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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白首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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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白首秀才

而且不止一個人。

第一個來的是溫潤認識的人,一位已經五十來歲,在樹林場那裏開私塾的林老秀才,說起來,他還是林三兒他們家的遠房親戚呢。

不過是那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但在一個地方住著,同姓就論了輩分,當親戚處唄。

後來林家完蛋了,林老秀才也沒說什麽。

他來找溫潤,不是空手來的,拎著一匣子點心,兩個荷包,荷包裏可是裝了五十兩銀子,好大一個銀錠子。

“林兄,請坐。”溫潤讓人進來,請坐。

那邊許攸的書童已經倒了茶水過來,還拿了兩碟點心呢。

林老秀才別看五十來歲了,孫子都要議親了,可他在溫潤面前,可不敢托大:“溫老爺客氣了,客氣了。”

林老秀才顫顫巍巍的坐了下來,半個屁股懸空呢:“這次來,是有事情求溫老爺。”

“林兄客氣了。”溫潤眉頭微皺:“您能有什麽事情求到我?”

他跟林老秀才沒什麽交集,他上學那會兒,林老秀才都離開書院多少年了,一直在樹林場那裏教書育人,樹林場那邊來書院的學生,都是在他那個私塾裏啟蒙讀書的,其中有那麽幾個,考上了秀才,樹林場那邊的人都富裕,要不然當年劉翠花也不會嫁到那邊。

不止是富裕,占據的地理位置也好,那裏是離縣城最近的一個村子,又做木材生意,平時山裏頭的木料砍伐,他們還能進山去撿柴,運來縣城售賣,又是一筆錢。

山裏的樹木多,山珍就多,不像蓮花坳,樹雖然多,可是樹木不成材啊。

賣錢也就是賣個木柴的錢,買點鹽巴,貼補家用而已。

人家樹林場那裏才是賺大錢的地方。

林老秀才在那裏開辦一個私塾,說實話,這些年沒少賺錢,加上他又是個秀才,家裏免除賦稅勞役,置辦的百畝良田,也都是有佃戶在租種,家裏青磚瓦房,在樹林場也受人尊重。

不過上次林三兒家的事情,他就沒出現。

溫潤跟他最多算是點頭之交,他突然跑來找自己,什麽事兒啊?

“您是知道的,這些年我教書育人,學問上的事情,倒是能做一些,可抵報之類的就看得少了,我這歲考,有些不好看啊!”林老秀才苦著臉道:“在下知道賢弟你頗受學臺大人看重,能否請賢弟你在學臺大人面前替為兄美言幾句?只要不戳落功名即可。”

他的要求不高,真的!

許攸穩如泰山,慢吞吞的在吃點心。

可溫潤就不行了:“不是我說林兄,你是個秀才,又是個開私塾做人先生的,你的學問不好,你教導的孩子們,學問能好嗎?”

“在下只是給一群孩子啟蒙而已,又不是要教導他們科舉考試。”林老秀才被說的有些面紅耳赤:“科舉的話,自然是要來書院求學,在下那小私塾,可飛不出來什麽金鳳凰。”

他只是負責啟蒙而已,又不是負責教導出來個秀才,舉人的,學問不學問的,跟啟蒙有什麽關系?

“就算是啟蒙,也要德才兼備才行啊!”溫潤正色道:“你的這個說法,我不敢茍同,啟蒙乃是打基礎,萬丈高樓平地起,地基打不好,如何起高樓?啟蒙不清楚,怎麽談以後?溫某在家也開了個蓮花私塾,教導的孩子也有三五十個,每一個孩子,不說天資聰慧,但也絕對是好學的,每每教導他們,有什麽疑問,都會提出來,溫某也會細心解釋,小孩子正是建立正確是非觀的時候,你啟蒙如此潦草,以後他們想板正過來,就難了。”

孩子們正是一張白紙的時候,畫上什麽就是什麽。

故而溫潤在他們面前,從來都是端著的,當然,偶爾也會跟他們一起玩,老鷹捉小雞啊,捉迷藏啊,總之,絕對不會對小孩子們敷衍。

他們正是建立是非觀的年紀,溫潤是他們的第一個先生。

可以說是“啟蒙恩師”了。

“溫老爺,你是舉人,當然不怕什麽歲考,也沒有必要,但是在下不行,在下已經上了年紀,沒有年輕人的那股子機靈勁兒了,每一年的歲考都甚為艱辛……。”林老秀才一頓訴苦,賣慘。

