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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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喊他的名字。

小村莊的冷是貼著骨縫的冷, 哪怕裹著毯子也會有寒風從四面八方鉆進來,然後順勢鉆進骨頭裏,肆意竄動。

林星晚打了個寒顫, 戳了戳屏幕, 上面依舊沒有任何新消息通知。

距離發出的消息已經有半個小時了。

應該是還沒起來吧。

可屋頂上太冷了, 她真的有些受不了,腳尖開始被凍的發麻, 她站起身跺了跺腳, 剛預備坐下就被張愛清喊住。

“星晚, 下來幫我切菜!”張愛清揚了揚手裏的白菜和韭菜。

晚上年夜飯是餃子的主場。

林星晚應了聲, 又點開微信刷新一下, 什麽也沒有。

她翻到宋懷那裏,點開對話框編輯消息。

—“你知道陸嶼的手機號碼?”

那頭回覆很快, 直接甩過來一串手機號。

林星晚心跳如鼓,連忙將手機號保存到通訊錄中,又截圖保存一份到相冊裏, 明明三十秒的事情,指尖都在抖動。

子時零點的時候,村裏會燃放鞭炮一起守歲,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餃子或者是吃塊糖,預示著新的一年甜甜美美。

林星晚給老人拜年後,借口要給老師和同學拜年,便打著手電筒, 披著毯子爬上了房頂。

這次剛坐下便有了信號, 微信消息通知聲嘀嘀嘀的響起。

她顧不得坐下, 連忙解鎖屏幕查看。

徐裊裊:祝林星晚同學新的一年, 旗開得勝, 得償所願!

宋懷:我怕祝福太早又怕祝福太晚,所以提前給您拜個早年……

最後那條未讀,是陸嶼的。

林星晚不由地屏住呼吸,點開。

陸嶼:我在。

明明只有兩個字,卻讓她的心跳再次慢慢加速起來,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是在語音通話的界面了。

對方正在連接。

林星晚輕輕呼出一口氣,小聲:“餵?”

“嗯?”那頭傳來少年清冷的嗓音,絲絲慵懶,仿佛帶著點電流,抵達她的耳畔。

“沒,想和你說聲新年好。”林星晚低頭掐著毛毯上的絨絮,輕聲說道。

陸嶼慢慢睜開眼,眼前是無盡的黑暗。

從昨天開始他便將自己扔到臥室裏,關上窗簾,滿目黑色,直到手機再次發出亮光,直到聽見林星晚輕柔的聲音。

她的嗓音很好聽,素淡卻又柔和,仿佛什麽也不能夠打破那種平衡,靜謐流水,沿著網線流淌過來。

然後他的心情莫名舒展開。

“幾點了。”他出聲問她,嗓音有些沙啞。

林星晚挪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柔聲回他,“還有5分鐘零點。”

陸嶼低聲應了聲。

手機兩邊一時間都沒人再說話,陸嶼只聽得見那邊呼呼風聲和淺淺的呼吸聲,他枕著手,靜靜地聽著。

直到客廳的落地鐘發出咚的一聲。

林星晚聽見了,她開口想要說話,便聽見陸嶼的聲音傳來,少年嗓音低沈溫柔,噙著幾分笑,“林星晚,新年快樂。”

寒風變溫,初春到來,霎時間鞭炮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屋頂的煙花在夜空中閃耀。

她仰頭看著,然後也跟著笑起來,“陸嶼,新年快樂。”

“林星晚,祝你前程似錦,勇往直前。”

林星晚眼眶驟然發燙,她輕聲嗯了聲,“陸嶼,有煙花,真好看。”

陸嶼眉頭微蹙,翻身下床拉開窗簾,窗外是飄揚的小雪,小黑在院子裏追著雪玩,院外的小路上張燈結彩,所有的地方都沈浸在歡度春節的喜悅中。

可惜,市區不能放煙花爆竹,所以悅攬華庭這裏只有幽幽的燈光。

他手摸進兜裏掏出煙盒,牙齒叼出一根煙,黑眸微垂,哢噠,打火機的聲音在臥室內響起。

煙霧籠起,陸嶼輕輕喘了口氣。

電話那頭爆竹聲一聲高過一聲,他連她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了,可他卻莫名沒有煩,更沒著急掛斷。

“陸嶼?”

“我在。”

林星晚回神,她站起身擡手虛摸夜空中的星星,空氣中還彌漫著鞭炮特有的味道,刺鼻又難聞,“新的一年,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對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

林星晚攥緊手機,下一刻傳來一陣忙音。

信號中斷掉了。

她沒再撥打過去,微信給陸嶼發了條消息說自己這邊信號不好,院子裏林曉華讓她趕緊下來,林星晚起身下去。

手機再次成了大磚頭,什麽信號也收不到了。

下去的時候,張林從兜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林星晚,笑呵呵地說道:“晚晚,新的一年要好好考大學!”

