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在一起

關燈
第30章 在一起

林啟的呼吸一窒, 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跳下河。用力踢動雙腿,恨不能立刻游到何安然身邊。

頭埋入水裏, 能看見小哥兒難受得掙紮著,手腳在下意識踢蹬,已是灌下幾口河水。

他只覺心臟抽疼, 眼睛赤紅一片。

飛快地游至他身邊,一把攬住小哥兒單薄的身體,讓他的頭露出水面。

小哥兒睜開眼睛,深深看他一眼,便昏死過去。那一眼,滿是痛苦和不舍, 如同與他告別。

林啟腦袋裏嗡的一聲, 再聽不見其他聲音, 眼裏也只剩了他一人。

奮力將他帶至河岸, 在他的胸脯上按壓起來, 做了幾下, 仍不見反應。正要做人工呼吸,卻被人一把推開。

他恍若未覺,隨手揮出一拳, 將那人打趴在地。又回到何安然身邊,低下頭, 貼近那張青紫的薄唇。

只聽見咳咳兩聲, 小哥兒咳嗽著吐出水來,人也睜開眼睛。

林啟全身的知覺這才恢覆, 悲愴過後的欣喜, 讓他不禁落下淚來。

何安然醒來後, 只覺胸膛、喉嚨無一不痛。剛睜開眼,就看見林啟那雙赤紅的眸子。

見他醒來後,那張貼近他的臉上,表情有了一絲松動,接著,眼睛裏便滾下淚來。

他看得心裏大痛,也哽咽出聲。

林啟將他抱起,緊緊擁在胸前,唯有如此,才能感覺到這個人還活著。

“醒了,醒了!”

“這像什麽樣!”

“不知廉恥!”

“……”

周遭的聲音這才湧進林啟的耳朵,他聽著耳邊的這些辱罵,心情反倒逐漸平靜下來。劫後餘生的欣喜讓他笑了起來,擡起何安然埋在他脖頸的臉,看見他的臉上也帶著笑意。

“林啟,放開他!我已將他賣與鎮上暗巷,你別汙了他的清白。”何安平捂著剛被林啟打過的臉,眼睛瞄著城西暗巷的這幾個人,生怕他們以為何安然不清白,少給了錢。

自打讓這何安然占得上風,他們一家人便沒了好日子過,他不幹的活,都落在了他和他娘的身上。

他長這麽大,何時砍過柴?

可這幾日卻沒一天躲得過,每日都得幹。還不如同何安寧一樣摔斷腿,至少不必幹活。

這樣的日子他實在過不下去了,那日被何安然支使著燒了壺水後,更覺屈辱,便去找了王賴子。

王賴子是遠近聞名的混子,什麽缺德事都幹。他現在也不再想,賣了何安然得銀錢的事,只想趕緊把何安然弄走,是死是活都成。

倒是王賴子聽了,臉上露出一抹□□。

鎮上最近來了個有錢的主顧,每日在城西暗巷廝混,出手大方,惹得那兒的幾個姐兒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都想釣住這尾大魚。

可沒想到這主顧比起女子來,更喜歡哥兒。城西暗巷哪有哥兒?

他們這兒不過一個小鎮,平日裏哪有人找哥兒,此時突然要個哥兒,一時半會兒哪弄得來。

眼看著主顧來得越來越少,說不定哪日便不去了,鴇母施媽媽快急死了,到處打聽。

此時何安平上門,請他整治一個小哥兒,這不正好給他送錢嘛。

若是把這小哥兒賣給暗巷,解了施媽媽的燃眉之急,銀子還能少?

