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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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季輕雲走出派出所時,看見齊荊楚正抱手倚在門外的柱子上,側著臉凝望已被染成橘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什麽。

昏黃色調下,微風吹起他散落的幾縷發絲,線條鋒利的側顏暈染上了一層溫柔,畫面美得讓季輕雲生出用畫筆留住這個瞬間的沖動。

但下一秒季輕雲只覺一陣恍惚,眼前場景變成另一個黃昏夕陽下,齊荊舟半明半暗的身影漸行漸遠。

上輩子時,他將這個畫面畫了下來,起名《夕陽》,並打算用它參加一國際大賽。

結果《夕陽》不負所望,成功斬獲大獎,只是它的作者,變成了莫佑寒。

而季輕雲自己,最終被齊荊舟殺死在《夕陽》這幅畫下。

身後派出所內的嘈雜聲,將季輕雲拉回現實,發現齊荊楚正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凝視著他。

季輕雲忙整理好心緒,掛上笑容走到齊荊楚身邊,“齊總怎麽還在這,不會是在等我吧?”

齊荊楚只盯著他,沒答話。

季輕雲被看得很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打算離開,卻聽見齊荊楚說:“你為什麽接近齊荊舟?”

季輕雲心頭一震,下意識回頭望向齊荊楚,發現對方眼裏有好奇、探究以及某種讀不透的炙熱情緒,唯獨不見敵意,便稍稍放下心,淡定笑道:“因為我喜歡他啊。”

“說實話。”

季輕雲看著齊荊楚的嚴肅臉,知道他不是輕易能打發的,收起笑意認真道:“這就是實話,我一個鄉下窮小子,遇上齊荊舟這種帥氣又多金的大腿,願意帶我離開望不到希望的泥潭,過上不愁吃穿的日子,我當然喜歡他。”

齊荊楚望著季輕雲的眼睛,沈默良久,才沈聲說:“齊荊舟不會把心,放在你這種長相的人身上的,不想萬劫不覆,就早點抽身離場。”

季輕雲本以為剛那一番話,會引來齊荊楚的唾棄嘲諷,沒想到齊荊楚竟然會真情實感地勸他,心頓時被一股莫名的情緒填滿膨脹,漲得他覺得呼吸困難。

如果上輩子有人這樣告訴他,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了呢?

可惜,沒有如果。

季輕雲垂下眼眸,定了定心神,又重新換上漫不經心的笑,往前一步湊到齊荊楚耳邊,輕聲問:“那你呢?”

“我什麽?”

“會把心放在我這種長相的人身上嗎?”

“……”齊荊楚陰沈著撇開臉,扯了扯領帶,才冷聲道:“不會。”

季輕雲並不在意,“那可惜了,你沒機會看到我更多有趣的內在。”說完轉身往派出所外走去。

走沒幾步,他想起齊荊舟殺齊荊楚,多半是為了爭奪濟新集團這塊大蛋糕,雖然這次是個烏龍,但這件事總歸是懸在齊荊楚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季輕雲覺得有必要提醒齊荊楚一下,便又回頭對他說:“齊總你一定要註意安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齊荊楚聽罷,眉毛一挑。

季輕雲這話是在威脅他?

呵,挺大膽的。

*

季輕雲算準了齊荊舟差不多時間要來“檢查功課”,便老老實實在公寓裏呆了幾天。

這天他剛起床不久,門口即傳來了動靜。

季輕雲從二樓下來,見齊荊舟沈著臉,連關門的聲響都帶著怒氣。

當齊荊舟看到頭發亂成雞窩,身上還穿一套醜不拉幾的格子睡衣的季輕雲時,臉色更不好看了,徑自走到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完全沒有要理季輕雲的意思。

屋子裏只剩下電視裏播報新聞的聲音。

季輕雲見狀,也不打算上去自討沒趣,扭頭鉆進了廚房,先做了份三明治餵飽自己,再慢條斯理地開始熱牛奶。

等他端著兩杯牛奶到客廳,電視上正好在播關於濟新集團的新聞,當屏幕上出現齊荊楚的臉時,齊荊舟雖然臉上不動聲色,但季輕雲能清楚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強烈恨意。

季輕雲心下了然,這人肯定是在齊荊楚那邊碰了釘子了。

腦補著齊荊舟被齊荊楚冷臉訓斥到擡不起頭的畫面,季輕雲嘴角差點要翹起來了,幸好在齊荊舟看過來時,他及時低頭掩蓋了過去,並順手將其中一杯牛奶放到齊荊舟面前。

“我熱了牛奶,溫度應該正合適,你嘗嘗?”