林星晚接過紅包道了聲新年好。

下半夜的小村莊依舊喧鬧,炮竹聲從鄰村開始傳來,遠處的煙花一閃一閃,林星晚卻在這樣吵鬧的夜晚裏睡得踏踏實實。

萬物之春到了,所有的美好應該都會來了吧。

哢噠。

點燃打火機的青色火苗再次燃起。

臥室裏的煙味濃烈,陸嶼推開門走了出去,客廳裏保姆送來了瓜子和糖果,茶幾上擺放著的水果和壓歲錢。

陸嶼面無表情地看著,擡手吸了口煙,忍不住心裏吐臟字。

這春節的喧囂熱鬧,果然都他媽跟他無關啊。

/

小鎮村莊的生活悠閑又慢,每天除了吃飯看書,林星晚就只能跟著張林去散步,倒是體力逐漸好了起來。

可她也開心不起來。

陸嶼已經好兩天沒有給她回消息。

初二送神結束,林星晚吃完飯爬上房頂,微信消息刷新好幾遍後只有徐裊裊的消息彈了出來,依舊是問她作業的。

林星晚回覆了幾句。

徐裊裊回覆更快:“聽說陸嶼住院了?”

林星晚心頭一沈,顧不得掉下肩頭的毯子,指尖飛快編輯消息:“他怎麽了?”

徐裊裊:“聽說是胃病,還挺嚴重的。”

說不清的慌亂讓林星晚的手機從手中掉落,她忙撿起來問道:“你知道他在哪家醫院嗎?”

“宋懷說,好像是人民醫院。”

收到消息後,林星晚坐在屋頂上楞神幾秒,而後飛快跑下去。

屋內張愛清還在幫林曉華包包子,鍋裏還燉的排骨,香味撲鼻,她卻沒有任何想吃的欲望,只是過去輕聲說道:“媽,咱什麽時候回去?”

張愛清一楞,眉頭緊接著蹙起,“你著急回去幹嘛?”

“我假期作業還沒做完。”她隨便扯了個謊,其實作業早就做完了。

沒等她說話,旁邊林曉華忙開口說道:“孩子馬上就高考了,愛清你要註意一下她這個學習,不行明天就趕緊回去吧。”

張愛清熟練地將包子褶皺捏好放在篦子上,沒好氣地說:“還學習,她老娘都要被討債的追死了,她管過嗎?”

林曉華瞥了林星晚一眼,溫聲勸著:“你也別太著急了,都回去,關著門學習也不耽誤事。”

這話出來,張愛清沒接話,依舊低頭包包子。

不遠處爐火發出爆破聲,煤球和木炭都再燃燒著,劈裏啪啦的聲響,林星晚抿了下唇,心依舊沈在底下。

半晌後,張愛清開口放話,“行啊,那就後天回去。”

林星晚心頭一松。

再擡眸時,是少女不自知的明亮雀躍。

初四當天,林星晚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後爬下樓等著張愛清起床。

院子裏還有曬著的一些魚幹,林曉華彎腰把這些東西塞進布兜裏,預備讓她們帶回去。

林星晚忙過去幫忙裝,卻被林曉華攔住。

“星星,回去好好學習,去個好大學,給你媽爭口氣。”老人抹了把眼,渾濁的眼球濕潤,看她的目光裏閃著不舍,“但是也要好好做個好孩子,瞧你這個小身板,平時在學校沒人欺負你吧?”

“姥姥,沒有人欺負我。”林星晚垂眸撿起篦子上的魚幹放進兜裏,淡淡說道。

這一年,她不會再任憑她們欺負了。

再也不會。

魚幹收拾好,張愛清也起床了,她穿了一套墨綠西裝套裝,外面披著同色系呢子大衣,拎著行李箱走出來,招呼林星晚,“收拾好了?”

“嗯,姥姥還給帶了魚幹。”林星晚站起來笑瞇瞇地晃了晃布袋。

張愛清嘆了口氣,示意她拎著。

交通不發達的地方大巴車也少,最早的一班車是七點,還要到村頭等車。

怎麽來的再怎麽折騰一遍回去。

等到火車站那一刻,林星晚掏出手機查看信號,滿格,她默默松了口氣。

“林星晚,都擠死了你還有空看手機!”

“來了!”

