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馬三兒

關燈
第107章 馬三兒

因為溫潤認為那種地方,尤其是對簿公堂的時候,女人不方便去,何況翠花嬸子是被人休棄的棄婦。

而休棄她的是林家。

他怕翠花嬸子受不了。

她能緩過來,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這次林家找上門來,溫潤就不讚同她出現,要不是她後來自己出門,他連大門都不會讓她出。

見一次林家人,就會傷心一次。

且這個世道對女人不公平啊!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水性楊花。

小門小戶的好看閨女上街都要低頭,高門大戶的更是戴著面紗鬥笠。

更有一些高官顯貴人家,那真的是培養大家閨秀的地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能去的地方,也就是一些寺廟啊,道觀之類的,燒燒香,拜拜神佛。

他們這裏沒那麽嚴重,但溫潤也不想讓劉翠花上公堂。

這可不是他那個年代,就算是那個年代,離婚也算是一件大事了,何況這不是離婚,離婚大概相同於和離。

休妻可是人家丟棄了你,不要你了。

這誰受的了?

所以溫潤否決了馬三兒的提議:“本老爺請村長跟楊大叔,還有本老爺一起,隨你去縣衙。”

“可是如果劉氏這個當事人不去,不太合適吧?”馬三兒猶豫了一下,又道:“不如您帶著劉氏前去,小的查過卷宗了,劉氏被林家三兒休棄之後,就在衙門備了案,戶籍落在了老楊家,本來是自立女戶的,可能是怕以後沒著落,就落到了楊家,現在是楊家的表妹,戶籍落在楊家,但是沒改姓。”

看來馬三兒調查的很仔細啊!

溫潤記得當初的確是說要自立女戶來著。

但是想到自立女戶,這翠花嬸子也沒個孩子,這戶籍立了,以後她要是沒了,這戶籍就得消了,埋在哪兒也不確定,要是戶籍在蓮花坳,也能在亡後埋在蓮花坳的墳地裏。

不做孤魂野鬼。

且楊家的後人也不會放任她的墳塋不管,起碼三四代之內,會記得她這個表姨,誰讓翠花嬸子從在老王家做工,這工錢就說好了,一半攢著養老,一半給楊大嬸,讓她拿去供三個孩子讀書。

“那本老爺就帶她一起去。”溫潤說什麽都不會讓劉翠花一個人去縣城過堂的,所以自己也要去。

馬三兒都沒什麽可說的了。

當天晚上他就帶著人去村長家借宿,同時也不知道跟馬裏長他們說了什麽。

溫潤當天晚上也有些為難,晚飯過後,他特意叫陳旭去將翠花嬸子請到了書房。

這地方在溫潤看來就是他平時看書寫字的地方。

當然,有親近友人來訪,也會在書房說話。

可是在家裏人看來,這地方可神聖了。

平時沒事的時候,連長工們都不能進入,何況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女眷了。

陳強家的認識字兒也不行。

這地方平時只有陳旭一個人在,他負責打掃衛生,收拾整理書卷等等活計,就這麽一個活計,家裏長工們都羨慕的不得了,平時見到陳旭,也要喊一聲“陳小哥”或者是年紀大的叫一聲“旭小子”。

從來沒有人當他是下人奴仆看待,一個是因為溫潤無意識的行為,他很尊重每一個人,或者說,每一個生命。

第二就是他認識字兒啊!

甚至還能在先生不在家的時候,當個監堂小先生,雖然不會教導孩子們讀書,但是會看著他們練字,在溫潤不在家上課的時候,孩子們就要在私塾裏練字,這東西勤加練習才能寫得好。

普通人家沒人認識字兒,更看不出來孩子是寫的好字,還是在鬼畫符糊弄家長。

在這裏糊弄不了,陳旭是認識字的,而且還會寫,寫的還很好。

自打私塾搬了出去,就再也沒人隨隨便便的出入二門之內,前院這裏更是安靜得很,只有長工們出出進進,陳旭將原來私塾的房間改成了外書房,他自己也住在那裏。

可是溫潤的小書房,還在原來的位置。

陳旭請翠花嬸子過去,翠花嬸子深吸一口氣,有些害怕的到了房間裏。

“東家。”翠花嬸子又換回了原來的打扮,還是原來的樣子,就是有點頹喪的樣子:“是……是要我收拾東西回去嗎?”

