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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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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約我的

謝時玉把沾滿血汙的手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手開始發抖,剛剛一直很穩。他低頭盯著紅色的血,色塊潰散,眼前開始出現圈圈重影。

“謝醫生?”

護士過來叫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

手術室外是等待情況的家屬,有人跪在地上拜神,嘴裏念念有詞。

他剛出來就被堵上了,謝時玉什麽都沒說,面無表情,眉眼冰冷,有護士過來幫他攔著情緒過於激動的家屬,他繞開人群徑自走開了。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

有時候就要承受這樣的後果,付出沒有結果的努力。

坐上電梯,手的顫抖沒有止住,身體都開始抖,他蹲下身,額頭抵住膝蓋,一時間喘不上氣。

但那個女孩和小潔差不多大。這麽小,生命還沒開始……不是心肌梗死,是主動脈夾層,雖然罕見,但如果他能盡早做出正確判斷……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柏言站在外頭,看到電梯裏的謝時玉驚呼了一下,“時玉你怎麽了?”

謝時玉擡頭看他,眼前被冷汗糊住了,喉嚨梗塞著發不出聲音。他把手向前伸,柏言慌忙扶住他站起來,把他扶到電梯外,“時玉,聽我的,深呼吸。”

靠著墻,身體有了支撐,呼吸平覆。有護士看到了也過來幫忙,扶他到休息室,給他拿了吸氧器,調了中央空調的溫度和濕度,讓他平躺著休息。

梁主任也來了,看護士給他做檢查,問他怎麽樣,之後坐在床沿,拍了拍他的手背,“最近我們科人手不夠,你壓力太大了,我會均衡一下排班,從別的科室借人過來。你自己做好調整,如果實在不行,就停職一段時間。”

謝時玉從床上撐坐起來解釋,“我沒事,就是有點胃痛,低血糖,吃了東西就好了。”

梁培寬盯著他看,眼神銳利,騙不了人,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嗯了聲,臨走前卻給他留了個電話,“這位心理醫生是我朋友,如果有什麽過不去的,就去紓解一下,可能會有幫助。”

謝時玉拿起那張卡片,他們這行有心理問題的不少見,醫院也會定期組織心理輔導,但一般都是新進來的實習醫生,很少有像他這樣,工作這麽久了又出現這種情況。明明很清楚,不要對已經發生的事再做出任何假設,去反芻痛苦,只會深陷泥沼。

這時柏言樓下給他買了粥正好拿上來。謝時玉下床,坐到桌前吃,柏言關切地問他,“你沒事吧?不是因為剛剛的手術吧?”

謝時玉吃著粥,搖搖頭。

柏言把手放在他膝蓋上揉了揉說,“你別聽人亂說,那些人不懂的,跟你明明沒關系,還說什麽你太年輕,回答問題前後不一,專業水平不夠。如果每一個疾病都能說清楚,我們不成神仙了?本來患者的癥狀顯現就是一個過程,不同階段會做出不同的結論。”

謝時玉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他們還不肯走嗎?”

柏言嗯了聲,“還鬧著呢,情緒過了就會好的吧。”

謝時玉說,“跟我自己沒說清楚也有關系,我等會出去跟他們解釋。”

柏言嘆了聲,“好吧。”隨後說,“對了,這周六我訂了農家菜,你陪我一起去吧,正好去外面走走呼吸新鮮空氣放松一下。”

謝時玉點頭答應。

柏言在工作中途翹班陪了他一會兒,很快就有人打他電話催他快點回去。每個人都忙,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像陀螺一樣轉的沒工夫停下。

謝時玉吃完飯稍微休整了一下,剛想出去,護士進來說,梁主任出面幫他把事情處理好了,特別叮囑讓他直接回家,晚上不用值班。

謝時玉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梁培寬對他而言亦師亦友,心中十分尊敬崇拜,他很不想讓梁老師失望,要讓他出面替自己收拾爛攤子。

但事已至此,不想麻煩也麻煩到了。

謝時玉看了下時間,難得的早,就從辦公室拿了健身包放到車上,開車去健身房。健身房在市中心的一處商廈裏,他在這裏辦了年卡,前幾年無論多忙,每周會盡量擠出時間來運動一兩次。今年開年到現在,卻還沒有來過。他換了衣服,在跑步機上跑了一小時,又做了一小時的力量訓練,痛痛快快出了場大汗,然後去淋浴室沖了澡。

