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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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越野車乘著夜色，逆著車流往城外開去。
季輕雲似乎並不在乎目的地是哪兒。
他雙臂交疊在全開的車窗邊緣，下巴則抵在手臂上，入定般望著窗外，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
齊荊楚瞄了眼季輕雲由於風的作怪，而呆毛四起的後腦勺，無聲地勾起了唇角，忍住了出手揉一把頭毛的沖動。
等紅燈轉綠的空檔，齊荊楚打開車載音響，舒緩的音樂傾瀉而出，每個音符仿佛都填滿了憂郁的藍色。
“石像”季輕雲終於舍得動彈，扭過頭看了看車載音響，又看了看齊荊楚，撅著嘴巴把音響關掉。
“好幽怨，我不喜歡。”
齊荊楚笑了：“好，你不喜歡我們就不聽了。”
季輕雲很不滿他哄小孩似的的語氣，哼了一聲，“聽，但要聽我的。”
說著自顧自拿出手機，點開某音樂app的“100首寶藏土嗨神曲”歌單，直接開始公放。
猝不及防蹦出來的快節奏重節拍音樂，讓齊荊楚握方向盤的手不住抖了抖。
這種呱噪的音樂類型，是一向只聽藍調、爵士、古典樂的齊荊楚，從沒接觸過，也沒興趣接觸的。
而此時的季輕雲則一改方才的深沈木訥，在座位上隨著節拍扭來扭曲，要不是安全帶限制了發揮，他可能已經原地蹦迪。
當然他的嘴上也沒閑著，不過與其說他在唱歌，說是在用生命嘶吼更貼切。
霎時間，越野車廂裏，電音與跑調齊飛，好不熱鬧。
齊荊楚感覺頭快炸了，騰出一只手來揉了揉額角，又瞥了眼身旁唱得忘我的季輕雲，嘆氣後，只寵溺地笑了笑，沒有開口阻止。
越野車最終停在了城郊水庫。
廣袤而平靜無波的水面，似乎散發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季輕雲不想驚擾了這份寧靜的氛圍，關掉了手機公放。
蟲鳴以及風撩動樹梢的聲響，瞬間取代土嗨音樂，填滿了車廂。
季輕雲把頭探出車窗外，發現這個脫離了城市中心光汙染的地方，竟擁有一片綴滿繁星的天空。
“好美。”
季輕雲呢喃著，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感受撲面而來的潮濕空氣。
不知過了多久，季輕雲突然問道：“剛剛我播的那些音樂，你很討厭對不對？”
齊荊楚：“嗯，俗不可耐。”
“真抱歉，我就是這麽個鄉下來的俗人。”季輕雲自嘲道，“那你幹嘛不阻止我？”
齊荊楚“啪”地解開安全帶，不假思索道：“因為我喜歡你，樂意寵著你。”
這記直球打得季輕雲懵了半秒，才悶著聲音道：“哼誰要你寵了。”
隨之而來是身後的一陣沈默。
季輕雲覺得奇怪，回過頭去，猛地發現齊荊楚的臉已然近在眼前，他的鼻尖甚至若有似無地掃過對方的嘴唇。
“你幹嘛？！”季輕雲嚇了一激靈，下意識往後躲。
齊荊楚輕笑一聲，替季輕雲解了安全帶。
“該下車了。”
說完便退回到駕駛位上，開門下了車。
季輕雲咬著下唇，試圖平緩過於劇烈的心跳，卻聽齊荊楚在副駕駛位門外調笑道：“還不下來，是等著我抱你嗎？我的公主殿下。”
“……”
季輕雲一副見鬼般的表情，然後突襲向齊荊楚的臉頰。
“快從實招來，你是不是被齊荊舟奪舍了？”
齊荊楚挑了挑眉，順勢握住季輕雲雙手手腕，制止了他的作亂。
“我不喜歡聽到你提他的名字。”
“好啦不提就不提。”季輕雲努了努嘴，抽回手，開門下車，“我們接下來要去哪？”
齊荊楚：“哪都不去。”
“？”
