瘞玉埋香

我與王一蔓女士的婚事也提上日程。

我再次邀請她去那家番菜館，但遭拒絕。想想她父親，也把這氣給壓下了。

她似有心事瞞我，這幾日都未與我見面。

連連遭拒絕，心也不爽，仍存質疑——她是否是真心實意得想與我成婚，還是為了給我江家落面子？

繁星點點，無月懸。

枝枝桂花，香滿園。

拉上了簾兒，來到了父親的書房。扣門，走了進去。

父親正在書桌上寫起了文書，見我來次，將手中的兼毫毛筆輕輕放在筆擱上，喚我去點評一二。

空中彌漫了不知名的芳香，舒緩了我的情緒。

我心中直嘀咕，也不知想弄甚名堂。

父親——辰宵，你藏不住心事。

我（恭恭敬敬）——父親所言極是。

父親——那你想想，王家又是意欲何為？

我不吭聲，頭也冒出了冷汗。良久，才言“王家出事了，是關於宋家麽。”

父親用無甚情感的眸子註視著我，壓的我喘不過氣來。吐出“非也”二字。

心下一驚，我還未來得及與她談論宋家。可，不是宋家，還會是誰呢？

該不會是，她自己吧……

我——辰宵知曉了。

父親——說說。

我（臉色紅白相見）——是王一蔓女士。

父親頷首，微乎其微，眨眼就不見了。

我心隱逸，喜悅噴薄而出。

心頭大患解決了，可這具體法子也不必知。只論結果，不論過程。末尾是好的便足夠。

我輕飄飄地退下，關好了門，回屋，坐在酸枝木雕花椅上，轉動了手中折扇。寫下了“良辰吉日”端端正正四字。

只盼今朝抱琴還覆來，來年花開月月圓。

天未亮，燈火燒紅了半邊天。整個城都轟動了。

我喚仆從去打聽打聽，在茶館甩下銀毫子，起身離去。

仆從畢恭畢敬地來到我面前，彎下腰，離我不遠亦不近的距離。“奴才打聽到是王家大小姐香消玉殞了。”他不敢擡頭觀察我的眼色。

我——退下吧，回府。

我回屋久坐，心中愁絲無限。

我沒想過她會死，也沒想讓她去死。錦柯兄，對了，錦柯兄。他又會如何想我呢，我們之間的情誼會不會……

有些許坐立不安，孤枕難眠。

靈堂莊重肅穆，吊唁之人絡繹不絕，我也身在其中。客人們好奇是采用跪拜禮還是脫帽三鞠躬的新風尚。

透過那沈重的棺木，靜靜地，恍若看見了她白皙的容顏，脖頸邊長出了暗紫紅色片狀的斑痕。細眉上挑，濃密纖長的睫，焦糖瓦礫的面頰，富有生氣的紅唇……

一時癡楞在原地，被王父喊回神。

王父肅嚴，但有一絲不忍。

說了些什麽，我如今也忘記了，只記得他是惟一對我施以援手的外人。

如木偶般回到了家，再瘋狂癡笑。這一局，看似是我贏了，未然。

我不敢放松……

明月清風，掀開了半壁簾，白光冷了屋子。平時熱鬧的知了也不見得它們的軌跡，一片葉子飄落到了屋裏，沒有清醒。

在夜裏，我渾身無力，無法動彈，料是鬼壓床了罷。迷迷糊糊中，陷入夢境，聽見一個女子在哼哼唧唧地唱著長門怨中的句子。

將心托明月，流影入君懷……

是夢到她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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