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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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起嗎?

後怕總是在遲一刻來臨。

她的小腿抽筋了,筋繃起來的疼痛讓林星晚後背迅速起了一層薄汗,她擡手去捏小腿,指尖卻止不住的發抖。

剛才的場景在腦海裏播放片段,她不敢回想。

要是自己真的掉下去,怕是非死即傷。

後怕讓她的指尖顫抖更厲害,甚至腳指頭都因為緊張而蜷縮的發麻,小腿抽筋的疼過去,全身卻因為緊張而緊繃的厲害。

陸嶼瞥了她眼,起身走過去,單膝下蹲,“還能走麽。”

“能。”林星晚咬著唇,手上力氣加重,理順自己那條突然抽了的腿筋,疼痛順著她的小腿一路攀上,好在也只是那一瞬間。

她慢慢松開手,輕輕呼出一口氣,擡眸對上少年的眼睛,聲音柔軟又堅定,回答他剛才的話,“我不甘心。”

她從未屈服過。

每一次的經歷都讓她腦海裏的念頭加強一分。

陸嶼沒應聲,起身走到旁邊打開燈。

光線瞬間充足。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林星晚有些不適,她擡手遮住眼睛,透過縫隙看見少年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光落在他的肩上,駐足跳躍著。

林星晚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慢慢走到洗手池旁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從她指縫流過,帶走灰垢,她擡手重新整理頭發,蹭去臉上的灰,再回頭時,臉頰幹凈白皙。

姣好的面容已經回覆平靜,甚至剛才後怕到臉色蒼白的人不是她一般。

陸嶼走上前彎腰撿起她的書包遞過去,而後抄手朝外走去。

她拎著書包跟在後面。

一前一後,影子隨著燈光的方向漸漸重疊分開,隱去,等到走廊盡頭,他們的影子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天色濃黑。

兩人從後門出來時,馬路兩旁的路燈已經亮,陸嶼不知什麽時候走在林星晚後面。

星火燃起,白煙從少年嘴角溢出,籠罩住他的面容,他吸了口煙,吐出,黑眸緩緩瞇起。

前面少女身上的校服臟的不成樣,後背還有一大塊汙漬。

就連這書包都看不出來是什麽顏色了,只有帶子還是個白色的。

可她的腰背卻挺得筆直。

楊柳細腰不肯輕易折斷的做派,夜風從她的腰間蹭過,露出瘦窄的腰線。

白煙從嘴邊渡出,指間夾著煙,陸嶼慢悠悠地跟著她一路走到胡同口,然後越過,走到公交車站點。

都這樣了。

還做公交車。

陸嶼吸了最後一口煙,轉身將煙頭摁在旁邊垃圾桶上,煙苗熄滅,白霧繚起,他擡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過來。”陸嶼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林星晚轉頭看去。

出租車後門敞開,少年手臂搭在車頂,沖她招招手。

“你這樣子怎麽坐公交。”陸嶼蹙起眉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的校服短裙,而後拉開拉鏈,把外套丟到後排車上。

林星晚垂頭看衣服,的確是太臟了。

她走過去,這才發現後座上陸嶼的衣服攤在那裏,她仰頭看過去。

陸嶼眉毛一揚,示意她坐進去。

他心思太深,知道她擔心臟衣服會弄臟出租車,所以他把外套讓自己墊著。

衣服上幹凈清冽的味道圍繞著林星晚。

剛才的慌亂後怕被安慰到,莫名地消失一多半。

她擡眸看向坐在副駕駛的少年,他坐的不端正,懶懶散散地倚著車背,手肘撐在車窗上,修長手指毫無節奏地敲打著,另一只手倒是規矩的放在膝蓋上,修長有力。

他和林星晚遇見的那些校霸混混不一樣。

甚至他不像一個會打架的人。

要不是林星晚親眼看見,她幾乎都快要忘記那個雨夜少年狠戾的模樣。

“謝謝你幫我。”她抿了下唇,看著少年的背影,湊近些說道。

那人頭也沒回,甚至指尖敲打的節奏也沒有變。

似乎是沒聽到她的道謝。

林星晚看向窗外,夜景一晃而過,校區距離他們愈來愈遠。

似乎從碰上陸嶼,她就一直在道謝。

出租車的速度要比公交車快很多。

短短十分鐘便到了小區門口。

林星晚抱著衣服下車,陸嶼付了錢跨步上臺階,她在後面跟著,少年步子太大,走得又快,她跟在後面近乎小跑。

眼看著到旁邊的分岔路。

林星晚微微探身,伸出手去。

陸嶼的衣角被人拽住。

蔥白纖細的手指拽住他的衣角,輕輕一扯。

就像是一根細絲線,悄然無聲地闖入他的周圍,然後勾在他的心底某處,到了時間,輕輕扯起。

陸嶼回頭看去。

清澈沈寂的一雙眼眸靜靜地望著他。

見他回頭,林星晚將手中的衣服晃了晃,笑了下,“我洗好還你。”