他問何安平,這哥兒相貌如何?何安平一頓,心思一轉,自然說好。

王賴子聽了,便說給他十兩銀子,將何安然賣與城西暗巷。何安平聽見還能拿錢,當下喜不自勝,連連點頭。

過了一會兒後,才猶豫著說,這何安然厲害,他一人可綁不住。

王賴子嗤笑一聲,輕蔑地看他一眼,說到時自有暗巷的人上門。

何安平頓時喜笑顏開,只覺終於能將這根心頭刺除了。

自上次的事後,他心裏已經明白本家靠不住,根本不會站在他這邊,說不定還會阻止他。

於是便和暗巷說好了,趁天色未亮時來,村裏人還在睡夢中,何安然的警覺也低,到時輕輕松松就能綁走。

打算得挺好,只是他沒想到,因昨日的事,何安然一晚沒睡,還坐在床上發呆。

先時有些聲音時,他還未當回事,只以為是誰出來上茅廁。只是慢慢地,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還往他住的廚房過來,立馬警惕起來。

透過門縫一看,只見何安平領著幾個高大的漢子過來,這些人一個個面相兇狠,看著就不像好人。

有了之前何母的話,他心裏立馬有了數,這是來抓他的!

他感到一陣恐慌,可環視一圈,無處可藏,也無處可躲。

何安平輕輕推開門,正向幾個大漢示意人就在裏面。他便趁此工夫,瞅準縫隙,拔腿就跑。

只是這些人到底是暗巷特意雇來的,反應十分迅速,連忙追了上來。他們生的高大,腿也長,幾步就將何安然抓住。

何安然被拎住後脖領,揮起方才從廚房拿的菜刀便砍了過去,驚得那人松了手。

他連忙向外跑去,邊跑邊大聲呼喊。

這會兒到底時候尚早,大家都未起來,只有幾家聽見他的呼喊後,屋子裏亮起燭光。

這幾個大漢也不是吃素的,一腳踹在他身上,他踉蹌著跌倒時,菜刀也摔了出去。

幾人連忙就要用繩子將他捆起來,他又踢又打又咬,一番掙紮過後,又爬起來跑了。

他不知道他們要將他賣去哪裏,還是鎮上的劉商戶嗎?

倉皇逃跑時,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林啟!林啟定有辦法,林啟定會護著他。

他眼裏落下淚來,沒命地往林家的方向跑去,他從不知自己能跑這麽快。

只是身後的人越追越緊,林家離得太遠了,他實在跑不動了。

他想,他不能被抓住,哪怕死,也不能被賣去鎮上。

於是見著小河時,望一眼林家方向,便一躍而下。

這條河並不深,往日大家也敢在河岸近處摸魚,但河中央是萬萬不敢去的。中央水位高,且河底不平,不知哪處便有深坑,能把人卷進去。他這一跳,便是奔著死去的。

何安然笑了起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林啟。什麽閑言,都抵不過此刻他在林啟身邊。

只是還未放下心來,就聽見何安平的話,得知他們原來是想把他賣入城西暗巷。

他心裏又驚又怒,這城西暗巷做的不是正經生意,將他賣入那裏,想也知道是做什麽。

只是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何安平若是已收了他們的錢,自己如何又能逃得過去。這幾個大漢,林啟一人又如何敵得過。

他眼神帶著擔憂,下意識往林啟懷裏縮了縮。

林啟拍拍他,擡起頭來,目光狠厲地看著何安平,猶如看一個死人。

周圍的村民看見,不由默默往後退了退。

他們都是被何小哥兒的驚呼叫醒的,起來後發現不對,都以為是村子裏進了歹人,連忙跟了過來。

看小哥兒跳進河裏時,也是心裏一緊,擔憂起來。畢竟是一個村的,生死面前,壓根記不起什麽別的。

倒是看林啟將人救起後,按著小哥兒的胸脯,將小哥兒抱在懷裏時,才想起了昨日傳的閑話,頓時覺得辣眼,不由指責出聲。

可看著林啟此時兇狠的表情,皆又有些害怕。

林啟松開何安然,站起身,死死盯著何安平。

“我最後悔的,便是沒親手收拾你們幾個!”話落,他從懷裏掏出上次何安然用過的甩棍,動作迅速地敲在何安平肩膀上。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傳來,聽得眾人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順隼顯丁

