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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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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齊荊楚趕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他匆匆來到住院處的護士站,喘著粗氣問:“季輕雲在哪個病房?”

車庫爆炸事件引發了濟新內外的軒然大波,混亂之際齊荊楚如戰神般浴血而歸,親自指揮臨時危機小組,控制謝一風、組織專家隊伍修正系統、清算齊荊舟的餘孽勢力,以雷霆手段多線操作,總算穩住了局面,確保發布會能順利進行。

而這種神經緊繃的工作狀態也被他帶到了醫院,渾身籠罩著如殺神般冷冽狠厲的氣場。

不過值班的護士小姐顯然也不是吃素的,工作多年什麽人沒見過。

她只是淡淡瞥了齊荊楚一眼,又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

“哪個季哪個輕哪個雲,什麽時候送進來的,最好報一下身份證號。”態度非常公事公辦。

齊荊楚二話不說將一張卡片遞到護士小姐面前。

護士小姐面無表情地接過季輕雲的身份證,在電腦上操作一番後,擡了擡眉毛。

“死了。”

說完她把身份證還給齊荊楚,繼續埋頭整理病例的工作

“你再說一遍?”齊荊楚懷疑他因為高強度連續工作而出現了幻聽。

“我是說,這個叫季輕雲的人,已經死了。”護士小姐不耐煩道,“d,i,e,die了,聽懂了沒。”

“不可能!”齊荊楚楞了一下,怒火瞬間被點燃,拍著櫃臺怒吼道,“我送他來醫院時他明明還活生生的,怎麽可能突然就死了,一定是你們醫院的系統有問題!”

“先生,這裏是醫院不是菜市場,請不要在這裏大吵大鬧,影響病人休息。”護士指了指墻上大大的“靜”字,冷靜道,“我理解病人家屬一時半會接受不了現實,但生死有命,請你節哀順變。”

護士沒有起伏的聲線如一個鉤子,將這段時間裏齊荊楚用工作完全掩蓋在腦海深處的畫面,勾了出來——

季輕雲不再有所遮擋的臉,毫無保留地在火光中炫耀著如月光般皎潔的白,卻又隨著血痕的蔓延,纏繞上一片血色的荊棘。

那雙總澄澈清亮又帶著一層伶俐底色的圓潤杏眼,無力地閉闔著,與不再翩然舞動的鴉睫一道,仿佛在安靜地向齊荊楚訴說,躺在他臂彎中人的生命,正一點點消逝在這個初春的夜晚。

直到手指在季輕雲鼻尖下感覺到微弱的氣息,幾近被情緒溺斃的齊荊楚,才終於重新找到呼吸的當口。

但當他站在急救室外,看著醫生護士為救治季輕雲奔走,眼前卻只有慢慢重合的季輕雲與秦雲秋的臉。

懷中僅剩的幾縷季輕雲的體溫,便趁此機會乘著空虛,裹挾著那些他曾經對秦雲秋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化作一支帶倒刺的劍刃,在齊荊楚心臟反覆穿刺,帶出無數血肉,再撒上名為自以為是的鹽和有眼無珠的酒。

齊荊楚只覺疼得喘不過氣,直不起腰。

我連他都辨認不出來,有什麽資格說愛他,齊荊楚想。

齊荊楚捂著臉跌坐在長椅上,驀然生出一種逃避的想法。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為他赴湯蹈火、豁出性命,還甘願承受他誤解的男人。

那不如就用工作當作麻醉劑和避風港吧。

帶著這種想法,齊荊楚將醫院裏的季輕雲留給了許映和秦若楓。

他絕不能讓齊荊舟擾亂發布會的計劃得逞,否則季輕雲的犧牲就白白浪費了。

如今公司的事總算塵埃落定了,齊荊楚也已經做好坦誠面對一切的覺悟。

然而他卻萬萬沒想到,現實竟然給了他當頭一棒。

難道“季輕雲傷得不重”這個結論,才是他壓力過大精神錯亂下的自我欺騙?

難道因為他的一時懦弱逃避,錯過了最後擁抱那人的機會?

難道季輕雲真的已經……

想到這,齊荊楚緊緊揪住胸口,悔恨和怒意不斷膨脹。

護士被他目眥欲裂的猙獰表情嚇了一跳,一改之前的淡定冷靜,急忙走出護士站櫃臺想要攙扶齊荊楚。

“先生你沒事吧,要不要幫你叫醫生?”護士關切地問。

“齊荊楚。”此時一個女人聲音幽幽傳來,語氣冷淡中透著譏諷,“還曉得出現啊。”

齊荊楚擡頭,看清女人的臉後,急忙推開護士的手,踉蹌著走到女人面前。

“季輕雲人呢,他到底怎麽樣了!”他抓住女人肩膀問。

“什麽季輕雲,我不認識。”秦若楓嫌棄地掙脫齊荊楚的手,淡淡道。

“你別裝傻,季輕雲,你的外甥,他現在在哪裏!我不相信他真的已經……”

“不好意思,我外甥叫秦雲秋。”秦若楓打斷齊荊楚,輕蔑一笑,“不過我想齊總大概也不關心。”

齊荊楚楞神兩秒,才反應過來,忙道:“所以他沒事對不對,他到底在哪,我想見他!”

