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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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錦縣作為四線小縣城,機場自然是沒有的,但由於新開通了直達省會大城市的高速公路,五個多小時車程便可到達機場,因此交通不算閉塞。

商務車內的配置一看就很高級,車廂也很寬敞,但季輕雲坐在裏面,卻覺得比擠在逼仄的長途車裏,還要令人呼吸不暢。

大概是因為兩位姓齊的老板,一個一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一個坐在最後排聚精會神刷著平板電腦,各自散發出一種“誰吵誰滾”的氣場,所以司機和坐在副駕駛位的助理,很是默契地開啟靜音模式,連音樂都不敢開,以致於車內安靜得好像連空氣都停止流動似的。

更要命的是,車的二三排座位是面對面設計,為了避免和坐在後排的齊荊楚有眼神接觸,季輕雲只能假裝專心看車窗外的風景。

高速公路上的景色實在乏善可陳,季輕雲看著看著,思緒不由得又飄到齊荊楚和齊荊舟的關系上。

自從補全了“齊荊楚”這個關鍵詞,齊荊舟獰笑著宣告自己殺過人的畫面,便在季輕雲腦中越發清晰。

豪門兄弟鬩墻,真有夠狗血。

季輕雲腦補著各種抓馬戲碼,忽然覺得齊荊楚其實和自己,也算同病相憐。

雖然齊荊楚這人眼高於頂,說話難聽,穿搭品味還差,但既然已經知道他可能會死於非命,季輕雲就沒辦法袖手旁觀。

只是到底要怎麽救,他一時還沒有頭緒。

畢竟他連齊荊舟什麽時候動手,會怎麽動手,都一無所知。

季輕雲一邊思考,一邊習慣性地撥弄著左手手腕上的玉葫蘆手鏈。

不料一下用力過猛,本就因年代久遠而變得脆弱的紅繩突然斷開,玉葫蘆立即脫離紅繩控制,滾落到齊荊舟腳邊。

季輕雲馬上彎腰去撿,一只大手卻先他一步,將玉葫蘆捏在手上。

季輕雲擡頭,發現本一直閉目養神的齊荊舟,此時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謝謝。”季輕雲說著伸手想要拿。

齊荊舟卻沒有還他的意思:“挺可愛的小葫蘆,別人送的?”

看玉葫蘆被齊荊舟隨意地拋接玩弄,季輕雲有些急了:“是,請還給我。”

齊荊舟本只想逗逗季輕雲,見他如此在意,突然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籌碼,便將玉葫蘆完全收進掌心:“繩子斷了,我幫你拿去修,等修好了,再還你不遲。”

“不用了,繩子我自己換就好。”

“這麽精致的小物件,只配一條破紅繩可惜了,況且你這麽冒失,我怕你弄丟了。”

“不要緊的,我……”

“怎麽,你不相信我?”齊荊舟打斷季輕雲,笑意不到眼底。

季輕雲楞了楞,只能否認:“不是……”

“你們兩個要繼續這麽吵,就都給我滾下車。”齊荊楚頭也不擡地冷聲道。

於是季輕雲即便再不情願,也只能閉嘴,眼睜睜看著齊荊舟,將小玉葫蘆隨意丟進掛在一旁的西裝外套口袋裏。

他是真沒想到,再來一次,玉葫蘆居然還是落進了齊荊舟手裏。

*

飛機抵達燕城時,已經晚上八點。

齊荊楚似乎早就受夠了和齊荊舟以及季輕雲呆在一起,不等行李出來就直接離開了機場。

“二少,行李我來處理就好,不過車已經先接齊總走了,我已經安排另一臺車過來,您要不先到貴賓室稍等一下?”

助理高斌是第一次同時和兩位齊少爺一起出差,雖然對兩位少爺不和的事早有耳聞,但也是沒想到,居然連接機的車都要安排兩輛。

齊荊舟說:“不用了,我直接打車走,你把季先生的行李送到東越閣21座1509號。”

聽到熟悉的小區名和房間號,季輕雲不禁陷入回憶。

曾經他以為那個地方,是自己藝術事業的起點,是他和齊荊舟愛的小窩。

即便他被限制出入自由如軟禁,即便他所謂的藝術創作,永遠被框定在莫佑寒的風格內,即便齊荊舟對他,除了淺嘗輒止的親吻外,再沒有更多親密接觸,當時的季輕雲也會洗腦自己,這一切都是出於齊荊舟對他的保護。

上車後,齊荊舟看似耐心地給季輕雲介紹燕城,言語間卻在透露大城市潛藏的陰暗和覆雜,暗示季輕雲不要在他監控範圍外亂跑。

季輕雲在心裏吐槽最陰暗的人明明就坐在自己旁邊,面上則裝傻白甜,順著他的話說:“燕城真的好大,方向感不好的話,很容易迷路吧?我在錦縣就經常迷路,所以都不太敢一個人出門,之後我要出門的話,齊先生是不是都會陪著我?”