“不用了。”陸嶼轉身往前走。

拽住衣角的手指還沒松開。

他蹙起眉頭,低頭垂眸看向那雙手,白凈手腕被勒出一道紅痕,手掌虎口處許是剛才窗沿砂礫太重,磨出了血。

紅與白的鮮明對比,像他看過的一幅油畫,紅色暗沈的河堤旁有一抹白。

縹緲又獨特。

他沒說話,從兜裏掏出一根煙含在嘴裏,沒吸。

林星晚拿捏不準他到底在想什麽,慢慢松開手,站在臺階下看著少年跨步上去,在拐角處消失不見。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眼懷裏的衣服,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對於洗衣服這種事,張愛清是最討厭的,所以當初住進來的時候就花高價錢買了洗衣機和烘幹機,聽信促銷員的忽悠又買了幾瓶精油,說是烘幹的時候滴兩滴,味道清醒好聞還消毒。

林星晚把衣服放進洗衣機,看著滾筒裏翻湧的泡沫把藍色外套淹沒,她直起腰回到房間。

只有一件的洗衣機工作很快,十五分鐘便滴滴報警。

她起身拿出衣服,又將自己剛換下的校服扔了進去,管好門閥,林星晚打開旁邊的抽屜櫃掏出一瓶清冷山松的精油。

玻璃滴管汲取兩滴精油,融進薄外套中。

她這才將衣服塞進烘幹箱,看著上面的電子數字發呆。

今天發生的事要不要告訴張愛清。

林星晚坐在桌前糾結到十點,直到開門聲響起,她起身匆忙跑過去。

玄關處,張愛清撐著手把細長棕色的高跟鞋帶拆開,鞋子隨意丟在一旁,赤腳走到客廳,看見林星晚站在門口時笑了下,酒氣彌漫,“晚晚,早點睡啊。”

說完主臥的門咚的一聲被關上。

想說的話被堵在喉嚨裏,像是卡著的一塊軟魚刺,無法取出,無法咽下。

林星晚站了會兒,轉身回到房間。

客廳徹底黑下來,窗外月光被烏雲遮蓋,絲絲冷光透出來,在地板上落下斑駁印痕。

-

指紋鎖開啟,發出嘀——的聲音。

陸嶼掀起眼皮掃向客廳,客廳智能感應燈柔光亮起,窗簾自動拉上,橘黃色的燈光將沙發襯托成一種柔軟的顏色,帶著一點點奶白。

他踢掉鞋赤足走到吧臺冰箱,開門拿出一罐冰雪碧,食指扣住拉環,勾住,稍稍用力便開了拉環。

陸嶼仰頭喝了口。

辛辣氣泡從食道一路向下,直達胃底,冰涼刺激著胃部,將他的煩躁壓了壓。

空蕩蕩的家裏,只有他一個人,孤獨冷清。

中央空調被他設置成默認20度,整個客廳像是一個巨大的保鮮櫃,他被扔到這裏面,等著腐爛。

半晌後,雪碧瓶被扔到桌上。

咣當一聲。

陸嶼起身走進衛生間,洗漱沖澡,上床睡覺。

回家的步驟永遠是這樣的一套,機械重覆,再重覆,他將自己蜷縮在床上,夏涼被從頭到腳包裹住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覺得困。

再想事情的時候,已經睡了過去。

夢裏少女的手依舊拽住他。

可這次抓住的不是他的衣角,而是他的手,她把自己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裏,緊緊握住。

等他回頭時卻發現那張白凈的臉頰上掛滿淚水。

她被糟蹋地不成人樣。

無法形容地糟糕。

破衫襤褸,頭發淩亂,像極了古裝劇裏被亂棍打死的小乞丐。

幹涸的薄唇微微開啟,她喊他,“陸嶼。”

陸嶼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依舊黑沈沈的。

露出被子的胳膊被溫熱的觸感碰到,他反手擡起,摸了摸旁邊的狗腦袋。

大黑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出來,趴在他的床邊舔他的胳膊。

陸嶼摸了會兒它,啞著嗓音開口,“打開窗簾。”

智能系統感應到他的聲音,遮光窗簾緩緩像兩旁退去,柔和的日光透過白紗簾鉆進來,跳入他的眼眸中。

陸嶼撐著手坐起來,腦海裏劃過夢裏的人。

屈膝撐頭。

太陽穴竟然開始隱隱作痛。

旁邊鬧鐘指針和時針都指向六。

醒的太早了。

他翻身下床沖了個澡,然後套上運動服牽著狗出門。

一般七點遛狗,十五分鐘的路程,陸嶼帶著大黑從小區門口走到小區內,來回一趟足夠。

他扯住繩子防止大黑激動亂跑,擡手按了按泛酸的眼眶。

鼻息間竄進餛飩的香味。

小區兩旁的街道早晨有早餐攤,他起身往旁邊走,預備打包一份帶回去吃。

綠色蛇皮塑料罩起的簡易大棚下擺放著幾張小桌子,後排兩張還沒來來得及收拾,上面放著幾個吃空的不銹鋼盆。

最前面那桌坐著一人。

許是太燙,她舀起一個餛飩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然後咬住。

硬幣大小的餛飩被她分了兩口。

許是覺得味道有些淡了,她抓起旁邊的辣椒碟想要加辣,可惜被人吃的太幹凈,只剩下一點油底。

蔥白纖細的手指捏著小盤轉過身來。

看到陸嶼時,她楞怔下。

繼而微微笑起來。

清晨的光從旁邊樹枝透過,落在她的旁邊,白凈的藍色校服,放在一旁的淡紫色書包,還有那張白凈的臉龐。

陸嶼站在原地沒動。

下一秒,他聽見她說,“一起嗎?”

作者有話說:

下次看見小哥哥一定要邀請一起吃餛飩!(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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