暗巷來的幾人也往開躲了躲,他們與何安平非親非故,只是來幫暗巷帶人,此時遇著這種狠角色,也不想招惹。

暗巷才給他們幾個錢,他們往日裏都住在鎮上,都有父母親人,犯不著得罪這種人。

甚至還還有人皺眉看著何安平,若是他能早點把人捆好,哪用惹出這麽多麻煩。

看看一起來的幾個兄弟,都是跑得一頭汗,還有一兩個身上帶著鞋印,都是被這小哥兒踹的。

何安平慘叫著,轉身要跑,又被林啟一甩棍敲在腿上,霎時跌倒在地,疼出一頭冷汗。

林啟的動作快,何母追著何安然跑了一路,正累得直喘氣。等反應過來兒子被打時,何安平已經被打得滿地打滾了。

她哭嚷著上前,擋在何安平身前。看見林啟的模樣時,才感到一陣害怕。

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看人。

末世殺僵屍時,林啟是一把好手。哪怕他沒有攻擊系異能,僅憑身手就能讓任務小隊回回都帶著他。

只不過,那時用的是一把馬刀,一刀下去,能削掉僵屍的半個腦袋。

若不是潛意識裏清楚不能暴露空間的存在,不能隨意掏出刀具,這會兒何安平已經是一團肉泥了。

看何母擋在前面,他神色未變,照樣一鐵棍甩下。既然她想挨,那就成全她,反正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啊!”何母一聲慘叫,抱著自己的胳膊。

他的氣勢太淩厲,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硬是看著何母挨了幾棍子。

直到林昭帶著裏正,身後跟著昨日同林啟廝打的幾人出現後,才有人輕呼一口氣。

林昭來了就好。

林昭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就見何小哥兒和林啟渾身濕透,何安平、何母則癱倒在地,一副混亂場面。又有一旁站著的幾個高大漢子著實顯眼,讓他下意識警惕起來。

看林啟又一棍子揮下,打在何安平身上,他心裏一顫,連忙將人拉住。他動手的模樣太過兇狠,這麽打下去,恐怕要出事。

林啟未擡頭,一甩胳膊,險些將他摔倒在地,他連忙叫道:“啟兒。”

聽到是他,林啟才慢慢轉了頭,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那麽滲人。他急忙上前,取了他手裏的武器,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他連著兩日在村裏動手,總得給出些合理解釋吧。他們兄弟二人在這裏根基淺,若是被村裏忌憚,只怕棗林莊是待不下去了。

林啟搖搖頭,走到那幾個漢子跟前。問道:“你們收了他多少銀錢?”

那幾個漢子剛見識了他的兇狠樣,心裏也不敢得罪,搖搖頭,說道:“我們只是替暗巷綁人的,並不知他與暗巷的交易。”

林啟點點頭:“那好,人你們是鐵定帶不走了。帶他去暗巷吐出銀子來倒是可能。”他伸手指指倒在地上的何安平。

轉身將何安然扶了起來,問他:“能走嗎?”

何安然點頭,林啟便攙扶著他走了。

如此也好,村裏人知道了他倆的關系,也見識了他的狠辣,再說難聽的話,都得心裏掂量掂量。

他將何安然帶回家裏,拿了幹凈的布巾,又尋了一套自己的幹凈衣服讓他換上。

若是往日,何安然必定不好意思。只是今日經的事太可怕,他一時沒想到,等在林啟臥房脫下濕衣服時,才感到羞澀。

紅著臉將他的衣裳穿上,又將自己脫下的衣物團成一團,抱著出了臥房。

林啟等在院內,見他拿了濕衣服出來,便找了木盆讓他放進去。自己也回了臥房換衣服。

今日的事還未完全解決,不知暗巷還會不會再來人,得去鎮上打聽打聽情況。

不過現下要緊的還不是這個,而是何安然。

今日這一連串的事,從空間拿出來的金鐲子不知被丟到了何處。他從衣櫃裏翻出林昭藏好的首飾,拿了那只金鐲子。

他推門出去時,小哥兒正坐在草棚子裏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他走近時,小哥兒才擡起頭,沖他一笑,正要說話,就被林啟捉住了手腕。

小哥兒的手腕纖細,從寬大的袖口,可以看見一抹雪白的肌膚。林啟將金鐲子戴在他的手上,臉紅了起來。

他擡起頭,看著怔楞著的何安然說道:“這鐲子是林家最值錢的東西,我把它戴在你手上,你願意做我最珍貴的寶物嗎?”