火車的硬座硌人,坐幾個小時下來腰酸背痛,張愛清的臉色自然也不好不到那裏去,更不用提一晃一晃的車速了。

漫長的時間裏,林星晚掏出手機沈思片刻,而後點開陸嶼的頭像。

——“聽說你住院了。”

那邊沒有回覆。

她又點開宋懷的頭像:“聽說陸嶼住院了。”

五分鐘後,宋懷發了個語音條過來,林星晚點開湊到耳邊,一陣DJ聲伴隨著宋懷的高聲鉆進她的耳朵裏,“對!我正準備初五去看嶼哥呢!你要不要一起!”

聽完整段語音條,林星晚回覆他:“要。”

宋懷:“那明天上午十點,你家小區門口集合!”

忽的眼前一黑,四周陷入黑暗中,只有零星的手機屏幕光亮起,火車進隧道了。

林星晚側頭看向窗外,星星光亮裏,她的臉龐倒映在玻璃上,帶著點點擔憂和期待。

火車還在顛簸著,有什麽埋在心底的種子蠢蠢欲動。

她攥緊手機,指尖冰涼又顫抖。

初四算是春節假期裏的一個返工小高潮,兩人拎著行李箱在寒風中等了半個小時才打到車,等到家時,張愛清一腳踢開高跟鞋,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林星晚顧不得疲倦,她將行李箱裏的東西收拾好,魚幹和野菜放進冰箱裏,收拾妥當後才開始收拾自己。

張愛清側頭看她來來回回的在客廳收拾,目光軟和起來,看她的神情也多了絲愧疚,“星晚。”

“媽,怎麽了?”她熟練地將東西歸置整齊放回原處。

張愛清沖她招招手,“你想考哪個大學?”

林星晚攥緊手裏的睡衣,低聲開口,“清北大學。”

“那麽遠啊。”

“媽,我一定好好學習,爭取把你也接過去。”

張愛清笑了笑,長嘆一口氣,“那媽就等著了。”

她的語氣裏是數不盡的滄桑和疲憊。

林星晚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後起身回到臥室,課桌上的手機依舊沒有動靜,想到陸嶼住院,她的心始終懸在半空中。

第二天一早,她和張愛清說要跟同學去逛街便急匆匆的下了樓。

宋懷來的時候發現她站在花壇旁,小臉凍得發白,忙招呼她上車,見她手指凍紅了,笑著打趣道:“你倒是對嶼哥挺上心啊,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啊。”

林星晚心頭猛地一跳。

“別亂說。”她攏了攏圍巾,遮住半張臉。

宋懷看了她一會兒,收回視線,笑著說道:“我開玩笑的啊,你不用當真。”

“嗯。”她低聲應著。

少女潔白光亮的額頭被齊劉海擋住,露出點點白皙的皮膚,那雙杏眸半垂著,卷長濃密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眸,什麽也猜測不到。

宋懷暗嘖了聲,拍拍司機的肩膀,歪頭跟他聊了起來。

過年的事情無非是今年的春節哪個節目好看,哪個小品搞笑,一路上哈哈兩聲很快便達到醫院。

兩人按照電梯指示牌走到住院部消化內科。

宋懷在護士站問過病房號後嘖嘖嘴,抄著兜跟林星晚八卦,“你說陸嶼家要有錢成啥樣,他這家夥竟然在vip病房。”

林星晚快步跟著他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倒數第二間。

宋懷擡手敲了敲門,裏面有個護工打開門。

“阿姨,我們是陸嶼的同學,聽說他住院了,來看看他。”宋懷笑嘻嘻地說著,擡起手裏的果籃晃了晃。

護工阿姨回頭看了眼陸嶼,側身讓兩人進來。

VIP的單間更像是一個一居室,客廳和病房分隔開,穿過長廊走到病房,沙發上少年背對著兩人坐在落地窗前。

他穿著病號服,寬大的衣服將他襯得單薄消瘦,懶散地倚在那裏,靜靜地望著前面。

林星晚從他身後看向窗外,除了滿地枯草和掉光葉子的樹枝,只剩下急匆匆的人來人往。

宋懷猛地轉到陸嶼面前,把果籃往前一塞,“嶼哥,沒想到我能來看你吧!”

陸嶼瞥了眼懷裏的果籃,擡手遞給護工,掀起唇,“你怎麽來了。”

“兄弟我聽說你病了,那不得趕緊過來看望病號啊!”

“再說了,又不是我一個人。”

聽到這話,陸嶼掀起眼皮。

宋懷朝他身後支了支下巴,“還有她。”

陸嶼撐起手回頭看去。

少女穿著牛角扣大衣,戴著白色圍巾,手裏捧著一束鮮花,靜靜地望向她。

見他望過來,漂亮眉眼彎了彎,她出聲叫他的名字,“陸嶼。”

作者有話說:

七七:陸嶼和星星的感情線比較隱,主要是兩個孩子的心理和家庭都有很多無奈,但是看得出來兩個人互相在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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