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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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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請教

武錦盯著眼前這個細皮嫩肉、膚白貌美的小哥兒, 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人的外表可與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不是說是河東獅一樣的人物,能管得住林啟那樣的漢子嘛, 怎麽看著文弱斯文,氣質也謙和懂禮,不像潑辣張狂的人。

倒是這高挑的個子, 在哥兒中著實少見。

武錦打量過後,心中猶豫,覺得自己之前恐怕是想岔了。

正要說話時,卻見何安然眉毛一擰,神情冷峻,厲聲問道:“你是什麽人, 推門就入可有半分規矩!”

他的眼神淩厲, 直直地盯著武錦。

武錦心中一凜, 不由有些慌張, 待反應過來後, 才兩眼一亮, 欣喜起來。

對,就是這樣!這才像能管住林啟的人嘛!

他的臉上露出笑來,連忙親熱地對何安然說道:“我是武俊的弟弟武錦, 就是給你們用鋪子的那家。”

何安然聽了,臉色這才略微緩和些, 只是轉瞬又覺得他這話說得別扭。

那鋪子分明是他們自己花錢租的, 怎麽被他說的好像是他家白給自己用了一般,還如此無禮地上門來, 莫不是真覺得自己是打秋風的?

想著, 他的眉毛又皺起來, 看武錦的眼神也不友善,未開口讓他進來,只擰眉看他究竟找自己有何事。

武錦被他盯著,只覺渾身不自在。心中暗道怪不得林啟怕夫郎,就這周身的氣勢,誰能不怕。

他清了清嗓子,支吾著說道:“我大哥與林啟交好,幾次聽林啟說起你,我閑著無事,平日又無交好的哥兒,所以才想來尋你一起玩樂。方才是我無禮了……”

何安然聽他認錯,這才臉色稍霽,他本就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方才是覺得他言行蠻橫無禮才有些動怒,現在聽他認錯,也就不與他計較了。

只是態度也稱不上熱絡,只淡淡說道:“我也聽他說起過武大哥,稱他性子豪爽、為人仗義,還說租賃他的鋪面不必擔心屋主刁難生事,很是省心。”

何安然心裏介意他方才的話,刻意點出自家是租賃他們的鋪子,並不是白用。

可惜武錦並未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聽到何安然與他搭話後,神情放松下來,欣喜地進了門,抓住何安然的手,一副熟稔的模樣,說道:“嗐,別提他們了,我是來向你請教的!”

說著話,又頓了頓,問道:“我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

何安然不習慣被人這麽親熱的對待,況且他心裏對武錦又不是很喜歡,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說道:“何安然,你叫我何掌櫃就行……”

“哎,何大哥,”武錦被他抽出手也不在意,徑自一屁股坐在桌前的凳子上,然後問道,“你是如何降服的林啟?”

降服林啟?

何安然神色一頓,心下怪異,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什麽奇怪的物種一般。

武錦還不察覺,猶自苦惱地說道:“自上次聽林啟說完,我也讓我哥給我相看過幾個文弱的漢子,可見過一面後,都不相配,害我又挨了我哥的罵。”

“你就想問問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面不能太兇殘啊?”武錦認真地看著他問道。

何安然從震驚中回神,聽他說起林啟後,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坐在了桌前,問他:“林啟說?他說了什麽?”

武錦聽他問話,立馬用佩服的眼神看著他:“林啟說他懼內,說平日你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你說不能喝酒,他就滴酒不沾。何大哥,究竟怎麽才能讓漢子這麽聽話啊?”

聞言,何安然的臉色變幻莫測,又是惱怒又是好笑。這個林啟,每日出去就是這麽編排他嗎!

偏偏還有人信,武錦敬佩地問道:“何大哥,你能不能傳授與我兩招,不然我真沒法子了。我哥說我若再相不中人家,就讓我嫁去隔壁樊婆子他們家,他家規矩森嚴,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武錦哭喪著臉,他著實不知怎麽才能找到個好拿捏的漢子。

自那日聽了林啟的話後他就在想這個問題,後來覺得他哥平日來往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這些人仗著有一把子力氣,定然不願意被人拿捏。

