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副CP(10)

關燈
第65章 副CP(10)

柏言把一切覆歸原位,才從莊辰栩的房間退出來。門闔上,他站在門口,閉了閉眼,逼迫自己從那個世界抽身出來面對現實。

他背著包下樓,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表情已變得沈靜。適才的大哭大笑,好像都不是他。

經過客廳時,他被人叫住了。“小言,要走了嗎?怎麽不先打聲招呼?”

柏言腳步頓住,回退回來,走進客廳,乖乖地對沙發上坐著的人問好。

客廳裏坐著一對打扮體面優雅的男女,是柏言的父母,柏崇義和江琴。

柏爺爺和奶奶坐在主位,微微帶笑,面容和藹。

江琴快三年沒見過自己的親兒子,想要表現得親熱些又有些手足無措,站起來,拉著柏言的手到沙發一側坐下,“難得回奶奶這兒一趟怎麽不多留一會兒?”

柏言被抓著手,好脾氣地回,“醫院裏有事,讓我趕回去。”

“醫院這麽多人,還缺你一個了?”江琴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這個醫生做不做都一樣,一年才幾個錢。之前他們醫藥科招主任,讓你去你怎麽不去?”

柏言皺了皺眉,“最近醫院人手不夠,手術都排不開,再說我是臨床出身的,到采購去有什麽意義?”

柏言語氣沖撞,讓江琴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小言,怎麽跟你媽說話的?”柏崇義濃眉深鎖,翹著腿抽著煙,身邊一片煙霧騰騰,雖然年逾五十了,但他保養得體,看著不過四十出頭,五官仍舊挺拔英俊。

柏言深呼吸了一下,把手從江琴手裏抽出來,“媽,對不起,醫院忙,我還是先走了。”

“昨天辰栩也回來了,你們見面聊了嗎?”江琴卻又說。

柏言頓住,不知道為什麽江琴要提到莊辰栩。“嗯,簡單說了會話。”

“我聽說他從國外回來後,直接進高校當了老師,把他爺爺氣得不輕。”

柏言梗著脖子,還是沒忍住頂回去,“其實挺好的,他手上課題已經申請了專項研究基金,還在評副教授,他這個年紀做到這個地步,算是鳳毛麟角了。”

江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是還可以,只是他們莊家的產業算是徹徹底底落到外姓人手裏了,保不齊什麽時候連名字都要改。他爺爺不會同意的,他還指望著人給他生個孫子呢。而且他帶了個男人回來,說是在國外談的男朋友。”

柏言臉色瞬間變了。

江琴看他的樣子,補充道,“估計他沒告訴你,國外待久了,風氣帶的,人都變了,我看著他長大,也沒想到人會成了這樣。男的和男的,想想就怪惡心的,他爺爺就他一個獨苗兒,昨天面上平靜,私下裏不知道吵成什麽樣了。”

柏言僵站著,柏崇義只是冷冷地抽煙,不發一語。

“所以你們今後還是少來往點,也別讓他來住了,這麽大的人了,哪有天天往別人家裏跑的?”

“昨天是我讓他來的。”柏奶奶突然開口,“我的房子,我讓誰來住都不可以嗎?”

江琴意料之外,轉過臉,笑得尷尬,“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小言被人帶壞了。”

“用不著,我連這點是非善惡的分辨能力都沒有嗎?”柏言冷冷說,“再說喜歡誰,喜歡什麽樣的,是別人的自由,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他從來就沒變過,性取向不會改變他,沒有誰比他更好了。”

奶奶點頭附和,“我一直覺得辰栩是個好孩子,你們年紀輕輕的,怎麽比我們這些快入土的老人家還封建?我不在乎小孩喜歡的是男生還是女生,只要他真心喜歡,能好好對待人家,平平安安過好下半生就行。”

江琴冷笑,很輕地嘀咕了句,“您當然這麽說了,不有個前車之鑒嘛。”

聲音壓得低,老一輩沒聽見。只有坐旁邊的柏崇義眼刀鋒利地橫了她一眼,江琴才收聲。她年齡也大了,年輕時還有力氣搶,現在已經不想去撕破臉。

又坐著聊了會兒話,柏爺爺和奶奶到了吃藥時間,都上樓去了。

江琴看人走了,舊事重提,又接上剛剛的話,對柏言說,“我知道你和辰栩關系好,但再好也不是這麽個好法,保持點距離總是要的。再說他現在純教書,也幫不了我們什麽。”

說完看柏言一臉排斥,強忍著不發火的樣子,江琴無奈地轉頭去看了柏崇義一眼,岔開話題說,“我昨天看到陳元了。”

柏崇義放下腿,一手拉過煙灰缸,把手上的煙摁滅,“好端端的提他幹什麽?”