季輕雲一頭霧水，隨後便被齊荊楚拉到了越野車頂上。
“你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就是為了坐在車頂看星星麽？”季輕雲失笑道。
齊荊楚沒有回答，自顧自道：“我小的時候很愛哭，但我爸非常討厭我哭，他認為我是長子，是齊家未來的掌舵者，內心必須強大，哭這種懦弱的行為是絕對禁止的，之後我每次想哭了，就會讓司機載我來這兒，即便哭得再大聲，都不怕被其他人聽見。”
“……是哦。”季輕雲眼皮微顫，低下頭淡淡道。
“我媽因為我爸出軌郁郁而終之後，我再沒來過這裏。”齊荊楚頓了頓，“現在我把這個地方借給你。”
“誰說我想哭了，我明明高興得很。”季輕雲的語氣故作輕快，卻幾乎將臉埋進膝蓋裏。
齊荊楚並未揭穿他的偽裝，而是默默脫掉西裝外套，蓋在季輕雲頭上，並將季輕雲按進自己的胸膛。
“要笑要哭你隨意，我不會偷看的。”齊荊楚的聲音跟他的身體一樣溫暖，“不過我希望在4小時48分之後，有一張發自內心的笑臉，跟我一起看日出。”
在這個齊荊楚為他打造的小小空間裏，季輕雲失去了視覺，嗅覺和聽覺變得敏銳，齊荊楚有力的心跳聲，以及淡淡的松木香香水味，被無限放大，像一只無形的手，拉開了某道閘門。
於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如缺堤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地傾瀉而出。
季輕雲能做的，唯有放任自己縮進齊荊楚的懷裏，肆無忌憚地失聲大哭。
齊荊楚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將那不停抖動的脆弱肩膀擁得更緊。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白時，齊荊楚輕輕搖了搖枕在他肩上睡得正香的人。
季輕雲皺著臉，不滿地趕走打擾他睡眠的手，又往齊荊楚身上蹭了蹭，換了個姿勢想繼續睡。
齊荊楚被逗笑了，心底軟成了一團棉花，俯身輕輕親吻季輕雲的額頭，然後在他耳邊低聲道：“再不起來，我就將你睡覺流口水的照片發給於凝斐，讓她放到論壇上供全校欣賞。”
季輕雲聞言瞬間醒了大半，猛地坐直身子，胡亂擦著嘴角。
“混蛋齊荊楚，快給我刪掉！”
“別擦了，我逗你玩的。”齊荊楚笑著拉開季輕雲的手，指尖輕撫上那被擦紅了的唇角，“沒有流口水，我也沒有拍照片。”
季輕雲生氣地推了齊荊楚一把，氣鼓著臉望向天邊，隨後便被那片壯美的橙紅震撼得忘卻了一切。
齊荊楚：“我的私人珍藏，值得換你一個笑容麽？”
季輕雲只覺心頭跟臉上同時被清晨的日光燙得暖意融融，垂著眼沒有說話。
等太陽完全離開地平線，照亮整片天空，季輕雲才長舒一口氣，轉頭直面齊荊楚，揚起一個比朝霞更明媚的笑容。
“謝謝你。”
回程路上，季輕雲盯著齊荊楚看了半天。
“話說你的領帶呢？”
齊荊楚一本正經地調侃道：“在某人的鼻腔分泌物突襲下，宣告壯烈犧牲。”
季輕雲這才想起自己哭累了睡得迷迷糊糊時，貌似確實隨手抓起了什麽來擤鼻涕。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會賠你一條新的。”
齊荊楚笑了笑，沒有表示拒絕。
隨著車駛入城區，匯入繁忙的早高峰，季輕雲有種從夢境回到現實的錯覺。
他驀然生出暫時逃離燕城的念頭。
當車穩穩停在季輕雲家門前，季輕雲斟酌了許久，說：“我想回仲元村幾天。”
齊荊楚怔了怔，問：“哪裏？”
季輕雲：“我的老家。”
齊荊楚：“嗯，我幫你準備機票。”
