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這樣算什麽呢

關燈
第29章 你這樣算什麽呢

他們開始上山,一路摸黑前行,到達山頂時,太陽已經開始升起來了。

漫天的霞光隨著太陽慢慢升起的高度,變幻成粉色、紫色,再逐漸變得越來越紅,最後成為橙色,照耀著漫山蒼翠的林木。

觀景臺上不像昨夜這樣空曠,零零散散地聚集了不少人,人們沐浴在朝霞下,感受著大自然的奇跡,黑暗被驅散,身上落滿了光和熱。

太陽一點點上升,以一種恒定緩慢的速度,沒有人感到急迫,這一刻,所有人都極為謙卑和恭敬,看著大地一點點被照亮。。

謝時玉和韓瑉挑了一個不引人註目的角落站著,謝時玉一邊拍照一邊說,“我看過最漂亮的日出是在雪山上,山頂的積雪泛著金色光芒,真的好像看到了佛光。他們說這叫日照金山。”

韓瑉從他的取景框裏看定格的畫面,“我在南方長大,沒見過雪山,聽你說的我都很想去看看。”

謝時玉偏過頭正好能看到他的側臉,微微笑了笑,“有機會的話,下次我帶你去看看,周炎是旅行發燒友,他會很樂意組織。”

“周老板嗎?”韓瑉也笑著回望他,點頭道,“好啊,一言為定。”

看完日出後,順著人潮從山上下來。走回茶莊,眾人正聚集在餐廳內吃早餐。

謝時玉繞過餐廳準備上樓換套衣服,小路上因為晨霧潮濕泥濘,弄臟了褲腳。

韓瑉跟著他上樓,“能借你房間洗個澡嗎?我房裏的熱水器不太好用,昨天用到一半時沒有熱水了,用冷水沖的,今天早上起的早就沒洗。”

謝時玉答應了,韓瑉回屋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謝時玉坐在床上擺弄著手機,浴室裏頭的門和玻璃都是磨砂的,簡直像情侶的情趣,黃色暖燈下還能映出一點模糊的人體輪廓。

隔音也做得不好,淋浴的沖淋聲清晰可聞。

因為時間遲了,下去可能沒有早餐,謝時玉幹脆叫了客房服務。

過一會兒門鈴響了,謝時玉走去開門,出乎意料,外頭站著的竟是宋晟。

“你怎麽來了?”

宋晟舉了舉手裏打包的茶點,笑容和煦,“看你沒下來,早餐時間快結束了,阿姨就讓我給你送點上來。”

他擡腳想進去,謝時玉卻堵著門口沒有讓步,伸手去拿早餐,考慮到裏面的人,他想快點讓人離開,“謝謝,麻煩你了。”

即使站在門口,也能聽到裏頭傳來的水聲。

宋晟察覺到了,微微皺了點眉,“你這裏有人?”

謝時玉無法撒謊,只能點頭說,“在這裏碰上一個朋友,房裏的熱水器壞了,借用一下我這裏的。”

宋晟噢了聲,表情卻變了,“那我還能進來嗎?”

再推脫就好像他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謝時玉不想惹人誤會,只好側身讓他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地上沾泥的球鞋,“你出去過了?”宋晟問道。

謝時玉點頭,“去看了日出。”

“和這位朋友?”

謝時玉看著他,“你想問什麽?”

宋晟軟下態度,“抱歉,我沒什麽其他意思,只是隨口一說。”

謝時玉有些不悅,但宋晟來給自己送早餐是好意,謝時玉也不想顯得自己太敏感,雖然宋晟頻繁詢問的懷疑態度讓他不適,但還是解釋,“出門時正好碰上的,就一起去看了,有個伴也好。”

“的確,一個人旅游太寂寞了。”

正此時,浴室的水聲停了,韓瑉拉開浴室門走出來,他換了身休閑的淺色衣褲,一只手拿著毛巾在擦濕了的頭發,發梢有水滴落在肩上,看到外面的兩人,並不顯得驚訝,估計已經在裏頭把外面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只是很自然地笑說,“沒打擾到你們吧?不好意思,我借個熱水。”

宋晟看到他,明顯楞了楞,而韓瑉友好地向他伸出手,“韓瑉,時玉的朋友,我侄女是他的病人。”

宋晟後知後覺地擡手握上去,介紹自己,“宋晟。”

簡單握了握就松開。

韓瑉轉頭看到桌上剛放下的早餐,“好香啊,正好餓了,不介意我吃一點?”