江琴冷笑一下,“人家這幾年可沒閑著,搞了家公司,現在市值十幾個億,回來跟我唱對臺戲,就盯著我的那些客戶搶呢,我看他是把我當眼中釘了。”

柏崇義皺著眉,“你在這裏二十幾年,外來的不知深淺,莽撞激進,賠幹凈了就撤市了,你有什麽好怕的?”

“哼,你欠下的風流債憑什麽要我替你償?就算搞不出什麽風浪,但現在他盡天在我眼前晃,我看見那個人就惡心。”

柏言聽到熟悉的名字時,心裏一緊。陳元以前是父親的秘書,在父親身邊快十年,自己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陳元模樣高挑清秀,性格儒雅,比不茍言笑的父親更具親和力,柏言跟著父親去過幾次公司,每次父親有事,都是他陪著自己,自己嘴上叫他叔叔,心裏覺得他就像自己的大哥哥一樣。

一直到初中時,學校電路損壞臨時放假半天,他回家沒帶鑰匙,摁了門鈴,來開門的卻是陳元,還穿著父親的睡衣。柏言看著他楞了下,慣來口齒伶俐的陳元說話變得結結巴巴,問他怎麽突然回來了。

柏言進門後看到父親裹著浴袍在客廳沙發打電話談生意,見到自己後,表情有些古怪,隨後拿著電話進了書房。

柏言在客廳放下書包,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陳元好像也不自在,過了會兒才從廚房切了水果端給他,說自己和柏總剛剛外地出差回來,自己衣服在工地上沾了油漆,柏總就讓自己來洗個澡。

柏言咬著哈密瓜,也沒多想。他拿出作業本寫作業,陳元坐他旁邊,看他有題不會,就靠過去給他講解。陳元很聰明,思路敏捷,英語口語流利,標準的美式腔,能幫他做英語聽力,發音特別好聽。柏言馬上有個presentation,討好地湊上去讓他指導自己口語。

江琴回來時,正看到他們兩坐在沙發上,挨得很近,陳元的手碰到柏言的嘴,糾正他的口型。江琴一楞,母親保護的本能讓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發了瘋一樣分開他們,抓著陳元的衣服拖著他站起來。

柏言看到母親扇了陳元一巴掌,讓他離自己孩子遠點,陳元慌張地擡著頭,白皙側頰印上巴掌印,被打懵了。

柏崇義此時從二樓下來,父母隨後爆發劇烈爭吵。

爭執間陳元又被母親盯上,父親插手,把母親拉開,讓陳元立刻離開,陳元才狼狽地穿著睡衣拿了自己東西走出門,下臺階時絆了一下,連鞋都沒有穿好。

至此以後,柏言知道原來之前所有的家庭和睦恩愛都是假的,從頭到尾,他就是個為利益而生的孩子,父母各自在外都有自己的生活,而父親的情人就是陳元。

他接受不了,他看到父母幾乎成了敵人,見面不是吵架就是冷戰。

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解決陳元,他特意挑了父親不在的一天,跑到父親公司找到人,在全公司人的面質問他明明是男人為什麽要勾引自己父親,要破壞別人家庭,讓他立刻離開。

陳元愕然地站在他面前,一貫冷靜沈著的面具驟然碎裂,惶恐和難堪交替地在臉上出現。周圍是堂而皇之的指指點點,前途名聲毀於一旦,陳元覺得自己好像在被游街示眾,也不知道如何對待前一天還在對自己示好的小孩。

再之後柏言知道陳元辭職了,不知所蹤。

而他父母也沒有因此和好。柏言後來才意識到,這件事問題不在陳元,而在他的父母,他的整個家庭就是畸形的病態的,沒有陳元也會有張三李四,誰跟他們扯上關系都是一場災難。

秘密被揭穿後,誰都不用再偽裝。

家裏愈發空曠冷清,柏言也開始逃避,總在外頭待到很晚沒地方去了才回來。有一次他半夜回家,意外看到二樓書房的燈亮著。

他推門進去,發現是父親少見地回了家,正站在窗邊抽一根雪茄。書房沒有開燈,一片昏暗,只有走廊的燈和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體輪廓。外頭風雨侵襲,窗外的樹在狂風暴雨中搖晃,劈裏啪啦地抽打著窗玻璃。

柏言站在書房門口,柏崇義應該是聽到他的聲音了,但既沒有轉身也沒有招呼。柏言站了一會兒就覺得沒勁,鼻腔嗅到的雪茄的香氣也讓他頭腦發昏,他知道柏崇義今天是不會跟自己說話了,在他退開一步想離開時,柏崇義卻突然開口,“昨天是你19歲生日?”