他看著何安然,眼神專註而認真,等著他的回答。

何安然聽懂後,臉上揚起大大的笑,笑著笑著卻落下淚來。他也不知為何,心裏高興得很,卻偏偏有些酸澀,又是哭又是笑的。

他用力點著頭,說道:“我願意的。”

他當然願意,除了林啟,再沒有人會拼著性命救他,沒有人會將欺負他的人打趴下,沒有人會對他這麽好。

他的淚止不住地流,林啟將他擁在懷裏,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珠。這次,何安然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指尖摸過臉頰的觸感。

兩人靜靜相擁,情緒慢慢緩和下來。還未說話,就聽木門一響,林昭走了進來。

何安然連忙坐直身子,紅著臉,也不敢轉頭,背對著林昭。

林昭本來聽人講了來龍去脈後,心裏還帶著些怒意。此刻見著這一幕卻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說道:“啟兒,你先出來一下。”說完,便向院外走去。

林啟拍拍何安然的手,示意他不必害怕。

何安然依舊有些擔心,林啟今日因他惹了麻煩,林昭會不會心下不滿?

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現下,何家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若是林昭不同意收留他,他又該去哪呢。

而且,昨日傳的風言風語,今日算是坐實了,林昭會不會也覺得他不守禮,是個輕浮之人呢?

他越想越不安,眼神直直地看著門外。

而門外,林昭正和林啟說道:“暗巷的人帶著何安平走了。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林啟眼裏閃過一絲冷意:“我明日去鎮上打聽打聽,看看情況。”

看著他的表情,林昭心下又是一緊,對林啟說道:“你今日也給小哥兒出了氣,以後萬不可這樣了。”

他下手沒數,今日簡直是奔著打死人去的。昨天和他廝打的那幾人,原本還仗著人多,不依不饒的。讓他家掏錢不說,還要讓林啟登門道歉。他自然不同意,拉扯了一晚上。

今早見識了林啟的狠厲,什麽醫藥費、道歉的,再沒有人提了。

周圍圍觀的那一圈人也被嚇著了。他想打聽一下到底怎麽回事,那些人見了他連忙後退。

還是他好言問了幾次,才有人將事說了。

這些人提起這事,心裏也為何家不恥。

一碼歸一碼,何哥兒不守禮是不守禮。但這麽多年為何家做牛做馬,伺候著何家的老老少少,是他們有目共睹的。絕對是何家的有功之臣,沒想到他們竟要將何哥兒賣去那種腌臜地方。

若他們是在何哥兒的親事上,多要些彩禮,眾人不會多說什麽。但賣進暗巷,著實是昧了良心。

大家看何母的眼神也變了,她在地上躺著也沒有人過去攙扶。還是裏正發話後,才有幾個嬸子擡著她,送回了何家。

林昭聽人說了小哥兒被逼得跳河,林啟又跳下去,將人救了上來,心裏也是一陣後怕。

這河底下的暗流多,村裏的小孩兒從小就被囑咐,不能下河嬉戲。林啟這次假若出了什麽意外,這不是讓他家破人亡嗎。

對這何家更是不滿起來,看暗巷的人要帶走何安平,壓根沒阻攔。就該如此!

不過這下也確定林啟定是對何安然有意了。

他問林啟:“那何小哥兒,你打算如何?”

聽他問起何安然,林啟臉上露出笑來,說道:“我要娶他。”

林昭絲毫不意外,反而笑了起來,打趣道:“誰前兩日還說對人家無意來著?”