溫潤卻板著臉,無動於衷。

這個林老秀才一看就是個唯利是從的家夥,他以前是怎麽渡過歲考的?溫潤不知道,但是現在,溫潤並不想幫這個忙。

他要是一邊教書育人,一邊自己讀書,那麽歲考也難不倒他。

可是他呢?收著束脩,還糊弄孩子們,只給啟蒙,不給任何額外的教導,這是什麽意思?

能啟蒙的孩子都是小孩子,他們懂什麽?

知道“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是什麽意思嗎?

知道這個是一漏洞嗎?

因為一般人的解釋,就是說在五代時,燕山人竇禹鈞教育兒子很有方法,他教育的五個兒子都很有成就,同時科舉成名。

其實是錯誤的,因為總所周知,五代十國是歷史上最混亂的時期之一,戰爭和頻繁的政權更疊導致了大量文獻的遺失以及科技與文明的衰敗,但隨後的宋代卻成為我國歷史上科技最發達的朝代之一,這其中五代時期的科技文獻保護與積累起了重要作用。

但同樣的,這麽分裂的時代,上哪兒科舉去啊?

故而那個時候的科舉,可能會很混亂,同時,那麽多國家,是不是承認彼此科舉的有效性,也很難說。

且隋時才有的科舉,唐朝的時候,科舉制度還不完善,一直到宋朝時期,這科舉才勉強算是有了個大框,真正興盛時期,乃是明朝,那個時候,科舉的規定才完善。

何況,孩子們如果不問的話,只知道有這麽一個人,竇燕山,那他是哪兒的人?為何能在啟蒙的《三字經》上留下姓名?

這都需要當先生的解釋給他們聽,同樣的,也可以教導孩子們,將來你們有了孩子,就要好好的教導自己的兒孫,要想竇燕山一樣,培養自己的孩子。

不是讓孩子們就知道死記硬背的好麽!

許攸也聽出來了,這位就是想請溫潤幫忙,求求情,希望學臺大人能高擡貴手。

可是溫潤明顯不想說話啊!

最後,大概是林老秀才覺得自己說了這麽多,溫潤總該說點什麽了吧?結果就看溫潤在認真的喝茶,把玩手裏的折扇,就是不搭理他這個茬兒,這就讓人尷尬了:“溫舉人,您……您看……是不是?”

到底還有點臉皮,沒敢明說。

“請回吧林兄,歲考結果已經出來了,何必到處鉆營呢?您也是讀書人,應該明白,臨陣磨槍,也沒什麽用。”溫潤擡了擡茶碗,他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以後好好讀書,既然教書育人,首先要先充實自己。”

看他都“端茶送客”了,自詡也是個講究人的林老秀才,只好臊眉耷拉眼兒的走了。

東西送了,但是溫潤沒收,也就拎著走了。

他走了,許攸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都是什麽事兒啊?林老秀才那私塾我是聽說過的,樹林場最早的時候,立了村子就有私塾的,不過林老秀才的妻子,是上一任私塾的獨生女,這私塾也就傳到了他這個女婿的手裏,他的束脩倒是正常,可是樹林場人家多,孩子更多,二百多個孩子,在他那裏啟蒙,一年到頭也能賺不少,家裏的兒子不是讀書的料,全靠家裏的那點土地和他開私塾的錢過活,他教導孩子們也不認真,皆因為他的三個兒子都不成才,讀書上沒什麽建樹,連個秀才都沒考上,如今更是看他年紀大了,鬧著分家呢!”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啊?”溫潤覺得許攸不像是愛好八卦的人。