柏言驚訝地擡頭,鼻子兀然一酸,“嗯。”

“爸爸忘記了,對不起,”柏崇義收起雪茄,走到書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卡,遞過去,“這張卡給你,你有什麽喜歡的,就自己去買。”

柏言臉色瞬間變得奇差,硬邦邦地說,“我不需要。”

柏崇義的手尷尬地停在空中,過了會兒才放下,“我昨天碰到你陳叔叔了,他還問你現在怎麽樣,是他提醒我今天是你生日。”

柏言想冷笑,“是嗎?”

“你那時候不該這麽對他,他很喜歡你,你每年的生日禮物都是他準備的。”

柏言深吸一口氣,也許吸得太急,感覺肺部都在隱隱作痛,“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我難道不該去挽回我的家庭?可你是我爸爸,做錯的人是你!至少我嘗試了,我努力過了,是你明明沒有辦法保證一心一意,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麽,就貪婪地什麽都要攥在手裏!這世界不是這樣的,你不能得寸進尺,有了一樣還想要另一樣!”

柏言氣喘籲籲地吼完,胸膛快速起伏,他等著父親生氣,最好能揍他一頓,那他更有理由憤怒,可柏崇義只是氣勢嚇人地沈默。

那雙寬厚的手擱在紅木書桌面上,舒展的,冰涼的,慢慢地,手掌蜷起,緊攥成拳,他才聲音沈重地說,“對,你沒做錯,是我做錯了。我最早認識他時,他也不過是你現在的年紀,年輕氣盛,機智過人。他死心塌地跟著我,把我當神一樣崇拜。要是沒有這些事,我能得到一個得力的助手,知心的朋友,忠誠的下屬,總好過現在反目成仇,連面都見不上。我是錯了,千錯萬錯就是當初不該拉他下水!不該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柏崇義重重錘了一下桌子。

巨大的響動讓柏言連連後退幾步,背貼上走廊欄桿,他想到那天被他堵在茶水間的陳元,想到了他眼神中的難堪和乞求。

他覺得一切都很諷刺,他的世界分崩離析了,但沒有一個人是可以被責備的,只有他是罪惡。如果沒有他,他的父母不用強行組合在一起;如果沒有他,陳元不會身敗名裂,出走國外;如果沒有他,柏崇義不會無能為力,所有人都能恢覆正常,得到幸福……

甚至十年後,客廳裏的爭吵還在一模一樣的繼續。

“行了,別張口惡心閉口惡心的,”柏崇義厭煩地別過臉,“小言還在這,你要發瘋,自己回家發去。”

“你也知道兒子在這,你做你那點破事的時候怎麽不知道避著點人,還帶人回家,把兒子丟給那種人照顧,要是出事了怎麽辦,你自己不正常還要把兒子也弄成變態?”

“你思想放幹凈點,能出什麽事?你自己像瘋子一樣鬧起來,把小言嚇到發燒你怎麽不說?”

“你不關心無所謂,但這是我兒子,我要保護他,他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不是你和那個賤人的兒子,你就是把人操爛了,那賤人也生不出孩子!”

柏崇義猛然站起來,“江琴!”

柏言臉色煞白,對這種爭吵已經厭煩至極,他收緊了抓著背包袋的手,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大門,門砰的一聲合上。

他有時候想過,為什麽他的父母到現在還不能離婚,在這場交易裏,婚姻的結合不是感情,而是利益,是財產,是擔保,他們不過是兩個家族獻上的祭品,同樣身不由己。柏崇義早就選擇了自己要什麽,所以必然要舍棄另一樣。

副CP是爭議比較大哈,其實本來就是跟主CP形成對比的。天降之前感情經歷覆雜,但愛的坦坦蕩蕩,勇敢通徹。竹馬的,由始至終只有對方,但愛的隱晦小心。感覺大家看副CP本來就是想看個簡簡單單竹馬變戀人的故事,結果我搞的很覆雜。但這篇設定的年齡雙方都三十了,如果一直彼此傾心,雙方沒有一點疙瘩,是不可能這麽久都毫無察覺的,也不可能30歲了突然頓悟。攻就是忍到忍不下去,才會去逼受一把,去賭一次。受也有自己的心結,所以會否認逃避攻的感情。賭博要麽贏,要麽輸。贏了兩人能做愛人,輸了就連朋友都做不成。這對於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來說,是需要勇氣的,所以只有等到彼此都成熟了,才能這麽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