“回去?”溫潤一楞:“回哪兒去?”

“東家別裝傻了。”翠花嬸子慘然一笑:“奴家這樣的棄婦,能找個地方做工,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已經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兒,誰知道還會將林家那樣的人招來,不止堵在村口高聲喝罵,還跟您這位舉人老爺動了手,這幾日奴家早就想好了,您要是不用奴家,也不是您的錯,奴家這就去收拾了東西,回隔壁老楊家去,要是姐姐姐夫不嫌棄,我就給他們家當老媽子,照顧三個外甥,要是嫌棄奴家礙眼,奴家就去白雲庵或者金花觀,出家做個姑子,從此青燈古佛,常伴左右,並且日日祈福誦經,求神佛保佑,親朋好友能平安順遂一生。”

她的打算很圓滿,很好,而且都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這些日子,陳強家的沒少教你吧?”溫潤卻笑了:“以前你可不這麽自稱。”

什麽“奴家”,還知道姑子?

也是,出家不論是去哪兒,進庵堂的那叫尼姑,進道觀的那叫道姑。

反正說是“姑子”,也沒錯兒。

“她只是平時一些言談舉止帶出來的,奴家是個沒什麽見識的農家棄婦,她有教養,比奴家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教導小姐的時候也很認真,那些高門大戶的規矩,太多了,我也記不住,但是一些能記住的就盡量記住,家裏以前只是個秀才公家還好,現在是舉人之家了,來往的都是讀書人,可不能給您丟臉,以後恐怕連丟臉都不能了。”劉翠花低頭,有水滴順著她的臉頰落下,在地上的腳尖前洇濕了地面,

“您想多了。”溫潤道:“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翠花嬸子,我們一直這麽喊你,你在這個家裏應該能感覺到,我對大家都是保持著尊重的,林家的事情,不是你的錯,雖然是因為你在這裏做工,才引來的林家人,但是他們沒到我家門前鬧事兒,直接被擱在了蓮花坳的村口那裏,這就是蓮花坳的事情了,這次叫你過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情。”

溫潤的態度,讓翠花嬸子擡起了頭,臉上有淚痕,眼眶子都紅了。

但是她沒想到,溫潤要跟她談的事情,與她所設想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馬三兒來了,他是帶人來請咱們去縣衙的,這件事情,鄉老會無法過問,畢竟關系到我,那林家三子對我動手,還讓王百戶抓了個正著,想推脫都不行了,何況馬三兒他們當時就鎖拿走了人。”溫潤請翠花嬸子坐在椅子上,陳旭給上了酸梅湯,家裏不論老少,還都挺喜歡喝這種酸酸甜甜的東西。

翠花嬸子也不例外。

喝了半碗酸梅湯下去,翠花嬸子終於回神了:“那是要我去縣衙過堂,跟他們當庭對質?”

“差不多吧,你是他們來這裏的緣由,不過當初咱們也做的很好,手續齊全且不說,你還手握休書,跟他們林家早就沒了關系,這次找上門來,是他們理虧在先,還想讓你回去當小的,這世上就沒這樣的道理。”溫潤道:“再說他們還跟我動手了,不管是什麽原因,以下犯上,都是大罪!”

古代的封建社會,階級分明,誰也不敢打破這個框架,因為大家都生活在這個框架裏,要是人人都能隨隨便便對一個有舉人功名的讀書人動手,那這天下還能看嗎?

哪怕是在改朝換代的時候,讀書人都沒有被壓斷脊梁,以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就算是在溫潤前世,讀書好的都是被人羨慕的,尤其是那些做了一輩子研究的科研人員,他們或許默默無名,但是他們絕對是受人尊重的那種人。

所以林家不是單純的推了溫潤一把,他們是動了“士”階層的框架。

不罰,不重罰,都說不過去。

“這麽說,林家是完了?”劉翠花激動地手都發抖了:“林三兒也不會再來了?”

“具體是什麽樣的懲罰,還不知道,去看看就明白了。”溫潤道:“你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去一趟縣衙,你還保留著那個吧?”