而自己雖然略有武藝,也不是這些人的對手,所以他得找個打不過自己的。

思前想後,他覺得還是讀書人好。這些人每日沈湎書海,四體不勤,定然打不過他。日後成親若是不聽話,自己既可武力鎮壓又可與他胡攪蠻纏,就不信收服不了。

他哥聽他突然想要找個讀書人,雖心中納罕,但還是連聲說好,畢竟這可是他第一次松口說要成親。

只是他家從武,他的名聲也不好,願意與他相看的不是些家中貧寒,想要靠他家接濟繼續讀書的學子;就是久讀未中,卻又別無長技的迂腐書生。

這也沒什麽,反正他不過是找個能拿捏得住的,這種的日後必得倚靠他家,反倒更合他的心意。

於是,他就先與其中一人見了一面。

這也是提前與漢子那兒說好的,反正他在凡煙鎮的名聲已然如此,又常在外拋頭露面,定親前見一面也沒什麽。

只是第一個見的,是鎮北一個書生。那人爹娘早亡,留下的家產被他讀書幾年花了個幹凈,還想著繼續考取功名,於是只能來此與他相看,企圖日後靠著岳家接濟讀書。

相看地點就在武府前廳,武錦早便等著了,看到那人進來時,好奇地打量兩眼。

其實,他以往並未如何接觸過讀書人,看這人一身白袍,面皮細嫩,與他哥及身邊常見的漢子完全不同,心中還有幾分意動。

於是便暫且放下要拿捏對方的心思,起身招呼他坐下,然後又吩咐下人上茶,之後便直直盯著那人瞧。

那人自進來就目不斜視,仿若沒有看見他一般,被看了許久後,突然將茶杯噔一下擱在案幾上,說道:“成何體統!”

“啊?”武錦被他突然發作搞懵了,不知他這是怎麽了。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非禮勿言。如此簡單的規矩還要我教嗎?”說著話,還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懵懂的模樣,又嘆氣道,“罷,從武的人家還指望你懂什麽。不過日後成親,你這些不得體的舉止還是改了好。”

言語間,非但沒有對日後接濟他的人家有半分尊重討好之色,反倒自視甚高,眼皮都不舍的擡起來。

呵,日後成親?

呸,想得美!

武錦擼起袖子,先送了他一頓好打。等他白袍染了灰撲撲的鞋印,屁滾尿流地逃走後,武俊才急急跑出來。

他將這人陰陽怪氣的話學了一通,他哥聽後倒是未指責他,只說重給他找個識時務的。

他經此一回,倒是知道讀書人的德性了,這些人罵人不帶臟,煩人的很。

又暗怪自己貪心,明明只是想找個好拿捏的,見那人生的白凈,竟妄想給那人留個好印象,未在一開始擺出不好招惹的架勢,讓那人占得先機後嘲諷他。

他搖頭反省,等他哥帶著第二個久試未中的讀書郎進來時。

他身著勁裝,長發豎起,將從武俊房中找來的寶刀往桌上一放,冷睨那人一眼後,淡淡說了句坐。

那人神色惶恐的坐下,他無視他哥使的眼色,徑自給自己倒了杯茶,說道:“我家從武,我不懂規矩,也不會別的,就是一把大刀耍得好。日後成親,你若與我提規矩,我便與你耍大刀!”

結果不用多提,那人茶也沒喝就跑了。

之後又相看過幾個,他也試著調整過策略,但強硬些,那些人跑的比兔子還快,稍綿軟些,便得聽他們說半天之乎者也外加幾句不帶臟的諷刺。

這麽些時日過來,凡煙鎮已無讀書人願意與他相看了。

他哥這會兒也回過神來,覺得他不是想成親,就是想給自己找事,每日借著這個由頭訓他,他在家中過得苦不堪言。

今日與他哥大吵一架後,他幹脆直言不諱,明說自己就是想找個好拿捏的,省得日後管自己。

他哥被他氣的胸口,手指點點他的腦袋,說道:“就你這腦子,你能拿捏住誰?”

他不服,說道:“拿捏人用什麽腦子,我打他厲害就行!”

看他哥氣的要打他,他才跑出府了。

不過心裏也懷疑,為何自己想找個聽話、懼內的漢子這麽難?

心中又想起林啟來,他那般高大,看著也像是有兩下子的人,怎麽就能被夫郎拿捏住。是他夫郎比林啟孔武有力,還是果真如武俊所言,拿捏人也得用腦子?

他心下疑惑,又無人可以商議,想著自己還不知林啟的夫郎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物,幹脆與人打聽一番,直接來客棧找何安然了。

這會兒見著何安然,他才覺得武俊可能真說對了,畢竟林啟夫郎瘦弱,打起來不像是林啟的對手。如此看來,還是得用腦子。

只是自己從小到大,光練武藝,沒練腦子,於是便想向何安然討教幾招,先哄個漢子與他成親再說。

唉,想起來就羞愧。

之前還是他死活不願意成親,折騰了這些日子後,倒成沒人與自己成親了。看來自己果真是腦子不行。

武錦搖著頭,自己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心中嘆氣。

“唉,你這桌上是什麽?”武錦突然看到他桌上放著許多稀奇的東西,拿起一個後問道。

“哦,林啟從外地客商手中買的些古怪玩意兒,我也不知是什麽。”

何安然假裝淡定地從他手中拿下茄子,然後快速收拾了桌上的東西,心中還暗想著,總算輪到自己拿林啟做借口了。

口中岔開話題:“你別聽林啟渾說,什麽懼內、降服的,我哪來那麽大本事。”

他是真不知道林啟出門後這麽能胡說八道,還將這小哥兒誆騙到這裏向他“請教”,他能教什麽?