“我不是這個意思。”說完季輕雲遲疑了一會，才緩緩問道，“你願意陪我去一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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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乘著夜色，逆著車流往城外開去。
季輕雲似乎並不在乎目的地是哪兒。
他雙臂交疊在全開的車窗邊緣，下巴則抵在手臂上，入定般望著窗外，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
齊荊楚瞄了眼季輕雲由於風的作怪，而呆毛四起的後腦勺，無聲地勾起了唇角，忍住了出手揉一把頭毛的沖動。
等紅燈轉綠的空檔，齊荊楚打開車載音響，舒緩的音樂傾瀉而出，每個音符仿佛都填滿了憂郁的藍色。
“石像”季輕雲終於舍得動彈，扭過頭看了看車載音響，又看了看齊荊楚，撅著嘴巴把音響關掉。
“好幽怨，我不喜歡。”
齊荊楚笑了：“好，你不喜歡我們就不聽了。”
季輕雲很不滿他哄小孩似的的語氣，哼了一聲，“聽，但要聽我的。”
說著自顧自拿出手機，點開某音樂app的“100首寶藏土嗨神曲”歌單，直接開始公放。
猝不及防蹦出來的快節奏重節拍音樂，讓齊荊楚握方向盤的手不住抖了抖。
這種呱噪的音樂類型，是一向只聽藍調、爵士、古典樂的齊荊楚，從沒接觸過，也沒興趣接觸的。
而此時的季輕雲則一改方才的深沈木訥，在座位上隨著節拍扭來扭曲，要不是安全帶限制了發揮，他可能已經原地蹦迪。
當然他的嘴上也沒閑著，不過與其說他在唱歌，說是在用生命嘶吼更貼切。
霎時間，越野車廂裏，電音與跑調齊飛，好不熱鬧。
齊荊楚感覺頭快炸了，騰出一只手來揉了揉額角，又瞥了眼身旁唱得忘我的季輕雲，嘆氣後，只寵溺地笑了笑，沒有開口阻止。
越野車最終停在了城郊水庫。
廣袤而平靜無波的水面，似乎散發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季輕雲不想驚擾了這份寧靜的氛圍，關掉了手機公放。
蟲鳴以及風撩動樹梢的聲響，瞬間取代土嗨音樂，填滿了車廂。
季輕雲把頭探出車窗外，發現這個脫離了城市中心光汙染的地方，竟擁有一片綴滿繁星的天空。
“好美。”
季輕雲呢喃著，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感受撲面而來的潮濕空氣。
不知過了多久，季輕雲突然問道：“剛剛我播的那些音樂，你很討厭對不對？”
齊荊楚：“嗯，俗不可耐。”
“真抱歉，我就是這麽個鄉下來的俗人。”季輕雲自嘲道，“那你幹嘛不阻止我？”
齊荊楚“啪”地解開安全帶，不假思索道：“因為我喜歡你，樂意寵著你。”
這記直球打得季輕雲懵了半秒，才悶著聲音道：“哼誰要你寵了。”
隨之而來是身後的一陣沈默。
季輕雲覺得奇怪，回過頭去，猛地發現齊荊楚的臉已然近在眼前，他的鼻尖甚至若有似無地掃過對方的嘴唇。
“你幹嘛？！”季輕雲嚇了一激靈，下意識往後躲。
齊荊楚輕笑一聲，替季輕雲解了安全帶。
“該下車了。”
說完便退回到駕駛位上，開門下了車。
季輕雲咬著下唇，試圖平緩過於劇烈的心跳，卻聽齊荊楚在副駕駛位門外調笑道：“還不下來，是等著我抱你嗎？我的公主殿下。”
“……”
季輕雲一副見鬼般的表情，然後突襲向齊荊楚的臉頰。
“快從實招來，你是不是被齊荊舟奪舍了？”
齊荊楚挑了挑眉，順勢握住季輕雲雙手手腕，制止了他的作亂。
“我不喜歡聽到你提他的名字。”
“好啦不提就不提。”季輕雲努了努嘴，抽回手，開門下車，“我們接下來要去哪？”