“休書吧?我留著呢,好好地保存著。”翠花嬸子仿佛活了過來似的,精氣神兒肉眼看見的好了起來:“他們跟我沒關系,再敢糾纏不清,我就當場找縣太爺給我做主。”

“對,就是要有這個精神。”溫潤樂了:“我們可是受害者,去了衙門,那也是理直氣壯的喊冤之人。”

這話說的劉翠花都笑的漏出了牙齒:“嗯!”

回頭劉翠花就開始收拾東西,因為要在縣城裏住一夜,甚至是兩夜三夜,這大夏天的太熱了,人很容易出汗,換洗的衣服得多帶點。

除了自己的,還有東家的也要帶上,除了衣服還有茶葉,老爺夏日裏只喝綠茶,不喝紅茶。

忙活了很久,第二天起得很早,甚至可以說後半夜就起來了,夏天天亮的早,他們天剛亮的時候就開始做了早飯。

老劉家特意做了豆腐腦,全村的人都知道了,然後跑他們家去買了豆腐腦。

老王家一概是連鍋端的,陳強家的定了兩板豆腐腦,回來之後,勾芡打湯,竟然做的是鹹口的,並不是江南這邊吃的甜口。

因為他們家舉人老爺就吃鹹口的豆腐腦,不吃甜口的,這口味跟他們的不太一樣。

不過大家吃鹹口的也習慣了。

以前沒什麽機會吃豆腐腦的。

口味並不是那麽固定。

吃過了早飯,溫潤是打著哈欠上的馬車,因為只有他的馬車有棚子,故而將翠花嬸子也叫到了馬車上。

太陽沒等升起來,他們就到了村口,看到了馬三兒他們。

“起得也挺早啊!”趕車的是劉三兒,他跟馬三兒認識,見面打個招呼。

“不早不行啊,去了縣城,爭取午飯前完事,不耽誤大家吃晌飯。”馬三兒這會兒跟以往早就大相徑庭了,一身衙役的衣服,還穿出來點氣質,收拾得幹幹凈凈,是個還挺精神的男人。

他跟馬三兒同樣都是排行老三,想到林三兒,也是老三,溫潤就想笑。

再聯想到“小三兒”這麽一個貶義詞,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貌似翠花嬸子就被人給“小三兒”了,那個小三兒還給林三兒生兒育女,成了林三兒的媳婦。

這麽多的三兒,眼暈不?

溫潤坐在馬車裏,也不耐熱,扇子就沒停下來。

“該死的林家,什麽時候來鬧不行?非得大夏天的過來,這昨天剛下了雨,今天熱的能曬死人。”溫潤抱怨:“都三伏天了。”

跟蒸桑拿的溫度一樣,熱死了。

翠花嬸子拿了個蒲扇,也給溫潤扇風,知道東家不是怪她,只是單純的不耐熱,不由得道:“咱們這會子走,已經是涼快的了,到了縣城那才叫熱呢,下午更熱,不過想必下午咱們就在陰涼處納涼了,再忍一忍。”

“好吧。”溫潤吸了吸鼻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夏天就不是出門的好時候。”

溫潤寧願頂風冒雪,也不想頭上的是烈日驕陽。

因為是夏天麽,溫潤的這輛馬車的棚子也是有改裝的,春秋和冬日,都是蒙的油布,防風防雨,還能有一點保暖的作用。

但是夏日就不一樣了,車棚子上蒙的就不是油氈布了,而是清油布,前後不再是木板,而是掛的湘竹簾子,就連車窗上,都是蒙的輕紗,讓車子能有一點小小的過堂風,不會覺得悶熱。

相應的,外面的人,也有可能透過一些縫隙,看到裏頭兩個人在幹什麽。

這也是為什麽,溫潤敢讓翠花嬸子上馬車的原因,這麽一個四處漏風,通氣良好的車廂裏,一男一女能幹什麽?

何況一個青年才俊,一個半老徐娘了。

就是馬三兒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趟,老是往車廂裏看,看的趕馬車的劉三兒莫名其妙:“馬三兒,你看啥呢?”

“沒,我就是想看看,舉人老爺出行,有啥不同?還要人給他打扇子?”他看到劉氏給人用蒲扇扇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