宋晟立即說,“時玉還沒吃,這是給他帶的。”

謝時玉打圓場,“沒關系,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一起吃吧。”

話說完,韓瑉已在桌前坐下。剛剛叫的客房服務也送上來,桌上擺了兩份早餐,謝時玉和韓瑉對坐著吃東西,宋晟剛吃過,就坐在床沿等他們。三人間誰都無話,又覺的不說話氣氛詭異,謝時玉只好找話題開口,對宋晟說,“今天有什麽計劃嗎?”

見謝時玉和自己說話,宋晟松了口氣,立時介紹起來:“一會兒吃完早飯,會去茶園裏采茶,采完可以跟著去看制茶,包括晾曬和炒制,中午回莊裏吃飯,下午這附近有個佛寺,安阿姨她們想去拜拜,如果不想去就自由活動。”

“我們跟你們一起去吧。”韓瑉卻突然說。

謝時玉訝然地看向他。

“你們?”宋晟問,“不知道韓先生是跟誰一起來的?”

韓瑉放下喝豆漿的勺子,“同事一起來的,類似於團建。”

“那你們公司福利還挺不錯,是做什麽的?”

“設計師。”

宋晟打量著他,這個男人長相出眾的驚人,聽談吐也不是光有皮相的草包,雖然和謝時玉相處的不像有什麽關系,宋晟還是莫名地感到一種威脅性,“你和時玉認識多久了?”

韓瑉說,“不算很久,一個月左右。”

“因為時玉是你侄女的醫生?在醫院認識的?”

“是,”韓瑉點頭,“他很有責任心,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時玉就是這樣的性格,其實公事和私事還是不應該混在一起。”宋晟突而滿面關心地看向謝時玉,“怪不得林悅阿姨說你最近很累,適當要讓自己放松一下,人的精力只有這麽一點,太有責任心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聽到這句話,韓瑉後靠向椅背,神態仍是平靜,只是語氣稍稍加重,“我想謝醫生應該不會覺得和我相處是一件負擔吧?”

兩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謝時玉身上,等著他說話。

謝時玉低著頭,咬下一口茶糕,慢慢咀嚼,咽下去以後才說,“我跟韓瑉是朋友,不是公事的關系。”

韓瑉意料之中的笑了笑,看向宋晟問,“那你和他呢?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宋晟臉色變了變,“雖然是剛見面,不過我們很投緣,聊得來,好像上輩子就見過,時玉你說是不是?”

謝時玉吃一頓早餐三番四次被打斷,也感覺出了兩人對話的針鋒相對,他微微皺眉,覺得這種比較十分幼稚,不是成年人的做法。宋晟對韓瑉有敵意,可以歸結為他把自己當做相親對象,對陌生人出現在自己身邊有懷疑和排斥,莫名產生比較的心理。男人嘛,搶來的才香,越有人爭越來勁。

而韓瑉竟然順著宋晟玩這種爭風吃醋的把戲,就簡直是在煽風點火,唯恐局勢不亂。

“嗯。”謝時玉還是給面子地點了下頭,想快點把這兩人分開,結束這種鬧劇,“好了,我吃好了,宋晟我們下去吧,阿姨們該等急了。”

幾人站起來後,謝時玉卻轉頭對韓瑉說,“你是跟同事來的,還是跟他們一起玩,我們這邊人挺多了,到時候大家都擠一塊,沒這麽大空間,體驗不好。”

韓瑉的笑好像僵在了臉上,片刻後才恢覆自如,“嗯,既然人多的話,我就不打攪你們了。”

謝時玉看著他,覺得自己心很硬,竟然可以不為所動

之後去采茶制茶品茶,老板給兩波客人錯開了時間,避免在茶園裏撞上。這一天宋晟都有種說不清的喜悅,好像是從某場戰役凱旋而歸。

謝時玉跟著長輩出來玩,自然是做跟班跑腿,鞍前馬後地伺候。一會兒幫忙拍照一會兒幫忙拿包一會兒幫忙買水,再加上宋晟喋喋不休地圍著他問東問西,沒話找話,他這半天過得相當繁忙充實,一個頭兩個大。

下午的時候幾人去寺廟燒香,宋晟見過的中國佛教建築不多,也想去看看,謝時玉沒什麽興趣,就沒跟著去。林悅見叫不動他,就要了他一縷頭發,說要給他在廟裏求個符,他不著急,做媽的可沒法坐視不理。

好不容易擺脫了眾人,謝時玉本該借機享受一下茶山裏的悠閑生活,可他卻沒緣由地先在茶莊裏從裏到外兜了一圈,沒碰上想見的人,才在門口找了個位置坐下,從老板那兒借了本書,要了壺茶。