能知道的這麽清楚,連人家鬧分家都知道了。

“我家在樹林場那裏有一百二十畝地,家裏的賬房去那邊收租,聽那邊的佃戶講的,說他們家租賃給佃戶的佃租很高的,要不是撐不下去了,沒人會租賃他們家的田地,現在的佃戶,是因為家裏人口多,還養了幾頭牛,這才能幹的過來,不過也不想租賃他們家的田地了。”許攸道:“他家在那裏可威風了,林村長都是他們家的親戚呢,對了,他們家在流寇來襲的時候,倒是熱鬧了一把,本來大門緊閉的,但是也不知道是誰說的,他們家有錢啊!流寇進去竟然沒能找到他們,後來才知道,他們家有個隱秘的地窖,全家人都藏在裏頭,那裏竟然還有取水口和茅廁,就是吃的沒多少,但也撐到了官兵到來,故而他們家只是損失了一些吃食和家私,家裏的金銀細軟,房契地契,田產等證明,都被妥善地收起來,他們家損失幾乎是微乎其微,可他們家也沒對同村之人,有什麽幫住,佃戶都沒給什麽東西,我聽說,你都給佃戶分了東西?”

“嗯,除了朝廷獎賞,衙門下發的東西和銀錢之外,我還給我家長工和佃戶們,都送了東西,有肉有米,有銀子。”溫潤道:“這都是遭罪了的,大家擔驚受怕的,你是不知道,我趴在墻頭上都看到了,有那壯年的婦人,都拎著叉子,站了出來,當時我都覺得腿軟了,一群壯婦,卻不顧家中幼子老人,站出來保護自己的家園,我當時……唉!”

“是,當時大家都緊張的不行。”許攸道:“你那樣的都知道安撫一下佃戶們,他們家卻沒有,你今日不幫他,也沒什麽,不用內疚,秀才這個身份,帶給了他多少東西?還不認真讀書,真當自己每次考試都能過關呢?”

“是啊,活到老,學到老。”溫潤就總結了這句話出來。

“說的太對了!”許攸一拍巴掌。

結果的書童進來了:“少爺,溫老爺,有人來拜訪。”

“誰呀?”倆人異口同聲的問了出來。

“是本縣的秀才,吳越,吳秀才。”書童的臉色,嗯,有點奇怪:“他還給了小的好幾個銅板,打聽少爺跟溫老爺的愛好,小的沒說,就進來通報了。”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給他送禮,雖然只有幾個銅板,一包糕點。

“請進來吧。”溫潤想了想:“吳越,哦,就是咱們上一屆的那個師兄?”

“應該是吧?”許攸想了想:“聽說他父母去世,守孝了六年,這才參加歲考,不至於吧?在家守孝,無事可做,就只剩下讀書了唄。”

許攸也是守過孝的人,是他的祖父母,他身為嫡長承重孫,他那個時候還不是秀才,但是在家的時候,他也沒放下書本,雖然頭一年讀書,只能讀《孝經》,可也頗有收獲。

後來他在家也是苦讀的,等到出了孝期,又在書院裏苦讀,然後就考上了秀才。

沒什麽耽誤的,真的!

“悠然賢弟啊,溫老爺。”這位一進來,就先套近乎。

吳越的年紀不小了,四十開外,家裏有妻子,兒子和孫子。

七歲的孫子,八歲的孫女兒。

雖然上頭沒有了老人,可旁邊有妻子,下頭有兒女,還有孫子孫女兒。

吳越頭發有些花白,一身綢緞衣裳,看起來像是一個富貴老爺,可眼裏有些算計,手上戴著大金戒指,一笑還露出來兩顆金牙!

整個人比起讀書人,更像是個買賣人。

還是那種經營暴利行業的大老板,土豪。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倆隨從,兩個小廝。

隨從是拎著大盒子來的,小廝拎著小盒子。

大盒子裏頭的東西是什麽,不知道,但是小廝拎著的小盒子,裏頭竟然是做工精美的松子百合酥,那點心更像是一朵盛開的花兒。

還有一道豬肉脯,撒了白芝麻的那種。

看著是送的點心,但是裝點心的盤子……是特麽的銀盤!

這銀盤看著就價值不菲,裝的吃食反倒是成了不值錢的。

“吳兄。”許攸行禮,溫潤點頭致意。

他跟這位吳越秀才,並不熟悉,只見過幾面而已,話都沒說上幾句。

“二位賢弟啊,這次來,是有求於二位賢弟的啊!”這位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可要救一救為兄啊!”

溫潤看他這樣,就有點不舒服,這人看著年紀大,市儈之氣比較重,尤其是那雙眼睛,太靈活了,跟不安好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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