話畢,又正了神色:“只是現下小哥兒怎麽安排?即便村裏人都知道怎麽回事了,沒有三媒六聘就讓小哥兒這麽跟著你,到底不合禮。”

雖說全村人也不敢再說什麽閑言,可三媒六聘自古就有,如今還未成親,便讓小哥兒與他們住在一處,實在不好看。

哪怕為著長遠計,也得將該有的流程都走一遍,不然往後小哥兒在村裏如何立足?

他將這些與林啟一一說清楚。

啟兒到底糊塗了十九年,不知這世上的人言可畏。若是真無媒無聘住在一起,往後幾十年,說起這種事來,都會有人提起小哥兒的名字。

林啟已經吃過這閑言的虧,此時也不敢再大意,該有的禮節自然不能少。

如此,一切還得按著這個世界的規矩來。

第一個便是,小哥兒絕對不能和他們住一起。林啟想了想,只能先將小哥兒安置在大宅子。

只是那宅子簡陋、空曠不說,小哥兒剛經了此事,一人住在那兒,他到底不安心。

他一邊想,一邊帶著被褥,拿了一些生活用品,與小哥兒一同去了大宅子。

路上偶有村裏人走過,看見他倆便目不斜視,生怕被林啟教訓。從昨日到今日,短短兩日的時間,林啟不好惹的名聲便傳遍了。

而林啟根本沒註意到這些,他正琢磨著事。

既已決定與小哥兒成親,有些事再瞞著他就不應該了,可是讓他接受自己這個異世的外來者,恐怕有些困難。

不說別的,小哥兒生活的這個世界,按照發展來看,與他至少隔了幾十個世紀,單是解釋清楚他的來歷,就是難題。

而且,這件事在小哥兒看來,恐怕跟見鬼差不多。

林昭心裏犯了難,擔心小哥兒無法接受。猶豫半天,不知該不該開口。

可真要不說,莫不是他要藏一輩子?

等成親後再說?那他與騙婚的渣男又有什麽區別。

何安然不知他的糾結,只是面帶愁容地看著眼前的宅子發呆。

雖說林啟前幾日來收拾過宅子,可他懶懶散散,每日就會和他聊天,屋內根本沒好好收拾。還是亂七八糟。都是灰塵不說,缺胳膊少腿的家具還胡亂擺放著,明顯是不能用了。

不過他也不氣餒,如今這樣已算好的。最起碼,林昭讓他留下來了,這便是同意自己和林啟在一起了。

何安然想著,情不自禁露出笑來。再看這宅子,就不覺得苦了。

他找了一個還算穩當的板凳,用拿來的布巾擦拭幹凈,將他們拿的被褥放在上頭,就要開始收拾。

沒想到卻被林啟拉住了手,他臉色一紅,看著他問道:“怎麽了?”

林啟的面色有些猶豫,帶著絲不尋常。何安然看了,下意識地,就將心提了起來。

“安然,”林啟說道:“我若是同你說一件,你以往從未聽聞過的事,你會不會信我?”

何安然看著他,見他也似有些緊張,連忙說道:“當然,我肯定信你。”

“那如果,我身上有一些超乎尋常的事,你會不會害怕?”林啟又問道。

何安然不知他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超乎尋常的事?

他心裏正疑惑,突然就想到了他以前。以前的林二癡癡傻傻,與現在的林啟完全是判若兩人。

莫不是他能好,是有了超乎尋常的事?

他搖搖頭,說道:“當然不會。”若他是因超乎尋常的事神智清明,他欣喜才對。

“哪怕顛覆你的認知,你也不怕?”林啟的聲音沈重。

看他的表情如此鄭重,何安然不知怎的,突然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心裏便有了一絲異樣。

一瞬間,他想到了許多。

他想到林啟想的汽水法子,想到林啟拿的伸縮鐵棍,想到林啟每日給他的古怪吃食。還想到他許多與眾不同的想法和聞所未聞的道理。

他的心突然開始發顫,一個人再怎麽變,也不會身上再無一絲過去的影子吧?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恐慌,他看著林啟,首先問道:“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當然會!”

