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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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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風波

第二天謝時玉開車上班,刻意避開了門診大樓,也沒循例去病房做巡視。

他到辦公室後,就關上門,為上午的手術做準備。手術一直持續到下午四點方結束,穿著厚重的鉛衣站立了十幾個小時,他下手術臺後就立刻用熱水沖泡雙手,緩解肌肉的僵麻。

雖然中途有一些麻煩,所幸手術最後是成功的。

經過樓上過道,就能聽到門診收費處傳來的爭執,已臨近醫院關門時分,大廳仍然是人潮湧動。

“錢錢錢,你們就知道錢,你們醫院是掉到錢眼裏去了嗎?我交了這麽多錢了,患者的情況卻越來越嚴重,錢砸進去,你們能把人健健康康地還給我們嗎?你們要是能治好,我交多少錢都無所謂。我是做生意的,一分錢一分貨,錢交進去,人死了錢你們給退嗎?不給退?你們憑什麽不給退!”

一旁的護士聽不下去了,“徐醫生已經給你們申請拖延兩個月的賬單了,為了適時處理患者情況,他都連續兩個禮拜沒回過家了!”

“他不回家關我們什麽事?他不是醫生嗎,這不是他工作,要拿工資的嗎?這是他的分內事!再說了,他治療到現在人醒過來了嗎?這麽多錢扔進去一點效果都沒有,不是他是個庸醫,就是他故意拖著想要多賺些錢。”

男人憤憤然,“現在的醫生見錢眼開,不管好不好,什麽藥貴就用什麽。一個禮拜就是幾萬塊!這是我們普通老百姓負擔的起的嗎?”說著又要去拉經過的病患控訴,只是路過的人都飛快地向看瘋子似的遠離了他,那人受不到支持,反而惱羞成怒,情緒更加激動,“我要曝光你們這家黑心醫院,你們這裏的都是些什麽醫生?有沒有醫德!就知道錢,一點基本的人道關懷都沒有,我要找媒體和記者來揭露你們!”

謝時玉在樓上旁觀了一會兒,家屬情緒激動,幾乎要向護士動粗,醫院的保安和周圍的醫生、路人一起介入,把那人拉開了。護士滿眼淚花,轉身哭得肩膀抽動。

而原先與患者交涉的醫生也面孔鐵青,難掩憤怒。

看著這一幕,謝時玉咬緊牙關,站在過道處一時間竟邁不開腳步。

“怎麽了,不回去站在這裏做什麽?”一個聲音從旁傳過來。

謝時玉轉過頭,看到梁培寬雙手插在醫生袍的口袋內正看著他。他立刻挺直了背,習慣喊道,“主任。”

梁培寬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了看樓下,“下面又起爭執了?”

“嗯,”謝時玉唇線繃直,心中仍不平,“徐醫生受委屈了。”

梁培寬收回視線,“那你委屈嗎?”

謝時玉一楞,“我?”

“我們為病人著想,全力救治,家屬也有自己的為難和身不由己。”梁培寬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你進醫院到現在,除去規培的時間,也快五年了,時間過得真是快,我記得你剛進院的時候,膽子最小但也最用功,我那時候就很看好你,知道這麽多人裏起碼你是能留下來的。”

“做醫生像是育樹成材,是需要時間和耐心去澆灌的,風風雨雨也少不了受些委屈,你已經投入了這麽多心血,不要因為一些小事而動搖了自己堅持下來的初心。”

謝時玉垂下眼,知道梁培寬是為這次的醫療糾紛來安慰自己,“家屬怎麽說?”

梁培寬嘆息一下,“他們堅持認為是醫生誤診加搶救不當,延誤了最佳治療時間,要求道歉加賠償。”

謝時玉抿了下唇,“我問心無愧。”

“我知道,你能這樣想是最好。吃過晚飯了嗎?沒有的話,一起去。”

謝時玉點點頭,兩人就往食堂去了。

已經過了晚飯點,食堂剩的菜不多。好在兩人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也不管好不好吃,真的只是為了果腹罷了。

端了飯盆坐下,梁培寬掏出手機,“前兩年過年的時候我收到一條短信,這麽久了我一直沒舍得刪,分享給你看看。”

老款的手機,微藍屏幕中是一條拜年短信,是一位死去病患的父母發來的,8歲大的男孩子,連夜送醫,搶救了16個小時還是沒有搶救回來。時隔半年,父母在除夕夜向那時的搶救醫生發來了拜年短信,感謝醫院那時的全力救治。

這很罕見,但並不是個例。並不是為了結果感謝,而是為了過程中付出的心力感謝。有一份這樣的理解,就足夠醫生珍藏一輩子了。

謝時玉看著手機,過了半晌問,“老師,你覺得這次來的人真的只是為了賠償在鬧嗎?”

“你什麽意思?”