頭發半幹,謝時玉換了身T恤牛仔褲,外頭套了件棒球外套,這樣一打扮就顯得人很年輕。健身房下面就是一家通宵營業的酒吧,他打算去喝兩杯再回去,這樣回到家可以直接睡覺,不會胡思亂想。

推開門走進去,光線昏暗,是一家偏安靜的音樂酒吧,人不多,只有幾個卡座裏三三兩兩坐了人,吧臺處沒人,酒保低著頭在擦杯子。

謝時玉走過去,在吧臺處坐了,找酒保點了杯酒,也沒點吃的,就自己安安靜靜地喝酒。

九點多的時候,酒吧駐唱的歌手開始唱歌,都是舒緩的情歌,女歌手有點煙嗓,壓低了唱帶著淡淡憂傷,很有情調,謝時玉放在吧臺上的手指順著節奏打拍子。

中途也有人來找他搭訕,都被他搖搖頭拒絕了。請喝酒的多見,少見有人請他抽雪茄的。推過來的手,衣袖向上一縮,露出勞力士的表盤。謝時玉有點樂,太臭顯擺了,擡頭看過去,是個中年男人,三推兩推推不掉,挨著他坐下了,一張嘴,酒味熏天,“我說真的,你跟我睡一晚,我給你這個數。”一只手張開,來回翻了翻,“你出來打工好幾年才能賺到呢。”

謝時玉覺得他是喝大了,也沒想到自己都工作這麽多年了,還能被人當做涉世未深的小年輕哄騙,他今天沒心情惹事,所以就好聲好氣地拒絕,“不了,我不缺錢。”

男人不肯罷休,身體朝他傾斜過來,“那加個微信?就當交個朋友。”

“沒興趣。”避開伸過來的鹹豬手,謝時玉冷淡地說,惹不起躲得起,拿起酒杯,走下吧臺,到下面的位置。

男人卻又搖搖晃晃地跟過來,眼看要坐下。

謝時玉皺起眉,“這裏有人了。”

男人打了個酒嗝,“別這麽抗拒嘛,你不是一個人嗎?”

謝時玉面不改色地說,“沒,我在等人。”

“騙誰呀,看你坐半天了也沒人陪,第一次來酒吧嗎?找刺激?寂寞得很吧,跟哥聊聊。”

謝時玉開始覺得這人惡心了,就在這時候恰好手機響,謝時玉接起來,也沒看來電顯示,直接問,“你到哪了,等你半天了,怎麽還沒到?”隨後一手捂了聽筒,一臉嚴肅地對醉漢說,“我朋友快到了,你能走開嗎?”

醉漢嘟囔了兩句,似乎還有點不甘心,可看謝時玉冷臉了,本來文質彬彬的長相,一冷臉就挺兇,又的確在等人,猶豫半晌還是轉身坐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謝時玉這才去看來電顯示,隨即楞了下。

他接回電話,那頭好笑著說,“你在哪等我呢?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這麽個約會了?”

謝時玉後靠向沙發,“不好意思,酒吧裏碰到個醉鬼,撒了個謊。”

“你一個人?”

謝時玉嗯了聲。

“喝悶酒嗎?你現在在哪?”

謝時玉報了酒吧的名字,“怎麽著,你真要來?”

“來啊,你都等我了,我怎麽能不來?”聲音含笑,能聽到那頭傳來的嘈雜聲,“離我這不遠,給我五分鐘吧。”

說完就掛了電話。

謝時玉始料未及,駐場的歌手下去了,謝時玉看了看表。

結果五分鐘剛到,酒吧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米多的大長腿,走路帶風,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韓瑉下身是緊身皮褲,上半身裏頭是一件翻領的銀黑花紋襯衫,點綴著小亮片,外頭是長款黑色風衣,頭發散下來做過造型,五官輪廓深邃,臉上還帶著妝,顯然是剛結束一個拍攝就過來了。

太帥了,帥的跟這間小酒吧格格不入,以為是哪請來的明星。

謝時玉看著他差點看呆了,周圍的人也都沒了動靜。

韓瑉穿過半個酒吧,在他跟前停下。

謝時玉發現他還畫了眼影,眼妝很重,眼角晶亮亮的,眼睛深邃得像溺死人的深潭。他不知道原來男人化妝,也可以把分寸把握得這麽好,化得這麽好看。

見人傻了,韓瑉彎下腰,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唇角帶笑,“謝醫生,怎麽不說話了,不是你約我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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