到傍晚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一輛車從山上下來,到門口停了。謝時玉下意識站起來,走了出去,韓瑉和他在門口碰上,謝時玉才知道韓瑉他們是去山上采風去了,說是來團建,也帶著自己的任務,要去找靈感。

一群年輕的設計師七嘴八舌地邊走邊交談,很熱鬧很精神,韓瑉被圍在中間,顯然是人群的中心。

茶莊進門,就是前院,右側是一條風雨連廊,謝時玉白衣白褲站在黑色的柱子下,很顯眼,韓瑉剛進門就看到了。本來想就這麽無視他走過去,腳步卻不由自主停下了。

每次都是這樣,明明想要放開他的,明明沒那麽在乎,可他總是會突兀地出現自己眼前,即使什麽都沒做,也特別到難以忽視,打亂所有的計劃。

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謝時玉面前,韓瑉看著他,只說,“今天玩得高興嗎?”

韓瑉肩上有一朵不自知從哪裏沾上的白色絨花,謝時玉不自覺地盯著那處,小花隨著風顫動,卻掉不下來,隨口答,“還不錯,老板又送了幾斤茶葉給我們。”

“是玩得開心還是因為和某人一起才開心的?”這話出口,韓瑉自己先楞了下。語氣太酸了,好像自己在吃宋晟的醋。

果然謝時玉睜大眼睛看過來,滿面訝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看到韓瑉跟人交談,莫小桐等了會兒,見韓瑉沒有跟他們一起走的意思,就挺識相地招了招手,“老大,我們先回去了。”

韓瑉看過去,點了點頭。一群人走進門前都好奇地看著謝時玉,小聲耳語,推推攘攘地才進去。

被人打斷,有了時間給謝時玉反應,他神態自然了點,“你說宋晟?你怎麽對他敵意這麽大了?”

“也許我不喜歡他說中文的腔調?他分不清平翹舌音,說話總吊在那兒,好像只有一種音調。”

“聽著聽著也就習慣了。”

韓瑉卻突然冷笑一下,“這樣你也能習慣,你喜歡這種類型?”

“我沒有喜歡他。”

“可你表現出來的不像。”

謝時玉啞然失笑,“我表現出來的?你是不是因為今天早上的事生氣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生氣?沒有,”韓瑉冷著臉打斷他,“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怎麽會生你的氣?也許我連你的朋友都談不上,你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了,是我不知好歹,看不懂別人的臉色。”

“韓瑉!”謝時玉有些急了,雖然知道他說的話並不當真,賭氣成分更大,可還是急於解釋,心跳快起來,“我只是不想產生什麽誤會,他對你有敵意,我想把你們分開,我當然把你當朋友。”

韓瑉看著他,好像謝時玉的急切安撫了他,他的臉色和緩起來,“你著急了?真怕我生氣?”

“是,”謝時玉點頭,“所以你別誤會。”

看著謝時玉急的滿臉通紅,韓瑉憋不住笑了下,擡手輕輕摸了摸謝時玉的臉,“好了,逗你的,我不生氣。”

感覺到臉被觸碰,謝時玉一怔。

“但其實除了生氣,看到你和那個人坐在一起,我還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韓瑉收回手,改了玩笑的態度,神情肅然了,漆黑的眼瞳看向旁邊的欄桿,“我該怎麽描述?好像我小時候攢了很久的錢想要去買的玩具,在最後一刻被人買走了,我攥著錢跟在那人後頭走,掌心的汗把錢濕成了一團,看著他把玩具抱在懷裏,很高興地又蹦又跳,我卻只能跟在身後,看著道路盡頭的一塊石頭,內心裏陰暗地希望他會被石頭絆一跤,摔在地上哭起來。”

韓瑉說話的時候,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捏緊了,肩上的那朵白絨花也順著身體在顫,邊緣搖搖欲墜,可又始終黏連著。

謝時玉忘了眨眼,眼睛因為睜得太久而發酸腫脹。

他想伸出手,又猶豫。

韓瑉低低地說,“其實不是為了看他哭的,或者我得不到了就讓別人也得不到。更重要的是,我要趁他摔倒時,把玩具搶走了就跑,我跑的很快,我知道他一定追不上,可他如果不摔倒我就沒有機會。你說要跟到什麽時候他才會摔倒呢?”

謝時玉不由屏息,眼睫顫動。

忍了又忍,他還是伸出手把韓瑉肩上的絨花摘下來了。

風一吹,就將指尖的花送走。

謝時玉重新將指尖捏入掌心,擡眼問,“韓瑉,你這樣算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