶯飛,時間到了二月。

裏正定下學堂選址,就在村東頭剛進村的位置。一來那裏有空地,二則將來若是有外村的人願意來他們村讀書,也更方便些。

之後,便帶著人風風火火蓋了起來。

林啟沒去幹活,但掏了銀子用作夥食費,給蓋房的漢子們吃點兒好的。因此,願意去幹活兒的人不少,沒用多久就將學堂建好了。

等到三月,大大小小的孩童們坐進寬敞明亮的課室裏,有時在工廠都能聽見他們朗朗的讀書聲。

林昭家的如望、如華已經六個多月了。

午後陽光和煦,趁著暖和,張家母女抱著孩子們在院子裏透透氣。

如華身子嬌弱,午睡剛醒來,有些無精打采的,張母正抱著哄。

如望則坐在石桌上,抱著一個餅子啃。他上牙床有兩個小牙冒尖兒了,大約是覺得癢,見什麽都愛往嘴裏塞,張柔幹脆給了他個硬實的餅子。

這會兒大概是吃到了糧食味,他啃得聚精會神的,根本不用人費心照看。

“這小子。”張母看著笑了一聲。

如望小小年紀,現在就已經能看出來是個好吃嘴巴了。前兩日給他餵了一點兒米湯,之後再見著大人吃飯,他的小眼珠就盯著湯勺一動不動。也難怪才幾個月大,抱著就沈甸甸的了。

張柔聽見,擡頭看一眼坐在桌上的自家小子,笑著掏出手帕給他擦擦嘴邊的口水,又垂頭看向手邊的嬰兒床。

這嬰兒床是林啟托工匠做的,制作精巧,上面形如大木籃,把孩子放進去後猶如睡在床上,四周又有木框遮擋,安全又透氣。底下則是四個手掌大的木輪,能推著孩子走動,節省大人的臂力。

這樣好的東西,張母這麽多年都沒見過,不說木料,只說這份手工就得值不少銀子了吧。林啟還一口氣買了三個,這手筆,真讓人咋舌。就連張柔聽了價格,都有些心疼銀子。

“你大爹爹就是愛花錢,對不對?”張柔逗著嬰兒床裏的小歲歡,抓著他的小手搖搖。歲歡咯咯笑著,模樣白白凈凈,實在可人疼。

“歲歡真乖~”張柔低著頭彈了下舌頭。這是大人們哄孩子時常做的動作,歲歡一點兒不陌生,笑聲更開心了。

院子裏正歡聲笑語著,林昭從外頭回來了,一進來就笑道:“今兒都出來了?”

說著話,就在廊下木盆裏洗了手,接著從石桌上抱起如望,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才說道:“我去學堂看了看,村裏十來歲的孩子們差不多都去了。這些皮猴子,平日看著頑劣,去了學堂都還挺聽話。”

他一邊說,一邊抱著如望走至張母身邊,摸了摸如華的臉蛋。

如華這會兒認人了,看見他也高興,有了幾分精神,拍著自己的小手笑了起來。看自家哥兒這麽高興,林昭臉上的笑意更是止不住。

“再調皮的孩子,見了夫子也沒有不恭敬的。”張柔笑著說道。

林昭一回頭,看見嬰兒床裏還有個孩子,笑著哎了一聲,把如望放回石桌上,將歲歡抱起來,問道:“歲歡怎麽在這兒,他兩個爹爹呢?”

歲歡才四個多月,腰骨還軟著,被他抱在雙臂裏絲毫不認生。不知是不是覺得眼前的人和他大爹爹有點像,還高興地揮舞著小拳頭。

“他們兩口子上山了,說去要看看果樹怎麽種好,周嬸要做飯,沒人看孩子。”張柔說道。

“那大伯看,大伯看我們歲歡。”林昭笑著搖搖臂膀,歲歡被晃來晃去,高興地踢踢小腿。

而此刻,歲歡的兩個爹爹正往山上走,林啟依舊拿著鐮刀走在前面,將擋路的枯枝砍至一旁,何安然則背著背簍,神采奕奕地跟在後頭。

自去年被何安平闖入家中動了胎氣後,他先是靜養,後又生產,一直不敢出門,今日還是他隔這麽久後,第一次走這麽遠。

頭頂天空湛藍,白雲悠悠,時有春風拂面而過,陽光柔和,空氣清新。何安然走在山林間,只覺好久沒這般舒暢了。

他腳步輕快,背上的背簍似乎化作了小書包,就像末世前去郊游的小學生一般雀躍。

“看,這裏有薺菜,剁點肉餡和在一起,能做薺菜餛飩,又鮮又香。”何安然眼睛亮晶晶的。

“行,咱們帶點兒回去。”林啟看他高興的樣子可愛,二話不說就要過來挖。

“等等,一會兒下山的時候再挖吧。”何安然止住他的動作,繼續往前走。

他以前經常來這山上砍柴,但這山成了他們家的後,還是頭一次來,本該是很熟悉的地方,這會兒看著卻又覺得哪都新奇。

“這兒還有香椿,一會兒下山也摘點兒,這會兒芽尖正嫩,不管是炒雞蛋還是做雞蛋餅都好吃。”走了兩步後,何安然又說道。

“行,一會兒下山摘。”林啟應道。

走至一處蔭蔽處時,何安然驚喜道:“啊,有地皮菜!”