齊荊舟對他的回答很滿意,爽快道:“當然。”

季輕雲暗笑,心想你會為你今天的爽快後悔的。

來到公寓,齊荊舟輸入密碼時擋得嚴嚴實實的,顯然不打算告訴季輕雲防盜門的密碼。

季輕雲冷眼看著,沒表現出丁點兒不滿或疑惑。

反正密碼他早知道了,不就是莫佑寒的生日。

季輕雲的平淡反應反而讓齊荊舟覺得奇怪:“你不問我要密碼嗎?”

季輕雲一臉純真道:“齊先生不是答應說只要出門都會陪我嗎?我不知道密碼也沒關系吧。”

準備好的一堆忽悠說辭派不上用場,齊荊舟反倒語塞了。

季輕雲沒管他,自顧自推門而入,並牢記鄉下青年的人設,對公寓的方方面面,發出陣陣沒見過世面的驚呼。

公寓的裝潢是典型的拎包入住樣板房裝修,基本上都是開放商統一配套,處處透露著流水線生產的痕跡。

季輕雲走上二樓,望著落地窗旁的繪畫工具,心想大概只有這些東西,是由業主自行添置的了。

“這裏的光線是全屋最充足的,白天可以透過落地玻璃看到燕江還有城東公園。”齊荊舟說著,拿起一支畫筆,放到季輕雲手裏,然後握住他的手,在畫架上的空白畫紙上描摹著,“以後你就在這裏專心畫畫,其他事都交給我處理,知道嗎?”

季輕雲輕輕“嗯”了一聲,眼裏盡是漠然。

視野再好又有什麽用,看盡了也不過是這偌大城市中的一隅罷了。

齊荊舟對他不鹹不淡的回應不太滿意,手指猛地收緊:“怎麽,不喜歡?”

季輕雲內心毫無波瀾,面上則裝作誠惶誠恐,像是生怕齊荊舟會因為一個“嗯”字不要他似的,一個回身死死抱住齊荊舟,說:“怎麽會不喜歡,齊先生這麽用心。”

季輕雲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著實滿足了齊荊舟作為上位者的優越感,但一想到懷中人的長相,他又有點嫌棄了,手搭在季輕雲肩上要推不推的。

季輕雲懶得管齊荊舟心裏的彎彎繞,左手快速而不著痕跡地摸向齊荊舟的西裝外套口袋,卻什麽都沒摸到。

他本來只打算確認一下玉葫蘆的完好,沒想到直接確認了個消失無蹤,腦子一熱,幾乎就要直接伸手進口袋裏去掏了,幸好此時一陣手機鈴聲喚回了季輕雲的理智。

齊荊舟順勢推開季輕雲,下樓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便表示要走了,

季輕雲賢惠地送他到門口,其實腦子裏想的全是不知所蹤的玉葫蘆。

總不至於是被齊荊舟扔到飛機廁所裏了吧?

*

齊荊楚一出機場,便馬不停蹄趕回公司加班,直到淩晨才回到他位於市中心的住處,一套處於頂層的大平層公寓。

跟他黑西裝半永久以及臉上表情基本不超過三個的性///冷淡風不同,齊荊楚公寓的室內裝潢可算得上色彩斑斕,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從客廳到廁所,幾乎所有墻面都是彩虹七色的隨機撞色組合,繽紛程度堪比兒童游樂場。

唯一沒有被大色塊荼毒的,是書房裏正對書桌的那一堵墻,一個完全對稱的內嵌式蜂巢形置物櫃覆蓋了整面墻,上面的物品嚴格按照色譜排列放置,是強迫癥看了表示舒適,清潔工看了表示加錢的存在。

此時齊荊楚坐在書桌前,唱片機播放著的,是他最喜歡的德彪西。

齊荊楚一邊欣賞著音樂,一邊對著手中的綠色小物件若有所思。

那正是季輕雲的玉葫蘆。

齊荊楚一上手便知道這個玉葫蘆不簡單,不僅做工精致,還是種水極好的老坑翡翠,色澤濃翠但不艷俗,質地細潤,雖不至於價值連城,但抵過四線小縣城保潔員幾年工資,還是綽綽有餘的。

而且仔細看會發現,小葫蘆頂部的雕花並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圖案,反而更像是某個家族圖騰。

想起季輕雲當時緊張的模樣,齊荊楚猜測這玉葫蘆多半是他祖傳的物件。

而齊荊舟故意將玉葫蘆錯放進他的西裝口袋裏,擺明了是不打算還給季輕雲的。

不過齊荊楚對這兩人之間的糾葛並不感興趣,也沒打算當主動完璧歸趙的好人。

於是令季輕雲耿耿於懷到失眠了好幾天的玉葫蘆,就這麽被齊荊楚,隨意地扔進了客廳角落,那個只有水草沒有魚的魚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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