謝時玉又垂下眼,好像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這對夫妻是老來得女,家庭條件雖然不好也不至於到豁出面子搞醫鬧這種地步。他們把女兒的遺體留在醫院不去接,也很反常,一般家庭做不出這樣的事。”

梁培寬收回手機,“有可能,也許是職業的醫鬧分子找上他們了。”他輕輕一嘆氣,“都說醫院是強勢群體,但在這種場合明明知道背後有問題,我們還是束手無策。”

這一口氣嘆出,在科內一貫以強硬鐵面示人的梁培寬也顯出了些滄桑的老態。專業的問題棘手,生死間沒有重來的機會,而醫患關系、輿論導向、人際相處更令人頭疼。他倒是很想一心一意地攻克醫學難題,為醫學多做一些貢獻,可現實總逼著他分散精力,學著做到八面玲瓏有時竟然比專業性更重要。

吃完飯,梁培寬接了個電話隨後說,“好了,你師母催我了,我得回去了。過幾天依循流程會要你參加個談話,你不用緊張,如實說就可以。”

謝時玉點頭,“好,謝謝老師。”

謝時玉收拾了餐具,回到辦公室,又加了會班。主要是翻看熟悉自己手上病人的病例和情況變化,今天他沒去病房巡檢,是別人代替他去的,把情況都給了他一份。

到晚上下班前,他去急診看了圈,剛到門口就和一個莽撞沖進來的人相撞了下,雖然沒多少力,那人卻搖搖晃晃險些要跌倒。謝時玉慌忙伸手去扶住他,“不好意思,你還好嗎?”

“媽的,走路沒長眼睛啊!”那人勉強站穩,罵罵咧咧地擡起頭。

雙方對視,謝時玉一下就楞住了。看著眼前黃頭發的年輕人,他總覺得這人很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而那人卻瞇起眼,意外地說,“是你啊。”隨後視線下移,“謝時玉,謝醫生?”

謝時玉困惑地點頭,“你認識我?”

那人忽然咧開嘴笑了下,牙齒潔白整齊,“不認識,但這不是有名字嗎?”用下巴朝他胸前一點,指向他胸前的名牌。

謝時玉恍然大悟,“的確,你沒事吧?”

那人歪著頭,嘴唇因為失血而泛白,神情流裏流氣,伸出一直托著的手,“你撞了我,我手受傷了,你得負責處理好。”

“你這是利器造成的傷口,”謝時玉皺了下眉,覺得這人態度實在讓人沒好感,但還是客客氣氣地說,“你先坐一下,我讓護士幫你處理。”

“這裏哪還有人啊,都忙死了,我在這裏等半天了也沒人來招呼我。你們醫院就是這樣服務納稅公民的嗎?”

謝時玉扭頭看了下四周,果然人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咨詢臺值班的人都被叫走幫忙了。

而眼前人的手血流如註,傷口猙獰刺目,再拖下去的確不是辦法。謝時玉只得托住他的手,低頭檢查了下,“還好,只是表層皮膚,底下的肌腱沒有受損,手筋不需要重接。這是怎麽傷的?”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喝醉了酒,摔了一跤,手壓在啤酒瓶子上,就成這樣了。”

謝時玉去護士站那裏找來工具,找了間空的診室,帶人過去,索性好人做到底,幫人把傷口縫合處理好。

把線剪斷,謝時玉收拾好東西,囑咐了註意事項。

那人擡起自己的手左右端詳,“你很厲害啊,竟然一點都不疼,手法也專業。只是我號都沒掛你就給我治療了,這算不算違背你們醫院的流程?”

謝時玉一時沒想到這點,此時才說,“不好意思,麻煩你去補掛個號。”

“可我要是不掛呢?”

謝時玉皺起眉來,一下沒想到這人會說出這樣無賴的話,享受完了醫治又要耍混賴賬。

那人等了片刻,見謝時玉不開口,眉毛一挑,變本加厲地問,“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特別生氣,覺得我不知好歹,恨不得現在就把我手上的線都給拆了?”

謝時玉深呼吸一下,站起來背朝他,走到角落洗幹凈手,“不會,這點醫療道德我還有,只是你一個人這樣做,今後更不會有醫生願意為患者破例了。”

那人站起來,走到謝時玉身後,“噢,因為我這樣無賴,謝醫生傷了心,今後如果不掛號就算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肯施以援手了是不是?”

謝時玉轉過身,沒意料那人就貼身站在自己背後,眼前是放大版的一張長眉細眼的臉,嚇了一跳,“你怎麽胡言亂語?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我怎麽可能會眼看著人倒在面前而無動於衷?”

那人攤了攤手,“我只是說個假設,你不要生氣。”

謝時玉沒忍住,伸手把人推開,從逼狹的空間退出來,強捺下怒氣,嚴肅道,“那請你立刻出去掛號繳費,我要準備下班了。”

“你一個醫生,脾氣倒也不小,這樣吼患者,嚇到人怎麽辦,不怕我出去投訴嗎?”

謝時玉被他氣得身體都在打顫,“要投訴隨便你,你也說了你沒有掛號,我不算負責你的醫生。”

“噢,”那人一點頭,“好說法,挺聰明的。那我還拿你沒辦法了?”

“你可以走了。”謝時玉一把拉開門,繃緊身體,冷冷看著他。

在離開前,那人卻又轉過頭,朝他微微一笑,那張蒼白尖銳的臉,立時也有了些明媚光彩,“謝醫生,你雖然脾氣大,不過還是挺可愛的,請記住了,我叫李恒。”

李恒?這個名字在謝時玉腦海中又是一跳,好熟悉,他在哪裏見過?

晚上到家,謝時玉接到電話,是之前的茶園打來的,說在他房間的浴室裏找到一只耳釘,紅寶石材質,問是不是他的。

謝時玉是不帶耳釘的,但他立時想到韓瑉有帶過這麽一對,想來是那時候落在他房間了。謝時玉沒解釋,只是請他們寄到自己這兒,他想自己總有機會還給主人的。

下章開始三章是副CP,今天定時忘記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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