齊荊楚：“哪都不去。”
“？”
季輕雲一頭霧水，隨後便被齊荊楚拉到了越野車頂上。
“你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就是為了坐在車頂看星星麽？”季輕雲失笑道。
齊荊楚沒有回答，自顧自道：“我小的時候很愛哭，但我爸非常討厭我哭，他認為我是長子，是齊家未來的掌舵者，內心必須強大，哭這種懦弱的行為是絕對禁止的，之後我每次想哭了，就會讓司機載我來這兒，即便哭得再大聲，都不怕被其他人聽見。”
“……是哦。”季輕雲眼皮微顫，低下頭淡淡道。
“我媽因為我爸出軌郁郁而終之後，我再沒來過這裏。”齊荊楚頓了頓，“現在我把這個地方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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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笑要哭你隨意，我不會偷看的。”齊荊楚的聲音跟他的身體一樣溫暖，“不過我希望在4小時48分之後，有一張發自內心的笑臉，跟我一起看日出。”
在這個齊荊楚為他打造的小小空間裏，季輕雲失去了視覺，嗅覺和聽覺變得敏銳，齊荊楚有力的心跳聲，以及淡淡的松木香香水味，被無限放大，像一只無形的手，拉開了某道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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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輕雲皺著臉，不滿地趕走打擾他睡眠的手，又往齊荊楚身上蹭了蹭，換了個姿勢想繼續睡。
齊荊楚被逗笑了，心底軟成了一團棉花，俯身輕輕親吻季輕雲的額頭，然後在他耳邊低聲道：“再不起來，我就將你睡覺流口水的照片發給於凝斐，讓她放到論壇上供全校欣賞。”
季輕雲聞言瞬間醒了大半，猛地坐直身子，胡亂擦著嘴角。
“混蛋齊荊楚，快給我刪掉！”
“別擦了，我逗你玩的。”齊荊楚笑著拉開季輕雲的手，指尖輕撫上那被擦紅了的唇角，“沒有流口水，我也沒有拍照片。”
季輕雲生氣地推了齊荊楚一把，氣鼓著臉望向天邊，隨後便被那片壯美的橙紅震撼得忘卻了一切。
齊荊楚：“我的私人珍藏，值得換你一個笑容麽？”
季輕雲只覺心頭跟臉上同時被清晨的日光燙得暖意融融，垂著眼沒有說話。
等太陽完全離開地平線，照亮整片天空，季輕雲才長舒一口氣，轉頭直面齊荊楚，揚起一個比朝霞更明媚的笑容。
“謝謝你。”
回程路上，季輕雲盯著齊荊楚看了半天。
“話說你的領帶呢？”
齊荊楚一本正經地調侃道：“在某人的鼻腔分泌物突襲下，宣告壯烈犧牲。”
季輕雲這才想起自己哭累了睡得迷迷糊糊時，貌似確實隨手抓起了什麽來擤鼻涕。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會賠你一條新的。”
齊荊楚笑了笑，沒有表示拒絕。
隨著車駛入城區，匯入繁忙的早高峰，季輕雲有種從夢境回到現實的錯覺。
他驀然生出暫時逃離燕城的念頭。
當車穩穩停在季輕雲家門前，季輕雲斟酌了許久，說：“我想回仲元村幾天。”
齊荊楚怔了怔，問：“哪裏？”
季輕雲：“我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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