秦若楓斜了齊荊楚一眼,輕嘆一口氣,道:“跟我走吧。”

兩人走出住院大樓,在醫院裏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一座不起眼的五層樓高建築前。

“307號房,你自己上去吧。”秦若楓停下腳步,抱手道,“十二點前必須滾蛋,不許耽誤雲秋休息。”

齊荊楚腦子裏只有季輕雲,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他甚至連等電梯的耐心都沒有,看都沒看電梯一眼便直奔樓梯間。

秦若楓看著齊荊楚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拐角,哼了一聲,舉起雙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邊打哈欠一邊想,這麽大的事遲早瞞不過老爺子的,趁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在老爺子面前亂說之前,還是盡早回去說明情況的好。

迫不及待推開掛有“307”銀色掛牌的房門,眼前的一幕讓齊荊楚楞在原地。

只見在沒有燈光的漆黑環境中,一道月光透過沒有放下窗簾的方形玻璃窗,正好灑在房間中央的病床上,將某個側坐在病床邊上、背對著門口的人如險峻山勢的側臉輪廓、以及大片光///裸後背,徹底暴露在齊荊楚眼前。

然而齊荊楚還來不及產生任何不合時宜的遐想,那光潔後背上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青,已然搶先擾亂了他的呼吸。

季輕雲聽到有動靜,下意識停下換衣服的動作,回頭望向門口。

不過因為房間裏沒有燈光,門口來人又背光而站,季輕雲瞇著眼只看得清是個男人的輪廓。

“許映嗎?你不是回去了?怎麽又跑回來。”

季輕雲一邊說,一邊不設防地繼續將脫了一半的病號服全部脫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又大咧咧起身去拿掛在窗邊衣架上的另一件病號服。

令季輕雲奇怪的是,“許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默默地關上房門,走到他身邊,動作輕柔地替他把衣服上的紐扣一顆一顆扣好。

季輕雲呆住片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之人不可能是許映。

那會是誰?潛伏在醫院的變態?癖好是病號服的殺人狂?

季輕雲越想越覺得寒意攻心,頭皮發麻。

“你到底是誰,進我房間想幹嘛!”季輕雲一邊說一邊往窗邊挪,右手試圖摸索出任何能當武器的物件,“我警告你最好別亂來,這裏隔音差得很,只要我一大叫,其他人立即就會沖進……”

然而下一秒,季輕雲的威脅與驚呼,便悉數被來人吞食入腹。

“嗚……”

季輕雲嗚咽著想要反抗,但來人的唇舌如同饑渴已久的強盜,勢要將他口腔內的空氣洗劫一空。

疾風暴雨般的啃咬、吮吸、掠奪,很快讓季輕雲敗下陣來,缺氧使得他的腦子一片混沌,只能軟著身子攀附在男人身上,發出小貓一樣的哼唧聲,祈求對方施舍一點呼吸的機會。

雖然男人的唇舌堪稱橫蠻地攻城略地,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稱得上是極盡溫柔,放在季輕雲後腦上的手只是輕輕按著,沒有太過用力,扶在後腰的手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稍一動作就會觸碰到他的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似乎慢慢找回了理智,粗暴的舌///吻逐漸轉變為虔誠的啄吻,他如對待一件易碎的聖器,輕軟碰觸間盡是無聲的禱告。

終於找回呼吸節奏的季輕雲,擦掉落在他臉上的一滴潮濕,雙手捧住男人的臉,將他稍稍推離自己的嘴唇。

“被某人粗魯咬疼的明明是我,齊荊楚你哭什麽。”

“我沒哭。”這幾個字聽起來波瀾不驚。

此時月亮再次從雲層後探出頭來,將柔和的光賜贈於兩人身上。

於是齊荊楚布滿血絲的雙眸,以及眼底欲溢未溢的潮水,季輕雲一覽無遺。

季輕雲抿了抿嘴唇,忍住笑意,想要抽回放在齊荊楚臉上的手,然而剛一動便被齊荊楚按著回到原位。

“不要動,季輕雲,讓我好好看看你。”齊荊楚眼睛微動,蓄在眼底的水珠終究還是滾落下來,劃出一道水痕。

“這世界上不會再有季輕雲,他已經在爆炸中死了。”季輕雲望著閃爍在齊荊楚眼裏自己模糊的倒影,深呼吸一口,緩緩道,“從今以後,我只會是秦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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