然後拿下背簍就開始撿,還不好意思地對林啟說道,“地皮菜少見,我怕一會兒找不到,先拿上吧。”

“行。”林啟自然同意,笑著蹲下身和他一起撿。

何安然仍在絮絮地和他說話:“地皮菜要在下雨後才有,樹底下土壤潮濕它才生得出來,往常村裏偶爾有一些,都被雨後趕著去地裏看莊稼的叔伯們撿走了,我還是第一次撿呢。”

何安然撿得認真,語氣也歡快,顯然很高興做這樣的事。

按理來說,生在農戶,像這樣上山挖野菜是常有的事,可對於何安然來說,這確實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自他能幹活後,家務活就壓在他身上,別的孩子跟著娘親、兄妹們挖野菜時,他已在洗衣做飯,再長大些,他還得想法子賺錢,就算上山,也是趕著砍柴。挖野菜這樣輕省、有趣的活兒是與他無緣的。

年幼的何安然搓洗著厚重的衣物時,看著同齡人拿著小鋤頭結伴上山,他心裏很難不羨慕。

到了今日,這座山成了他家的,還有林啟願意陪著他挖野菜,他自然高興。

他的鼻尖冒出了汗珠,見地皮菜撿得差不多了,他搖搖背簍,說道:“走吧,剩下的不要了。”

“好。”林啟拍拍手站起來,從空間裏拿了些水給他,然後又拿著鐮刀走在前面。

“這些榆樹也太多了,可以砍一些去賣,這片還能開闊些,多種些果樹。”何安然指著這片山林說道。

“行,這兩天就讓人來砍。”林啟應道。

他們已經走至山林深處,是平常村裏人上山時少有踏足的地方,四周的景致已經有些陌生了。

何安然也開始氣喘,問道:“還要走嗎,不會有野豬吧?”

林啟看他累了,拉著他的手往前走,搖頭笑道:“沒有,我和哥這幾日已經來了幾趟,真有大貨也早被驚擾到別的山頭了。”

這些山頭連在一起,山裏的東西機靈,不可能等著人抓。再說他們還有空間,真遇到大野物也能躲進去。

何安然見他明顯是有目的地的,便放心地跟著他走了。

直至翻到山的西面,何安然喘著氣眺望,入目就是一片開著粉、白花瓣的桃杏林,他一瞬間有些怔神。

林啟牽起他的手,說道:“前兩日來時,還沒開得這麽盛,咱們趕上好時候了。”

他牽著何安然從林間走過,山間的桃杏開得繁盛,一簇簇擠在枝椏上,小小的花瓣看著單薄,卻有種令人駐足的美。

粉的是桃花,妖且艷,白的是杏花,純且美。抖落的花瓣鋪在地上,地上也是粉白的。

林啟牽著他走至一處開闊處,恰有一陣山風吹過,撲簌簌又落下許多花瓣。

“桃杏好,”何安然眼睛明亮,嘴角帶著笑,“桃仁能做糕點,杏仁可入藥,都是好東西。”

林啟看著他帶著沈醉的表情,笑著說道:“對。”

從空間裏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軟墊,一人一個放在地上,他便與何安然一同坐下,欣賞著這片盛開的桃杏林。

好一會兒後,何安然才轉頭看向身後,問道:“怎麽還有水聲。”安靜的山林裏,是有一道輕淺的流水聲。

“有一處泉眼,前兩日下了雨,所以有小股水流。”林啟站起身,撥開一團灌木,好讓何安然看到泉水。

何安然點點頭,然後笑了起來,瞇著眼睛感受著山間的氣息,嘆道:“真好。”

“還有更好的呢。”林啟狡黠一笑,從空間裏取出不知何時備好的一盤盤零嘴兒,有何安然愛吃的鹽水花生、山藥糕、孜然雞丁和辣牛肉,還有兩盤切好的水果。

這些已讓何安然感到驚喜,未料林啟神秘兮兮地把手伸入懷中,又從空間裏取出了兩壺酒。有林啟愛喝的竹葉青,還有襯景的桃花酒。

何安然先是一怔,繼而笑著接過酒壺,說道:“好景配好酒,正該如此。”

林啟一笑,先給他倒了杯桃花酒,然後二人就吃著東西賞著景,就著小酒聊了起來。東一句西一句沒有正事,卻自在極了,不一會兒就有了酒意。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但等桃花香味與竹葉青的清醇混合到一起時,林啟有過片刻的清醒,可聽到何安然在他耳邊輕輕的嚶嚀聲後,他又醉了過去。

只依稀記得,開滿粉、白花瓣的桃杏林裏,傳來陣陣的鳥叫聲,空寂又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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