“何大哥,你行行好,教我兩招吧,我是真不知該怎麽辦了。”武錦不信,只以為他不肯教自己,一手抓著何安然的衣襟,一邊說道。

大約是方才何安然給他的印象比較強勢,他對著何安然做這些動作也未覺得不妥。

可何安然明明性子溫潤極了,被他這麽拽著,又別扭又無措,心中還暗暗埋怨林啟給他招惹回來這麻煩。

“好好說話!”他從武錦手中奪回衣襟,皺眉說道。

武錦看他這樣,立馬老實了。乖乖坐在凳子上,眼睛期待地看著他:“何大哥,你教教我唄。”

“林啟根本不懼內,他大概是酒桌上胡亂說的,我怎麽教你?再說,你都沒成親,為何一開始就想著拿捏自己的漢子?”何安然頭疼,不知如何打發他。

武錦根本不聽他說林啟不懼內的話,只把自己先時走鏢,後來被逼著成親,又聽到林啟的話尋找好拿捏的漢子,結果現在無人肯與他相看的事說了。

何安然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嘴巴微張,不知該說什麽。

林啟,真是造孽啊!

這個哥兒,也是真……沒腦子啊!

“何大哥,你說我現在怎麽辦?”武錦還一臉求教的模樣看著他,“你說我是不是該先裝得柔順些騙個漢子成親,之後再變臉?”

“可是我每次聽見那些之乎者也就忍不住了,這可怎麽辦?”武錦苦惱地說道。

“何大哥,你說話呀。”看他發怔不說話,武錦幹脆在他面前揮揮手,引他回神。

何安然咽了口唾沫,說道:“你既然都與人家成親了,變臉做什麽?”

“我要拿捏他呀!”武錦口氣不小。

“你拿捏他做什麽?”

“我要出門走鏢,還想天南海北地到處走走。”武錦說道。

“那你就找個願意讓你出門走鏢的漢子。”

“哪有這樣的漢子!就是沒有我才要找個懼內、不敢管我的。”武錦道。

“有的,林啟就願意。”何安然說道,“所以,林啟根本不是懼內,我能跟著他出門,是因為他願意讓我出門。”

武錦一怔,看他認真的神色,覺得他說的可能是真的,心裏猶豫片刻後,再次向他確認:“真的?”

“真的。所以,你不要再想找什麽好拿捏的書生了,你的性子怎麽能與那些人相處得來。”

“生成哥兒確實多了許多束縛,但日子還是要自己籌謀,你家中並不窮困,若實在不願困在宅院之中,好好與你哥商議。”

“再不成,就只能自己立起來了。你若萬事不靠你哥,自然不必聽他的話成親,自己想出門就出,也不用畏懼別人的閑言,自己痛快就好,管他們做什麽。”

何安然與林啟相處這麽久,耳濡目染之間被他扭轉了想法,根本不勸武錦要安分守己,反倒教他自己立起來。

武錦心中正因自己被林啟騙了而難過,聽到何安然這一番以往未曾聽過的言論,又覺受到了震撼。

他試探些問道:“那我日後就不成親了?”

“你想成親就成啊,”何安然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但你得喜歡對方,也不能總想著降服他。你們是過日子,又不是開武行。”

武錦聽了若有所思,他沒有親近的長輩,也無同齡的哥兒或是女子做朋友。以前有什麽話都是與他哥說,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來自哥兒口中的勸告,與他哥的說法相比,更貼合他的心意。

他心中歡喜,覺得自己今日沒有白來,雖然知道林啟說的都是假的,找什麽文弱、好拿捏的漢子也行不通。

但他覺得能認識何安然這樣聰明厲害的哥兒,已經抵過那些不開心了。

他抓住何安然的手,欽佩地說道:“何大哥,你真厲害,我喜歡與你說話。日後,我能不能常來找你。”

何安然掙脫開他的手,本來是想拒絕的,他覺得武錦和自己的性子差得太多,恐怕相處不好。

只是待想到他聽信林啟的話,鬧的凡煙鎮的書生們無一人肯與他相看,心裏又覺得愧疚,只能點頭答應了。

武錦這才高高興興地回家了,又一門心思地想著自己怎麽才能立得起來,再不必聽他哥的責罵。

林啟對客棧裏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他在小樓裏想了許久,決定給那處角落放個案幾,上面不放別的,就放個招財貓算了。他記得末世前,做生意的人家都有這個。

他心中琢磨著怎麽再做個招財貓出來,回到客棧推開房門時,也未回神。還隨口叫了聲:“我回來了。”

然後,還未見著何安然的人影,就聽他的聲音悠悠傳來。

“哦,懼內的林掌櫃回來啦?”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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