林啟本看他變了臉色,心下正發沈,沒想到他第一句竟是問這個。

他當然會一直和他在一起,若不是為了和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他怎麽會將秘密告訴他。

何安然心裏一松,臉上重又有了笑容,說道:“既然你和我在一起,我有何好怕的。”

他的眼神欣喜而專註,就如同有了自己,便什麽都不怕了一般。

林啟看著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或許他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與何安然相遇。

無論是末世前還是末世後,從沒有人像他一樣,滿眼都是自己。

林啟笑了起來,他說得不對,應該是和他在一起,自己才沒什麽好怕的。

他心裏暢快起來,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麽,何安然都不會把他當成怪物。

於是笑著說道:“那我給你變個戲法可好?”

“嗯?”何安然沒想到他突然換了話題,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什麽戲法?”

林啟擡起手,掌心朝上,說:“你看。”

一個桃子憑空出現在林啟的手中,正是前段時間他總給自己吃的。

何安然的笑意逐漸凝固,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桃子,楞了片刻才顫抖著手,拿起林啟掌心的桃子。

看看林啟,見他正緊張地盯著自己,於是又緩慢地將眼神落到桃子身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原來這才是林啟說的超乎尋常的事!

他擡起頭,對林啟說道:“再來一個。”

“啊,”林啟正緊張著,聽了他的話,也未多想,又取了一個出來。又一個桃子在他手上憑空出現。

何安然呆呆地看著,下意識拿起手裏的桃子咬了一口。

“你這戲法,可不要變給別人看。”何安然一邊吃一邊說道,還是一副呆楞的表情。

“啊。”林啟回應一聲,繼而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會真以為自己只是學會變戲法了吧。

“真的不要變給別人看,”何安然一臉嚴肅,生怕林啟不當回事,“他們會把你當成妖怪。”

林啟一頓。原來何安然已經看明白了,但他唯一的反應是怕自己被當成妖怪。

林啟的眼睛微微紅了,心裏五味雜陳,長呼出一口氣,嘴唇顫抖半天,只聲音低啞地說道:“我想抱你。”

林昭囑咐了他很多遍,成親前不要太過親密。但此時此刻,他真的只想抱著他,將他嵌入自己懷裏。

他幕叭緔酥卑祝何安然的臉一下子紅了,眨了幾下眼睛,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林啟伸手,將他攬入懷裏。