齊荊舟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只覺一股濃郁的奶香伴隨著甜膩的味道劃入喉嚨,齊荊舟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杯子很快便見了底。

很少有人知道,他嗜甜如命,對甜牛奶更是情有獨鐘。

莫佑寒曾經因為這個小癖好,而取笑過他是小學生口味,於是齊荊舟對甜牛奶甚至甜食已經戒斷許久。

但越壓抑,便越渴望,時隔太久再次嘗到這味道,齊荊舟連眼神都變了。

失去很久後再次獲得的感覺,果然很美妙。

今天,齊荊楚可以用一句冷冰冰的“公司不會在垃圾項目上浪費資源”,抹殺掉他幾個月的工作成果,集團裏的那群老家夥可以瞧不起他是沒有實權的私生子,認為他永遠會被懂技術懂管理的齊荊楚壓一頭。

但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的,很快,不論是莫佑寒,還是濟新集團,都會是他齊荊舟的。

季輕雲註意到齊荊舟神情的微妙變化,仿佛看到了一頭野獸的徹底異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喝牛奶喜歡加糖這個習慣,其實是上輩子時被齊荊舟帶的,所以他知道在齊荊舟心情不好時,只要給他一杯甜牛奶,往往能起到不錯的順毛效果,比費嘴皮好使多了。

只是季輕雲不知道的是,這輩子讓齊荊舟嘗到久違滋味,從而徹底激發出他暴虐本性的人,會是他自己。

齊荊舟異常亢奮的狀態沒有持續太久,他很快冷靜了下來,變回那副藏起棱角的偽君子模樣,瞥見季輕雲手裏另一杯牛奶還一口未動,便笑瞇瞇地抓起季輕雲的手,拉起他往二樓畫室走去,順勢拿過他的牛奶,一飲而盡。

季輕雲乖巧地任他抓著,心裏盤算要不要備點瀉藥在家裏,治治這人隨便奪人手裏東西的毛病。

來到畫室,齊荊舟一下便被畫架上的一幅畫吸引住了目光。

層層疊疊的藍色和黑色,構成了一個迷離的雨天夏夜,朦朧的燈光映照出城市的輪廓,影影倬倬,氛圍感和表現力拉滿。

齊荊舟松開季輕雲的手,緩緩踱到畫前,眉頭卻愈發緊鎖。

這幅畫乍看之下足夠驚艷,但卻經不起細品,色彩、層次乃至一些點睛之處的用筆,都感覺差了點意思。

季輕雲確實很有天賦,這麽短時間已經把大部分技法都熟練掌握了,但要想畫出足以幫助莫佑寒驚艷世界的作品,現在這樣還不夠,他還有很多細節需要調整。

齊荊舟知道憑季輕雲的天賦實力,他遲早能夠悟出問題所在,可是,齊荊舟等不了那麽久了。

季輕雲悄悄來到齊荊舟身邊,暗中觀察他的表情,看他一臉凝重,猜他十有八九是上鉤了。

這副一眼驚艷但又漏洞百出的畫,其實是季輕雲放出的魚餌。

季輕雲看是時候收桿了,於是故作小心翼翼地問:“這畫我畫了好幾天,昨晚熬夜才總算完成,齊先生覺得如何?”

“不錯,進步很大,不過……”

齊荊舟正斟酌著說辭,季輕雲嘆了一口氣,“顏色有問題是不是?”不等齊荊舟回答,季輕雲又自顧自道,“這藍色風幹之後,跟我想要的不太一樣,總感覺過於死板了,可是無論我怎麽調,都調不出滿意的。”

說著他擡頭望向齊荊舟,眼裏滿是期待,“齊先生一定可以幫我解決的,對吧?”

齊荊舟瞇眼盯著畫想了半響,才說:“收拾一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齊荊舟帶著季輕雲在老城區狹窄的小巷子裏繞了許久,才終於站定在一棟不起眼的小三層自建房前。

房子一樓是一家大門緊閉的店鋪,沒有任何能招攬顧客的裝飾,甚至根本看不出裏面做的是什麽生意,唯一能讓人猜測這應該是一家店的證據,大概只有那個寫著一個“映”字的破爛木牌。

兩人敲了許久的門,才聽到有一個渾厚但帶點嘶啞的聲音從二樓傳來:“誰啊!一大早來擾人清夢。”

齊荊舟沒有答話,繼續拍著那扇不太穩固的玻璃門。

“好了別敲了,命都讓你給催沒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從裏面拉開,一個滿臉胡茬、身穿白色老頭背心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後。

“喲,原來是齊二少,今天是什麽風,把你這尊大佛吹來我這破廟啊?”

男人斜靠在玻璃門上,從褲兜裏摸出煙盒,拿出一支煙叼在嘴裏,卻找不到打火機,於是問齊荊舟:“二少有火嗎?”

“沒有。”

“那你呢,眼鏡小哥?”男人將煙拿回到手上,痞笑著問季輕雲。

“沒,沒有。”季輕雲怔怔地答。

如今再次見到頹廢但能蹦會跳的許映,他只覺得一陣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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