他的胸膛寬闊,兩臂擡起時,可以將自己圈在懷裏,何安然覺得心仿佛有了依靠,一下子輕松起來。

沒想到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竟真的超乎尋常,他笑了起來。

即便不知道林啟到底是鬼怪還是神仙,可只要他會和自己一直在一起,那他是什麽都不重要了,他都是那個會將他當做寶物的林啟。

何安然紅著臉想,自己果真是世上最不矜持的小哥兒。

“再給你變一個。”過了一會兒後,林啟松開手說道。

他兩手張開,做出一個拖拽的動作,一張床就出現了。何安然不由瞪大了眼睛,這下他是真吃驚了,沒想到這麽大的物件也能變出來。

接下來桌子、椅子也都被變了出來。

末世最開始時安全區需要的家具,也全靠空間異能者往回帶。他空間裏積攢了不少的東西,此時正好用上。居住環境無法改善了,這些東西得置備齊全了。

唉,他不由嘆口氣,再一次困擾空間不能帶人進去,不然哪用得著如此。

這麽一來,收拾的進度大大加快。不過午時,便收拾好了。

這邊宅子不能做飯,林啟便回了家裏,做好後給他送來。這也是林昭特意交代的,不為別的,就為了讓村裏人看見,他們並沒住在一處。

林啟無法理解,但也不需要他理解,按著林昭的話做就行了,不然又得被說閑話。林啟現在已經有了陰影。

暗巷的事沒解決,林啟到底不放心,正好林昭也要去鎮上,便一起去了。還特意交代何安然鎖好門窗。雖然料想何家現在只剩了些老弱婦孺,不會有事,但還是小心為上。

再說這王賴子。

那日他與何安平說好後,便急忙去城西暗巷,找施媽媽邀功去了。

施媽媽一聽,當下喜形於色,直誇他是自己的貴人,一番話說得他飄飄然,只覺得世上再無比自己厲害的漢子。

只是,這小哥兒沒綁回來,帶回來個涕淚橫流的漢子是怎麽回事?

看著施媽媽嘴角譏諷的笑,他只覺得自己的面皮都被人扔在地上踩了。

他上前踹了何安平一腳,說道:“哥兒呢,怎麽是你這個蠢貨?”

何安平頓時哭哭啼啼著說道:“那何安然著實厲害,這麽多人都沒有抓住他。更何況又來了個林啟。”

他哭喪著臉,卻沒想到,這話將一同去的幾個大漢也得罪了。

他們兄弟幾個,聽了他的話,淩晨就從鎮上出發。為了抓那小哥兒,出勞出力,險些被刀砍,被鐵棍敲,他竟還敢埋怨他們沒抓到。

頓時怒從心起,如熊掌般的大掌拍在他臉上,直將他打得眼冒金星。

他們兄弟幾個在鎮上混了這麽多年,誰敢這麽說話,就連替城西暗巷綁人,都是施媽媽好聲好氣求他們去辦。

見這幾人動了怒,王賴子倒了杯茶,遞給領頭的賈勇,問道:“賈哥,兄弟沒想到這事會成這樣,勞累你白跑一趟。只是這事,真不好辦?”

他還是不死心,誇下海口卻沒辦成,以後怎麽再來這暗巷。

賈勇臉色稍霽,接了他的茶,說道:“我勸你不要再動這心思,那小哥兒有人護著了,你我這樣的,還是別招惹了。”

拉橋牽線,將這小哥兒賣與暗巷才能賺多少錢,還平白惹上一個大麻煩。今日那人,看著可不簡單。他們又不是別處賺不來銀錢,何必幹這種得不償失的事。

他也沒心思在這兒呆了,將茶一口喝下,轉身走了。他王賴子聽不聽勸告,他就管不著了。

賈勇在鎮上這麽多年都不敢招惹的人,王賴子瘋了才敢去招惹,只是心裏著實氣得很。張羅了幾日,竟是一場空。

幸好那日施媽媽要給他銀子,他裝著大氣,只說事成之後再給,不然現下再將銀子還回去更丟人。

這口氣咽不下,便全撒在了何安平身上。

何安平又挨了一通打,被扔在了暗巷巷口。來來往往的人只當他是流連暗巷,花光錢財後被丟了出來,聽他哀哀地慘叫,生怕他害了臟病,走路都要繞過他。

林啟剛走到暗巷,就見著這一幕,冷笑一聲,也未再搭理。

看來這事就算了結了,不然暗巷得在他身上榨出油來才對,而不是把他丟在巷口。

雖說是不怕他們,但這事了結後,到底不用再提著心。

既如此,林啟等林昭辦完事後,便一同回了家。

***

今日棗林莊可是發生了件大事,村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只是往常必然會引起熱議的事,如今卻沒有人敢在外頭提起,只有等去別人家串門的時候,幾個愛嚼舌根的嬸子才敢小聲嘀咕幾句。

沒法子,誰讓那林啟那般兇悍,這條命,她們還愛惜著呢,怎敢亂說話。

可不找老姐妹說說,這心裏也太難受了。

於是,幾個慣常愛談天的大娘嬸子聚到了劉家。劉家富裕,修的屋子寬敞,采光也好,正好順便納納鞋底。

而且這不是劉三郎回來了嘛,她們便想來看看。這三郎是個讀書人,說起話來斯斯文文不說,還總能講出一些道理,她們都愛聽。

而且她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三郎已到了適婚的年紀,誰家裏還沒個適齡的閨女,多跑兩趟,說不定便能成就一段姻緣。

不過她們今日倒是顧不得想那些,而是著急今早的新鮮事。

“你說他們就這麽無媒無聘的住在一處了?”一大娘湊到另一個嬸子身邊問道。

“沒,何哥兒住到老廟口的宅子了。”

“老廟口?那不也是林家的宅子?”她們也是近幾日,總見林啟往那兒跑後,才知這宅子是林家的。

“那你說讓他住哪?”其中一個大嬸翻了個白眼。

她年輕時候在家,過得也苦。知道了何家對何哥兒如此歹毒後,就想起了自己還是閨女的時候,心裏反倒對他寬容起來。

別的不說,他娘都沒喪良心到把她賣進暗巷。這麽一想,何哥兒比她過得苦多了。

“唉,”大娘嘆了口氣,“也是,你說那何婆子怎麽就忍心?”

哥兒也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怎能如此作踐。就是家裏耕地的老黃牛,操勞這麽多年,也要給它留個全屍吧,還能再賣進肉市不成?

“是啊,我巴不得有個哥兒,閨女的,比漢子貼心多了。沒想到她竟能偏心成這樣。”劉母說道,她生了三個漢子,這話說得倒是真心。

何哥兒替他家打了幾年的草,從不偷奸耍滑,是個好孩子,也不知道這何母怎麽就能狠得下心。

“現下何哥兒不敢回來了,他們一家子懶漢能有什麽好日子過。別的不說,她現在躺床上不能動彈,誰伺候她。”

林啟那幾棍子,當下便將何母敲得動彈不得。估計是骨頭斷了,被擡回來時,只能唉唉地叫喚。

何安平被暗巷的人帶走了,何安寧腿還沒好,何父最起碼七八年沒出過門,這麽一家子,誰能照顧誰。

若是別人家遇上這事,街坊四鄰還願意幫襯幫襯。可他家連親生哥兒都能下得了手,誰敢去幫。如此一家子,只怕飯都吃不上了。

幾個嬸子搖搖頭,做人還是不能這麽昧良心。

劉三郎正坐在窗前讀書,只是過了許久,這書也沒翻過一頁。他聽著幾個嬸子的話,心裏又想起了今早的事。

今早何安然的叫喊聲也將他吵醒了,他穿上衣服站在門口時,正看見那幾個大漢壓在他身上,要將他綁起來。

看清是何安然,他便想要沖上去救人,卻被他娘拉住了。

“這麽多人,你如何敵得過?”他娘說。

有些事,熱血上頭時才敢做,一旦理智回歸便沒了勇氣,他看看那幾個大漢,退縮了。

可小哥兒比他勇敢,他不停地踢蹬,又站起來跑了。

出門察看情況的人也多了起來,他跟著眾人跑在大漢身後。

看到何安然跳河,他心裏一緊,然後就看到林啟奮不顧身地跳下去救他。

他的心裏不知什麽滋味。

昨日何安然與林啟的閑言,傳得合村皆知,他聽了只覺又是難過,又是生氣。

他氣小哥兒做下這種不知廉恥的事,也氣他自甘墮落要與那傻子牽扯。

可更多的還是難過,他早對小哥兒動了心,可還沒等他和他娘說起,他竟已經和別的漢子有了茍且之事。

劉三郎心裏不免存了些陰暗心思,想著小哥兒終有一日會後悔。

可現在他知道了,他不會後悔。

林啟敢絲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救人,敢當著那幾個大漢的面,打得何安平滿地翻滾,敢做他不敢做的事。

劉三郎放下書,漫無目的地在村裏走著。腳步停在老廟口的宅子時,才知自己心裏早有了目的地。

他呆呆地站了許久,正要離開時,卻聽見吱呀一聲,門開了。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入V,有點點小緊張,感謝大家的支持。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